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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长坊街上的灯火尽数灭了,允叔正领着昨日新招来的小二在台前瞧账本。

允叔听见门口动静,打眼见温颂回来了,正欲放下账簿,便瞧见了身后随她一道进门的沈昀庭。

他倏然止了声。

温颂见允叔朝他们这边看过来,顺便与他点了头,然后面不改色地拉着身边的沈昀庭上楼。

允叔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袖口,默然收回了视线。一旁新来的小二瞧着那两人新奇,脑袋凑过来道:“掌柜的,原来咱们当家的这么年轻啊。“

允叔恍惚片刻,没有从他家姑娘把大名鼎鼎的沈公子领回了屋,方才竟然还牵了手这两件大事中回过神。

小二的目光带着疑惑,把他唤回神:“掌柜的?”

允叔拿起平日里训自己儿子的架势,抄起手边的算盘就要他头上招呼,立规矩:“主人家的事情少打听。”

“知道了,知道了。”小二抱着头躲开,窝囊地从他手里抽回算盘,嘴上不忘认错:“掌柜的说的对。”

二楼的窗子被人关上,四角烛火燃着照明整间,已经明显比方才他们进门时要暖和许多。

温颂自从前日出事便没睡过安稳觉,如今骤然放松下来,惬意地任身子歪躺在长椅上。瞧着眼前人忙前忙后的身影,没来由地心里一动,唤了他一声:“沈宥堂。”

他闻言一顿,停下煮茶的动作,走到长椅跟前,蹲下来握住她微凉的手背:“还冷么?”

或许是烛火过于温和,温颂此刻看着他的眸子竟然柔和至极,笑也似的问:“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沈昀庭看着她柔和的眸子,握着她的手也笑了:“那你也要对我好一些么?”

手心划过的一道轻微痕迹,温颂恍若未察,接话道:“如果我告诉沈公子,只要你护好今日救下的那个孩子,能保你日后入官场飞黄腾达,沈家也同样得人庇护,算得上是对你好么?”

“你也说了,”沈昀庭只是望着她:“那是沈公子,不是沈宥堂。”

“有甚么区别?”她下意识问,目光却不受控制地流连他这张脸,从饱满的额头移至眉骨,再到那双清亮的眸子。

温颂看着他又问了一遍:“二者有甚么区别么?”

沈昀庭那双眸子仿若蒙了尘,含着深沉的情绪:“有区别。”他握着温颂的手加深了些,眼里认真道:“我曾经跟你说过,与宋家姑娘有婚约的人不是我,是真的。”

温颂怔怔地看他,心道你还能不是沈家的公子么?

“若你想施恩于沈家,不必将恩情放在我身上。同样,若是你想要对我好,便要只对我好。”沈昀庭看着她的眼,道:“我想离你更近一些,要你只对我这一个人的好。”

温颂的心似乎被屋里的暖气熏得热了,眸中如有星火,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身上,不由垂了眸子,轻声问:“那你想要如何?”忽然俯身凑到他的耳边,诱惑道:“给你一个侍奉我的机会如何?”

这话单听说得高高在上,然而温颂此刻认真的神情也不作假,便不会觉叫人得违和。

沈昀庭一偏头,两人便离得极近,瞧着她近在迟尺的睫毛,缓缓笑了:“若能有此福分,荣幸之至。”

该说不说,沈家公子皮囊生的好,否则当初在大名府时,温颂也不会多看那几眼,以至于如今跟他扯上这么多关系。

不可否认的,她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心动。

只不过下一刻,眼里便恢复一片清明,温颂向后仰头,与他拉开距离,不咸不淡道:“你其实是想问我为何让宽霖回避,想知道那陆家公子于我究竟何许人也罢?”

沈昀庭只是看向她,也没有否认。

“陆家长子与张家二小姐乃是青梅竹马,如今日一般难得休沐,且不轮到他当值的日子,若非是挂心崔家阿婆,来归还崔五娘的遗物,陆时屿怕是早就该不见人影了。”温颂笑着对他,道:“沈大公子初归京城,应该多了解一些京中各家的关系来往,免得平白惹人误会。”

沈昀庭不由蹙眉:“误会?”

“会让我误会你在乎我,以及我身边的人。”温颂放缓语气,瞧着眼前放低姿态在长椅边蹲下的人,忽然心中叹然。

于是她伸出胳膊,揽住了他的脖颈,把人虚虚抱在身前,幽幽道:“沈宥堂,若是我当真误会了,对你没有好处。”

“你没有误会。”沈昀庭忽然抬头道,温颂只愣神一瞬,便被他揽着腰抱了起来。

两步走进内间,将温颂放在软榻,随即俯身压了下去。

温颂被抵在床榻之间,感受到身体被他身上的热意萦绕着,略微不自在地偏开了脸。却听见沈昀庭在耳畔叹息,惋惜似的:“我只是恍然发觉,在大名府遇到你还是太晚了。”

不论是陆承还是段与容,他们都熟悉她,甚至知悉她的真实身份。他们之间有少年相识的情分,共同谋求的志,或许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相知相遇的知己之情,雪中送炭的扶持之情,不论哪一个,都抵得过与他这个半路相逢的萍水之情。

人活一生有七情六欲,有父母亲朋、至交至爱,他又有把握能在她心里占得几分?

沈昀庭不言不语,只是箍在她腰间的手渐渐收紧,将温颂贴在怀里抱着,低头埋进她的肩窝。

温颂被他紧紧抱着,也没来由被他的情绪感染一二,抬起手抚过他的发顶,温声抚慰道:“不晚。”

脖颈间喷着一片蓬勃的热气,她觉得有些痒,奈何使不上力气,也就没有把人推开。

温颂只好偏头瞧着他片刻,忽然伸手拢开他额前的几根发丝,将唇轻轻落了下去。

感受到呼吸骤然一顿,温颂这才反应过来做了甚么。

霎时红了脸,原本拢着发丝的手,如今压在脑后不让人抬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进退两难之际,她似乎听到了沈昀庭极轻地笑了。

然后便忽觉脖颈某处贴上一处温热。下一瞬,沈昀庭便被她从榻上推了下去。

温颂瞧着地上的人动了唇,似乎是想说甚么,须臾后又闭上了嘴。

内间此刻安静下来。

岂料那人一副慵懒的姿态在地上坐着,不仅没恼,反而难得开怀地笑了起来:“敢做就要敢当,这样才算是扯平了。”

一股热意从脖颈蔓延烧到脸颊,聚至耳后,她只庆幸内室的烛火只点了一盏,谁也看不清这些。

昏暗的烛火照出朦胧的光晕,温颂与坐在地上的沈昀庭两相对视,好半晌,才硬生生回了一句:“我有甚么不敢当的?”

情绪如潮水般涨落,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模样。

平日里她做出决定就不会后悔,今夜也是一样。

温颂悠然起身,走下榻去,在离他还有两步的地方站定,俯下身子笑了:“若能得沈公子一夜侍奉,也是我的福分。”

沈昀庭步下楼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堂内仍亮着一盏微弱的灯,只有允掌柜独自一人在台前翻看账簿。

直到沈大公子抬脚出门,彻底看不见踪迹,他才终于松了硬撑得僵直的一把老骨头,抬头望向二楼的屋门。

允叔默默顺了一口气,还好没留下来过夜。

翌日清晨,温颂带着裴至峤的消息去了一趟三人住处。

这才知道裴至峤早有预感他会被人盯上,早早地便把他从开封府带来的一应证据交给了剩下的两人。

如今望远对朝廷失望透顶,不愿他们再为此奔波受他连累,只等着听天由命。

温颂劝不出他,便就罢了。从眼下的局面来看,裴至峤待在刑部牢里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再过几日便是宫中筹办的庆会宴,凡朝中有品级的官员皆会莅临,贡生亦在其列。

贡士也算是半只脚踏入官场,只等着下个月齐归晋回京,参加宫内的殿试,传胪授官以后便算是正式入仕了。

卫青寂与向志才也要进宫参加宴会。

温颂与他们说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毕竟宫里规矩多,虽说如今方有道不敢明面对他们动手,但暗地里的阴招也不得不防。

这边吩咐好他们,她便转头回到住处去照看那个少年。

连日来皆是如此。

若非当日撞破庄眠出宫探望,温颂也不会知道原来她尚且还有亲人在世。

庄眠与温颂一样皆是女子。

齐归晋当初安排这样一个年岁、身形都与她相似的姑娘过来,为的就是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同样身为女子的庄眠,可以代替女扮男装的昭成帝死去。

温颂身上到底淌着一半齐家的血,所以齐归晋不会杀她。

但是旁人可就不同了。

齐归晋当年对温颂下毒,也不过是让她缠绵病榻几年,命令太医用药拖着迟迟不见好,熬坏身子罢了。

姑且无性命之忧。

然而眼前这个少年的身子骨,一看就是终年病状反复。先下毒后解毒,不断地让庄眠相信只有齐家能救这个少年的性命。

如此数次反复,不过十一二岁,还未长成的少年身子骨如何经得起这般糟蹋?

长此以往,只怕是要废了。

温颂皱着眉思索,盯着那张生的与庄眠有五分相似的脸,一边叫人去传唤刘太医,心想等这孩子身子骨好些了,便该送去沈府的偏院里。

一来,官员府邸不会被人搜查。二来,此事在她心里已然有了谋划,无论如何最后必须由沈家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