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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睡不起

他会死吗?怀着这样可怕的念头张娓一路小跑回到家中。

院中四下寂静无声,这个时辰连狗都睡了,张娓无措地背过身坐在沈甜的房门外平复着心跳。

不过很快,沈甜的房门还是被人推开了。

张娓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她摸索着走到沈甜床边坐下。

像他们初见时那样,张娓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竹榻上双眼紧闭的人。

像是睡不安稳,沈甜好看的眉毛微蹙着。

“真是怎么看都好看。”张娓趴在他身边留恋地看了一会。

“这哪里会像是中毒的人?”张娓嘴上呢喃着,手下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沈甜的眉间。

这一戳张娓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撤回手指覆上手掌。

掌心一片冰凉。

“不,不要。”睡梦中的沈甜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手中紧紧攥着被角,嘴里开始说着胡话,“别走,别走。”

“沈甜,快醒醒!”

“沈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张娓以为他被梦魇着了,握住他的肩膀轻轻摇晃,试图将他唤醒。

“啊!”

屋内传出一声低呼。

床榻边上张娓的双手被反制在背后,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的腕骨生生折断。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甜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擒住了她。

“谁派你来的?”一道冷漠疏离的男声从顶上传来。

闻言,手腕被人紧紧扣住的张娓感到有些愤怒,甚至屈辱。

她的脸颊陷在枕头上,始终与沈甜背对,故她没有瞧见沈甜那一双原本澄澈的眼睛在黑夜中露出了杀意。

“我只是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张娓低声道。

“你,看我?”沈甜眼中有一丝迷茫闪过,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只是看看,什么都没有做。”

没等张娓说完,沈甜握住她腕上的力量加重,二人的距离骤然被拉近,一阵急促的掌风落在了张娓的后脑勺上。

“看见过我脸的人,都得死。”

半晌过后,张娓慢慢睁开了因为太过惊恐而闭上的双眼。

什么也没发生,除了头上散落的碎发粘到了脸上,其他什么也没有,她还活着!

张娓猛然回头见沈甜脸上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发愣,所以,这人刚才是真的想杀了她的。

见张娓还敢回头瞪他,沈甜凭着本能下意识催动了体内气海。

幸运的是那里空空如也,不幸的是,真如那个白罗刹所说,沈甜周身的经脉开始剧烈疼痛了起来。

月光下,沈甜痛苦地双手抱臂咬牙呜咽。

张娓见状挣脱他的束缚后,快速退到床榻角落用衣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张娓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哭的人,按张首的说法,她眼睛很有自己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竹榻边痛苦的喘息声逐渐平息了下来。张娓用被子挡着脑袋慢慢往床下挪。

感受到身后有东西在动,眼眸中恢复清澈的沈甜像是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轻声唤道:“阿娓?”

他知她在,却不见人应答。

“阿娓?你在吗?”沈甜固执的又喊了一声。

“做什么?”窝在角落里的张娓一答复就被人准确的连人带被子从床角拖出了来。

“救命啊!别杀我!”张娓双手合十,嘴上祈求道,转瞬就被按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别离我那么远。”沈甜抱住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张娓,彼时他像刚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醒来,本能的往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人那里去。

沈甜低头去嗅张娓的发间,他很喜欢张娓身上的味道。那是天然的草木混合着决明子的清香,此刻,怀中的张娓闻起来就像一捧晒干的稻谷。

“阿娓。”沈甜不敢告诉张娓,自从被那些叫他少主的人关起来后,他夜里时常会反复做着不的同梦。

有时他会梦见一个身着黛蓝银丝华服的男子。

那男子身上受了伤,手中提着长刀与他背对而立。

在梦里,沈甜对那把泛着银光的长刀感到莫名的熟悉,他想上前去问那受伤的人需不需要帮忙?

岂料他刚开口,那男子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抬手就将寒光凛人的长刀送进了他的胸口。

血液自身体里流出,拔出的刀刃上倒映出对面那张和他一摸一样的人脸。

有时他会梦见一辆离去的马车,一辆无论他在梦中如何哭喊挽留都不会为他停下的马车。

张娓感觉她和怀中紧紧相拥的人都在发抖,这个刚才还要杀了她的人,好像又恢复成了她熟悉的模样。

“沈甜?”张娓轻声呼唤。

沈甜闭着眼睛把头埋在张娓的颈间呼吸,他想他该说些什么,他该为自己辩解,他该请求张娓的原谅,可他最后只是叹息了一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阿娓。”

“做噩梦了?”

沈甜不语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算了,和他这个脑子不好的人计较什么呢?张娓抬高手臂,环抱着沈甜。

她伸出两根食指分别按在沈甜两边的太阳穴上揉搓,她一边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猪惊,狗惊,我们阿甜不惊。”

“阿甜好得快,阿甜好得快!”

这是村子里老人常用来治小孩惊吓后的收惊口诀,这个土方子被张娓用到了沈甜的身上。

张娓有些担心这个口诀会不会因为人名对不上而失效,故而在念沈甜小名时特意把阿甜这两个字念得格外珍重。

“来把两只手举起来,手心对着我。”张娓学着她阿娘从前的模样,指挥着面前这个刚做了噩梦的人。

沈甜配合地抬手照做。

张娓的手覆上他的手背,用大拇指按在他的手心中央揉搓,嘴里又重复了一遍:“猪惊,狗惊,我们阿甜不惊。”

“阿甜好得快,阿甜好得快!”

到第四遍时,沈甜的手心已被张娓按得发红。

张娓停下手里的动作,像是可以冷静下来了。她眼神坚定地对沈甜说:“你会好的,别害怕。”

“你会没事的。”

月光移动到墙角,昏暗的屋子里,二人重新抱成一团。

张娓学着从前阿娘安抚她那样,手掌一下一下轻拍着沈甜的后背。

她嘴里不自觉地哼出熟悉的曲子:“咚咚当,叮叮咚。”

在阿娘嘴里沉静悠扬的曲子,换到张娓嘴里哼出来就完全变了味,没有悠扬,全是沉静。

拍着拍着张娓手中的动作就从轻拍,变成了用手轻抚着沈甜的后背,渐渐的,她嘴里哼出的声响越来越小。

她的双手搭在沈甜腰间,脑袋靠在沈甜的肩膀上,全然忘记不久之她前还处在危险当中。

这是自己给自己哄睡着了?

感受到肩头上的呼吸声渐沉,沈甜眸中的寒意尽散又覆笑意。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张娓的脑袋靠在枕头上,他二人的双手自然的交握在一起。

沈甜试探着在张娓耳边喊她:“阿娓。”

“嗯?”

“谢谢。”

张娓嘴巴没张,眼睛闭着还是睡着的模样,身体却下意识地回握了一下沈甜手掌。

“沈甜你起床了吗?”不太结实的门板被叩得“哐哐”响,生怕他听不到,张娓又拍了拍他的窗子。

沈甜不记得他昨夜是何时入睡的,待他醒来,枕头已经重新被塞回了他枕下。

阳光透过打开着的窗户洒进来,他没有抬手去遮挡,任由这直撞进来的暖意落在身上。

起了个大早的张娓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她兴奋地呼喊他:“今日鸡窝里居然有五个个鸡蛋,我们煮鸡蛋吃吧!”

“蔓蔓一个,翠翠一个,蓬蓬一个,沈甜是病人得吃两个。”

她不知道,平时起得最早的老张,常常赶在她之前就把鸡窝里的好蛋都摸走了。好几次轮到张娓去捡的时候,草堆里只留下一两个小的破壳的蛋。

鸡蛋的数量对不上,她还纳闷了好久,她怀疑是自己养的鸡出了问题,也没怀疑过老张。其他目击家禽要是会说话,都得替母鸡说一声冤枉。

沈甜笑着下床,他没找到外衣,只能借一件张首留下来的衣服穿出去。

“你尝尝我亲自熬的。”

吃早饭的时候,张娓端了一碗粟米汤递给他。

沈甜看着陶碗里只比酱油稍淡一点的颜色,他没有迟疑,接过来就一饮而尽。

“咳咳。”回味中带点苦涩,粟米怎么能做出一股中药味呢?沈甜不解,不过想到是张娓做的那也正常。

饭后张娓抢着把碗拿回厨房刷,她几个碗刷了半个时辰,手中的筷子才擦干又掉回了水盆里。

沈甜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过去接过张娓手里的丝瓜络把剩下的碗都洗了码好。

“怎么?起得太早了现在就发懵了?”擦干手,沈甜取来一捧绿色的药泥。

水缸边他执起张娓的手腕查看,昨夜被他桎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淤青的指印。

“不用,我没事,已经不疼了。”怕他内疚,张娓抚下袖子下意识地想遮掩。

“对不对。”

“阿娓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对不起……”

面露哀色的沈甜只是一遍遍重复着道歉,看不得美人受难的张娓就老实地把手腕递了出去:“好吧,还是有些疼的。”

冰凉的药泥擦在淤青处,沈甜将张娓的手腕看作新做的豆腐一样。他手下轻轻揉搓着,生怕稍微用点力气,张娓就碎了。

“你时常做噩梦吗?像昨夜那样?”

沈甜手上一顿,如实作答:“从又一村回来后,偶尔会这样。”

想他还是吓着了,张娓从脖子上解下来一个叠成三角形的符包递给沈甜:“这个你拿着。”

“这是小时候我阿娘给我求的,你放在身上,包邪魔不侵,去病消灾的。”

“做噩梦多大的事啊,谁能保证一辈子都做美梦,你夜晚就将这个放在枕头底下枕着睡,包你一觉到天明的。”

“你把这个送给我,我可以当成定情信物吗?”本该是难以启齿的话,沈甜就这样直愣愣地说出来了。

张娓红着脸颊反驳道:“这怎么能算。”

“如何不算,我就要这个。”

“再拿其他更好的来我也不换!”沈甜手里紧紧攥着这个小小的黄色符包。

“阿娓你送我礼物,我也有东西想要给你。”

“这个,你愿意收下了吗?”

那只未送出的柑橘花发钗,又被递到了眼前。

张娓这次没有推辞。

水盆中倒映出张娓的影子,沈甜拢了一把她耳后的碎发,用发钗小心别了起来。

趁他带发钗的间隙,张娓问道:“沈甜你想恢复记忆吗?”

沈甜第一次给女娘戴发钗,他觉得戴得不好,拆下来又戴了一次。直至总算觉得满意了,稳妥了,他才看向临水自照的张娓:“那阿娓呢?你想我恢复记忆吗?”

张娓摸了摸手腕,回过头望向沈甜的眼睛:“我想,是想的吧。”

其实在昨夜替沈甜收惊时她心中就已有了答案。

起码得知道他的名字吧,他真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