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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偏院僻静,屋里点着熏香散了甘苦气,温颂坐在堂间给自己沏热茶。屏风之内,庄眠神色焦急地候在一旁,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

刘蒽收拾好东西,从屏风后走出来,额上挂着几滴汗,大抵是在里面热的。温颂瞥了眼他还算从容的面色,想告慰他这几日辛苦,顺而递了一杯茶过去。

刘蒽伏着头没敢接,她便也没再强求。

这人是她从齐府上挖过来的。

倒不是她胆大,敢在齐归晋手底下撬人,而是这齐府上并非他一人。齐府还有一位公子,只是如今去了西北打仗。

刘蒽原是齐家公子的私医,自从主子去西北以后便清闲了下来,后来才被齐归晋派进宫中当太医。

温颂幼时体弱,太医院又多姓齐,每每传唤都道是当年早产时落下的不足之症,闭口不提她膳食里被人动的手脚。

直到刘蒽察觉不对,向远在沙场的齐少将军透漏此事。

刘太医是从齐府出来的人,齐归晋从未怀疑过他。只可惜首辅大人并不知道,那个唯一的儿子与他从来都是两条心。

刘蒽本还想替温颂请个脉,这些年来温颂体内的毒四分五解,但到底这具身子积弊甚早,并非一朝一夕能补得上亏空。

还未开口,便见庄眠从里间走了出来,目光炯炯似有话要说,便自知不该在此久留,行礼离开了。

温颂端坐着,面色如常,顺手又将方才那杯茶递与她。岂料庄眠愧疚丛生,不仅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向着温颂直直跪了下去。

茶盏被放在桌上,落出一声轻响。温颂默然叹气,没有着急将人扶起来,只是道:“你想问甚么便问罢。”

她大抵也明白,或许有些话只有跪着的时候才说得出口。

庄眠抿紧下唇,低下头惭愧道:“奴婢有伤龙体,实在罪该万死。”

温颂望向那张多年未有太大变化的面孔,忽然感慨起来:“阿眠,我记得你是八岁那年来到我身边,跟了整整十六年。”

“是,那年陛下七岁。”庄眠低声回道。

“你刚入宫那年,阖宫上下都在道你是舅父派来看着我的人,我亦自始至终都清楚,是以没有甚么好怪你的。”她忽然严肃道,“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庄临宴所中何毒?”

“阿宴……他中毒了?”庄眠显然愣了一下。

“你竟是不知?”温颂诧异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他才进宫的。”

毕竟以女子之身进宫做内官,放到哪儿都足以惊世骇俗。

庄眠喃喃说:“首辅大人的意思是,阿宴的身子不好,只能单独静养,用最名贵的药才能续命……”

若只是寻常的身子不好,何以用的上‘续命’这样的字眼。

温颂瞧了她片刻,最终无可奈何地叹气:“辗转在我跟舅父之间这么多年,他有甚么手段,我以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齐归晋若是没有城府,也不会在乱成一团的宫变过后当机立断扶持幼帝登基,继而把持朝政十余年。

齐归晋有手段她知道,昭成帝不如表面上的避世养病,这事她也知道。

正是因为这些年见的太多,她才从来都没往自己身上想过。毕竟……阿宴还是一个孩子啊,他与这一切都没有关系,无论如何也是无辜的。

而今方得知十数年来的忍气吞声,换来的却是胞弟被旁人作践,因着血缘牵挂而被无止无尽的束缚。

庄眠的头再也抬不起来,只是一味地叩身请罪:“奴婢被人蒙骗,竟险些害了陛下圣体,实在是糊涂。还请陛下降罪!”

“我说了,不会怪你。”温颂从座上起身,走过去扶她:“我出宫已近两月,全靠着你替我应付宫内宫外的眼线,与你道一声谢都来不及。”

“阿宴年纪还小,但人很聪明,想来这些年旧疾反复也意识到药有问题,是他自己迷晕了看守之人,独自跑了出来。若非那日我与沈宥堂撞见你去探望之后,沈家侍卫便一直在外面守着,阿宴怕是真的会落入旁人手中。”

庄眠迟疑道:“沈家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你是跟着我的人。”温颂看着她,定定道:“哪怕你的忠心不在我这里,也断然不可能让旁人抓了你的软肋,令你受人掣肘。阿眠,命门只有牢牢抓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不做到为人所制。”

“刘蒽医术卓然,既然能替我解毒,那便也能助阿宴养好身体,直至与常人无异你弟弟体内的毒。”她道:“我明白这些年你为何一直帮我,因为你不想做违心之事。如今我也能助你摆脱齐家这个枷锁,给你自由,令你从此以后不必再听命于任何人。”

庄眠心中猛的一颤,手指不自觉握紧了一瞬。

自由。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遥不可及了。

就像那一年,父母因流感相继去世,她与阿宴被亲戚驱逐,流离失所,偏偏阿宴还在冬日里发起高热,她跪在雪地里哭天喊地,求过路的人们救救他。

彼时尚且年轻的齐归晋路过,在她的面前蹲下,许诺过会替她治好弟弟,只要她愿意去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她会有足够的银两带着弟弟离开京城,从此便自由了。

那时她真的很怕,怕唯一的亲人也会离自己而去。她没得选择。

然而漫长的十数年过去,齐归晋骗了她。

庄眠终于看向温颂——这个初遇时才七岁的小陛下,尚且还是个会哭会闹的娃娃。

她被齐归晋掩盖女儿身,十八年来藏身于宫阙,同样的身不由己,而她却敢于在这乱道中搏出一条出路。

既然温颂给了她选择,何不赌一局?

窗外风声簌簌,温颂只着一身素衣清绝,明眸中冷冷清清,却带着不与年岁的沉着气度。庄眠看了她许久,终于再次跪了下去:“阿眠愿意报恩,誓死效忠陛下。”

.

刑部传来裴至峤的消息时,温颂刚收到阿溱来传话,说是齐归晋已经动身回京,要她早做准备。

明明在意料之中,心里仍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只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匆匆赶往刑部。

狱卒端着盆水进进出出,阿枫在门外站着瞧见她来,连忙将人往里头领。

进了门越往里走,血气便越浓郁。温颂瞧见那一盆盆端出的血水,担忧地皱了眉。直到道路走到尽头,她才站定,瞧见陆时屿站背着手在牢房之外,正面无表情地看狱卒清理墙壁上的血迹,不知在想甚么。

被阿枫唤回神,才看见温颂站在这里,回身吩咐他们都先下去罢。

眼见人都走了,温颂才上前一步急着问:“望远呢?”

“自尽未遂,已让人带出去瞧医正了,目前还在救治。”陆时屿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忽然道:“我有话要与你说。”

温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吩咐褚宽霖先出去。

“沈家那边知道你多少?”陆时屿开门见山。

温颂当即张开口,片刻后,偏过头去道:“除了女子身份,我甚么都没有与他说。”

“但你也没打算避着他。”陆时屿面色如水,一语道破。随即看向她的眼睛,直接了当:“温蕴初,你喜欢他。”

温颂不说话了。

她或许知道陆时屿在气甚么,气她为了一念之情,在沈家立场未明的情况下轻易相信,将他们多年的筹谋轻易显于人前,而赌的只是沈昀庭不会害她,何其儿戏?

温颂长叹了一口气,也知道没理由要求陆时屿像她一样信任沈昀庭,于是千言万语都只换作一句:“陆时屿,我有分寸的。”

陆时屿只看着她,沉默而不言。

温颂被盯得发毛,只得主动扯开话头。接着进门看到的那些,问出她心里的疑惑:“望远好好的,为何突然想不开?”

这个疑惑陆时屿早也想过,眼下不难有头绪:“怕是刑部被混了人,借机与他说了甚么。”

裴至峤本就舍了一条命在牢里等死,心性高洁之人,不在乎生死,难免被人煽动。

“他留下了一封血书,然后一头撞在了墙上。”他道,“裴至峤是想用自己的命,来死谏朝廷。”

“……伤的严重么?”温颂轻声问。

“失了这么多血,只能听天由命了。”陆时屿看向她说。“还有一事,首辅大人明日辰时抵京,你今夜该回宫了。”

“他不是才动身么?”温颂蹙了眉,随即看向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反应过来。

先放出假消息,暗中动身出其不意,然后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准备的情况下抵达京城……不愧是齐归晋。

陆时屿从袖中将裴至峤留下的血书拿出,递给她,同时提醒道:“你还有半日时间,去与心上人告别。”

温颂便笑了,笑得既讽刺又自嘲:“那便不用告别了。毕竟舅父回京,我还要给自己下毒,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装样子度日,宫里也有一堆事等着我。”

“有时候想想,既然都是毒药,那喝谁的不一样呢?”

陆时屿闻言皱了眉。

温颂安静了许久,忽然道:“其实你说的没错。以我现在的处境,确实没有资格去喜欢谁。”

若最后发现沈家与她势不两立,此举无疑是将她与身后的陆段两人推上绝路。而若是沈昀庭选择与她站在一处,岂非初入仕途便要添上一个内阁首辅为劲敌,举步维艰,何必呢?

她怅然地笑了,故作轻松道:“若是望远今夜之前能醒来,或许还能见我一面。”

若是不能,那大概往后都不会再见到了。

出了刑部,温颂当即传唤刘蒽来给她配药。只是想着临离开之前,还得去看一趟卫青寂,于是刚放下药碗便又出门了。

那毕竟是掩人耳目的药。

还没被齐归晋瞧见,先被身边的人闻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

温颂拎着上好的补品放在一旁桌上,榻上的卫青寂悠悠醒了过来,瞧见她还有心思打趣:“云初,你身上药味浓得都快赶上我了。”

“是么,”温颂回的随意:“还有心思玩笑,看来你身子也养的差不多了。”

被喂了她的一颗保命丹药,确实想不痊愈也难。不过,倒是比她想的恢复得还要快一些。

向志才端着水进屋,进门瞧见温颂过来,只是点了一下头。

“这阵子辛苦淮安了。”温颂和气地笑了一下。卫晏哲卧床休养数日,全靠他一个人忙里忙外。

向志才摇了头,毕竟在他心里,卫青寂平白遭受无妄之灾,也有他的一份不经心之过。

何况他们三人一同来京,本就该相互扶持。

温颂想起他们二人都有功名在身,便说起来:“下个月便是殿试,凭着你们的才学一定会取得一个好名次,也算不枉此行。”

话语落地,两人俱是沉默。

温颂略带疑惑的目光看过来,卫青寂才解释道:“抱歉了,云初,我不能待在京中了。昨日收到开封府传来的家书,……家父过世了。”

大缗有父母丧事须归家丁忧,守孝整整三年。

如此一来,晏哲怕是还要再等几年。

他脸上却不见丝毫颓丧之气,连日前裴至峤留下的悲伤痛楚都不再。就像是,陡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也是这段日子忙着备考,难得能在养病的时日里晒晒太阳,这才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

卫青寂身上带着久病初愈的慵意,倚在榻上伸了个懒腰:“挺好的。来到京城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桩桩件件都在我意料之外,我这一趟回去,安葬完爹,或许就留在家里,也算是提前落叶归根了。”

温颂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淮安,见两人没有异议,商量好了似的。于是也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了。

出了门,温颂只觉得格外迷茫。

行至酒坊深巷,索性抬脚进了一家酒楼,包了二楼雅间,又叫了几壶热酒。

褚宽霖跟在她身后,腰上挂着刀,静静地守在雅间门口。

眼看暮色将至,她还没有回去的打算,褚宽霖不由在心里犯嘀咕,想此事是否该通告他家公子一声。

沈昀庭进来的时候,桌上已经喝空了两坛秋露白。

屋里烛火照在温颂素白的面颊上,染出不明显的红晕,也不知醉了多少。

温颂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瞧着人大步走来,似乎是没想到他能找过来,笑了一声:“宽霖到底是保护我的侍卫,还是你派来跟着我的眼线?”

沈昀庭也没解释,看向她的眼睛,道:“你醉了。”

月华洒在苍蓝的袍角,像是在蓝漆的夜里闪出一片碎星。温颂没听见他说了甚么,只是瞧着那处恍惚。

初见他时也是如此。

那时她还惊叹于大名府僻壤之地,如何能养出这般有气度的公子?

明明生的爽朗,本该最是肆意张扬的人,偏偏进京之后行事不断沉稳,从未让人觉得他有失分寸。

她也没有想到,第一次离开京城独身去这么远的地方,心里怀着的只有一腔与友人相见的澎湃热切。然而看到的却是百姓流离失所,世道**疮痍。

此一行,令她窥见虚浮在锦绣山河之下,民生不安的冰山一角。

时任大名府的她尚且还能广施钱财,让流民饱腹,为他们争取归处。直到裴至峤与卫青寂先后遇事,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其实毫无还手之力。

短短两个月,心境也不如从前。

或许有些东西早已经深烂到根里,任你再如何奔波,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温颂自肺腑里呼出一口气,才抬头看他:“你来做甚么?”

沈昀庭看到她薄红的脸,忽然抬起手想要碰她。

察觉到她动了睫毛,以及那微不可察地避让,愣了一下又放下来,道:“你若是有烦心事,可以说与我听。”

温颂视线有些缓慢,盯着那只落下的手。半晌才回道:“你想多了。”

沈昀庭俯身低下头,两人目光相近。

他的眸中有清晖波动,几乎晃得她同样心生波澜荡漾。温颂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过他的眸子,不由感慨道:“你这双眼睛,生的真好看。”

话语随着拂面的酒气一闪而过,不入心似的。

沈昀庭感受着那只手落在耳廓,听见她带着遗憾的语气:“沈宥堂,首辅大人快回京了。”

“你初次进京便如此高调,解元会元,往后或许还会是状元,按礼该授封翰林院编撰。虽只是从六品,可你毕竟是尚书之子,手里还握有方家在开封贪墨的证据。”温颂说:“首辅大人看似宽宏大量,实则是个心眼极小的人。他不喜欢手下之人过于聪明,也容不得朝中有人锋芒过盛。”

窗外月色如钩,于浮云中时隐时现,清冷冷落在檐廊上,照在地板上两端。

沈昀庭垂眼看去,温声问她:“那你呢,为何这般为我考虑?”

温颂安静了片刻,想起今日说过的话,才终于醒了酒似的,推开他,起身走去檐廊吹风。权当没听见这一问。

她站了片刻,直到把脑袋吹清醒了,才发觉沈昀庭已经站在她身后许久。

温颂没有回头,忽然问道:“沈宥堂,若是有一日你发现甚么都是假的,会后悔吗?”

江宁留都富饶之地,沈家乃当世大族,自然不会缺钱财。要说名声,沈家公子自小聪慧,年少成名,在南方众世家之间倒是比朝中有些政绩不错的人还要出名些。

若论起权势,沈老尚书清明半生,当年力挺迁都来到北都。沈家不论是在朝廷,还是在京城,都算得上有威望、有实权的世家,也比她这个傀儡皇帝说话有用多了。

温颂见过许多人踏入朝堂,他们毕生所求也不过如此。

沈昀庭不过弱冠年岁,这些便都有了。他只是看起来不拘一格,其实本就是极傲的心气。

若是有朝一日,他发现自己隐瞒身份,一直在利用他达成目的。他们之间,还会是如今这般么?

沈昀庭垂眼看着地上两人依偎似的影子,对她说:“我做事从不后悔。”

温颂只是笑了,漫不经心地拉长语调:“你现在说不后悔,不算数啊。”

下一刻,便被他从身后环住腰。

沈昀庭紧紧抱着她吹了风有些微凉的身体,仿佛在无声埋怨这个人的心怎么能这么冷。

他埋在脖子里闷闷道:“蕴初,我不会后悔的。”

仿佛是捧着一颗真心,到头来却被人误会的委屈。

这样低的姿态,让温颂莫名想到了之前有一次夜里沈昀庭来找她——也是这般紧抱着她,闷着头说自己甚么都知道。

时至今日,她并非看不出来沈昀庭那夜究竟为何难过。

只是当时的沈昀庭不知道她其实是女子,而如今的沈昀庭不能够理解,她明明对他并非无意,却为何始终不肯坦然接受。

温颂在他怀里回了几分暖,神思游离许久,回过神只觉得好笑:“怎么连你也醉了。”

“我没有碰酒。”沈昀庭说。

“沈宥堂,”温颂忽然转过身,与他面对面,仰头凑近地问:“其实你来了京城以后,就没有真正开心过罢?”

他眼里动了一下,未置是否地看向她。两人离得太近,几乎鼻息相抵,他甚至都能闻到温颂身上淡淡地清苦药味。

她方才饮过秋露白,身上沾着酒香,甘冽又好闻。

对视许久,温颂忽地温柔一笑。不同于寻常的浅笑,而是从眸子里闪出的笑意,春风拂面似的。

下一瞬,她伸手环上沈昀庭的脖颈,带着沈昀庭缓缓俯下身。

呼吸相触的那一刻,他听到了那句贴着唇角的轻语:“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

温颂其实从来都知道该做甚么,却也难得放纵一次。于是缓缓闭上眼睛,再次贴上他的唇道:“只有今夜。”

沈昀庭一时连呼吸都忘了。根本来不及思考她说的话,耳边是如鼓雷的心跳,心里有一根弦“啪”地断掉了。

温颂被他勒着腰身贴在怀里,唇齿相交犹嫌不够,又被扶着后脑压在墙上,食髓知味地加深这一记吻。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连带着算计来的情意,照亮两颗愈发靠近渴望凑拢的真心。

温颂喘不上气,只好偏过头伏在他的肩上,细细平复着呼吸。两人紧紧相拥,好像他们密不可分。

而后侧头在他的耳后留下一道浅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明显的眷恋:“我会记得你的。”

那一霎那,沈昀庭忽然很想再看她一眼。

只可惜下一瞬,温颂便从他身上下来。目光透过已经黑透了的天色,仿佛在看往更远处,道:“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下一章开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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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