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事情的脉络比我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大防朝廷里有主战派和主和派,主战派想借机和亲之名挑起事端,主和派则真心希望两国修好。杨皓源属于后者。她听说大虞有一个“薛丞相”,就主动请缨来打前站——想先见见我本人,探探我是不是一个可以合作的对象。
“我卖食品添加剂预制菜,其实不是为了赚钱,”杨皓源说,“是为了让人知道我来了,好让你的人来找我。”
“然后呢?”元卿问。
“然后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对策——既能满足和亲的条款,又不让任何一方真的吃亏。我看你们这个国人才济济,编一个‘武威郡主’出来应该不难。”杨皓源嘴角翘起,那个笑容里有理科生特有的“一切都可以被计算”的笃定。
“所以,你是为了夺权?”元卿放下手中的茶盏,茶汤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她微蹙的眉。
“那不然呢?”杨皓源站起身来,开始在御书房里踱步,
“我大防,地域千里,人口百万,兵甲数万,本该是北境最强大的国家。可我那位不成器的叔父——那个昏庸无能的暴君,他凭什么坐在龙椅上!那里,本应是我的位置!”
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羊脂玉。像是这句话在心里憋了很多年,终于有了说出来的机会。
“他要和亲是什么意思?要与我们元卿和亲?”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他只是想吞并你们。”杨皓源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元卿脸上,
“至于皇帝被架空的消息他也早就听闻。他真正要的,是一位实权之人——应该就是你吧。”
她指向我的时候,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我?”我指了指自己,忽然笑了,
“好啊,我去。让他见识见识我大虞镇国大将军的武力再谈和亲的打算。”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御花园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余几点灯火明明灭灭。我心里百转千回——那个素未谋面的防国皇帝,是要痴心妄想地娶我们元卿?还想吞并大虞?这狗东西真是活腻了,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白日梦。
“你可以假扮成皇帝,反正他也不知道元卿长什么样……”杨皓源忽然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我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正经切换到“吃瓜群众”只需要一秒钟,
“我怎么感觉有点儿像替嫁的剧情呢?薛校书,你这人设还挺丰富,霸总替嫁文女主啊?”
“你给我闭嘴。”我瞪了她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
“明天使臣来,你们两个还是要应对应对的。”杨皓源终于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正色道,
“他派来的使臣叫万均,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随便吓唬两句就能让他相信。关键在于——你们得演得像,绝对不能露出破绽。”
我们一直商量到深夜。杨皓源把防国朝堂的局势、皇帝的性格、使臣的喜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她说防国的皇帝虽然残暴,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迷信。他每月初五都要去城外的神庙祭拜,雷打不动。如果能在祭拜途中设伏,比在宫中动手要容易得多。
但这个方案被她自己否定了:“不行不行,太冒险了,神庙周围全是他的亲兵。”她又讲了好几个方案,又一个一个地否掉,最后定下了“洞房夜”这个计划。
她走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殿门关上的一刹那,御书房里只剩下我和元卿两个人,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深夜,杨皓源的话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在榻上翻了不知道第几个身,锦被被蹬到了脚边又扯回来,枕头换了三个方向还是不舒服。脑子里全是“和亲”“刺杀”“假扮皇后”这些字眼在打转,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我把被子(不是陈倍思)蒙在头上,又掀开,又蒙上,反反复复。
“校书,”元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醒的朦胧,
“怎么了?”
“没事,你接着睡就行了。”我背对着她,把声音埋在枕头里。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一阵声音,被子被掀开,床榻微微下沉。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试探性地搭在我的腰上,停了一下,然后一点点收紧。元卿把额头抵在我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后颈,带起一阵酥麻。她把额头抵在我的肩上,像一只找到了位置的猫,轻轻蹭了蹭。
“我睡不着。”她的声音贴在我的后颈处,呼出温热的气息,
“你一翻身我就醒了。”
“校书,”她贴在我耳边,
“我不想让你走。”
“元卿,”我翻过身来,面对着她。黑暗里她的轮廓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但那双眼睛里有微光,
“你又开始担心我了。”
“是。”她答得干脆利落,连停顿都没有。
“哎呀这有啥的,”我表现出轻松的神色,
“他要是敢对我那样我就用十八般武艺揍死他。毕竟高低也是个皇帝,总不能这么流氓吧?”
“校书,我不明白,”她的声音认真起来,
“以身犯险,你这是为谁啊,为大虞?”
“不只是为了大虞。”
她愣了一下。
“为你。”我笑着看她,虽然黑暗里她大概看不清我的表情,
“我薛校书就想一直一直一直对你好,行不?”
“你……”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就贫吧,我服了还不行吗?”
“那你还睡不着?”
“我看你一直也不睡,我也不想睡。”
“好好好,我先睡,我马上就做梦。”我闭上眼,故意把呼吸放得又缓又长。
“我也做梦,”元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赌气的意味,
“一会儿我们看谁先梦见谁。”
“行,比就比。”我闭着眼说。
我真的梦到了她。梦里她还是穿着校服,坐在我前排,回过头来问我政治选择题——那道题是关于“联系具有普遍性”的,她指着选项问我该选B还是C。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她的手指点着试卷上的字:“我觉得B对,但C好像也行,你怎么看?”我正要开口说选B,梦就醒了。
天还没完全亮。东方的天际只有一线淡色的白。我侧过头,发现元卿正睁着眼看我。
“你醒了?”我问,
“我醒了好久。”她轻声说,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亮晶晶的,
“我看见你笑了。梦见我了?”
“做梦梦见你,怎么,不行啊?”
“行。”她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也梦见你了。梦里你还是坐在我前排,回头借我的政治笔记,说你上课走神了没听清。”
“那还是我亏了。”我嘟囔了一句,
“我梦见的是你问我政治选择题,说明我学习比你认真。”
“你赢了还不行吗。”元卿笑了,在黑暗里,那个笑意从她的声音里透出来。
我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元卿,我睡了多久?”
“半个时辰吧。”
“你一直没睡?”
“没。”
“那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你走之后我怎么办。又想,你走之后我照样上朝、批折子、吃饭、睡觉,好像什么都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我去握她的手,握住了。
“那你别想了,等我回来不就知道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翌日,两仪殿暖阁。
我和元卿当着防国使者的面,来了一场“苦肉计”。暖阁不大,陈设也简单:正中央一张乌木御案,两侧各放一架铜灯,香炉里焚着香。
使臣走进阁子的时候,我正跪在地上,元卿站在御案前,背对着他。按照杨皓源的指示,那位叫万均的使者受她“点化”被安排在屏风后悄悄观察——屏风是透光不透人的薄绢屏,从外面看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但躲在后头的人能把前头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之坏人,就由我薛琦君来当吧。
“薛琦君,你好大的胆子!”元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特有的威压,连铜灯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一下,
“竟敢妄想替朕去和亲!这天下,到底你是皇帝还是朕是皇帝!”
她转过身来,冕旒上的玉珠碰撞着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是演的,我大概真的会被她吓住——元卿发起怒来,确实有帝王之威。
“陛下,”我把头压得更低,声音里带着刻意加进去的哭腔,
“臣芳心暗许大防皇帝多年有余。为了同他相见,臣已不择手段登上丞相之位——望陛下成全!”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多年?我穿过来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月。但戏要演全套,越离谱越容易让使臣相信——毕竟天底下哪有编瞎话编得这么具体的?
“好,好啊!薛琦君,你真是野心勃勃!”元卿从御案后面走出来,靴子在我面前停下。
跪在地上,我只看到了她的靴面。然后她弯腰,伸出手,用指尖抬起我的下巴。她的力道很轻,几乎没有使劲。但对面的使臣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不到她手指的实际力度。
“啪。”
一巴掌扇了过来。声音清脆,在暖阁里回荡了一下。我的脸被迫扭到一边,左脸颊**辣地疼。
她的掌心真的打在了我的脸上。不重,但也不轻——声音到位了,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有打击感,又不至于真的打伤我。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掌在碰到我皮肤的时候微微收了一下力,那一下收力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但她做了。
“和亲后,你就永远别回来了!”元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那颤抖在使臣听来大概是愤怒到极致的征兆。
身后的暗壁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还有呼吸被压住的急促声息。我看到被子在侧边探出半个脑袋,她鼓着腮帮子轻轻吹了一口气。那是一道极细的风,绕过屏风,恰好拂过那万均的后脖颈。
“啊——啊欠!”
万均打了个喷嚏,声音响亮得整个暖阁都听得见。那喷嚏来得猝不及防,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屏风后面。
“何人躲在屏风之后!”元卿猛地转向屏风的方向,高声斥责,目光犀利如电,
“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吗!”
“微臣……微臣大防使者万均拜见陛下……”使臣从屏风后面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微臣……只是刚好路过,不知和亲事……”
“商议好了,”元卿冷冷地说,重新坐回御案后面,端起茶盏,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让薛丞相代朕和亲。”
“善哉善哉,微臣也是有交代了。”使者如蒙大赦,腰弯成了九十度,
“臣这就去取聘礼……”说完,他一股脑地溜之大吉,连最后的礼数都顾不上了。那背影看起来不像一个外交使臣,像是从哪里刚放出来的犯人。
暖阁的门重新关上,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校书,你不要紧吧……”元卿立刻从御案后面绕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摸了摸我的左脸颊,
“我刚才下手是不是重了?都怪我……”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发红的皮肤,眉心蹙成一团。我看到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眼角有一点水光——是真的心疼了。
“疼不疼?”她又问了一遍,声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然后想了好久,方才说道,
“要不,你打回来?”她忽然把脸凑过来。
“元卿,”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做物理一模题做的脑子短路了?你舍得打我,我还舍不得打你呢。”
“没错没错,薛子就是这样怜香惜玉。”被子从暗壁里走出来,笑嘻嘻地插嘴。她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嘴边还沾着一片瓜子壳。
“被子你就知道乱喷乱磕——你看这瓜子到处都是,你是豌豆射手来的吗?”
“薛子此言差矣。什么都磕会让我营养均衡哦。”被子把瓜子壳从嘴边摘下来,一脸得意,
“刚才你俩这相爱相杀的,简直让我看了一部短剧。元卿真的是特别有张力!”她说着还竖起大拇指,朝元卿比了比。
“得得得,你该睡睡去。”
“不要啊薛子,我还没说够呢。”被子作揖恳求,两只手合在一起上下摇晃,
“我还想继续磕,不,继续看呢。”
“该哪凉快哪凉快去。”我已然顾不上面子,直接挥手赶人。被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喊:“薛子那我睡醒了再来——你一定要叫醒我啊!”
门关上之后,暖阁里终于安静下来。
元卿还在看我脸上的红印。她的手没离开过,拇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微微发烫的皮肤。
“真的不疼了,”我说,
“演戏嘛,要演得像才行。你那一巴掌打得特别好,声音脆,力道准,那个万均绝对信了。”
“可是你会疼。”
“元卿,”我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
“我脸疼一下,比你以后真的要嫁给那个暴君强一万倍。如果这样就能换你平安——我挨多少打都愿意。而且,”我笑了一下,
“我们元卿陛下今天敢打我,明天呢,她就敢打天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我的整只手包在中间。
经过与使臣的反复拉扯与谈判——万均来来回回跑了五趟,每趟都带着新的条件和新的试探——防国皇帝终于松口,表示可以给送亲的运输队伍开一条通道直通辽安,大防的都城。而杨皓源主动请命,以长公主的身份对送妆奁的队伍进行查验,以瞒天过海,掩人耳目。她在防国的地位虽然不高,但毕竟是皇室成员,负责查验送亲队伍既合情理又不会引人怀疑。
“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杨皓源把最后一杯茶喝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家里那驸马爷,我估摸着他又要吃醋了。”
她提起她的驸马时也是一脸苦笑。她和她对象,一个理工女,一个理工男,穿到古代,除了她那语文老师某位教过一些文学常识外,简直是一窍不通。她跟我们抱怨过好几次,说两个人在家里聊天,聊着聊着就开始争论氧化还原反应的电子转移方向,争到半夜谁都不服谁。
但毕竟他俩穿到了一块儿。没有破碎感,反而倍加珍惜——这是杨皓源的原话。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上,有个人跟你一样莫名其妙,就是最大的幸运。”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你别看我嘴上抱怨,其实我挺满意”的光。
长公主和驸马不问政事,养尊处优。穿过来之后杨皓源觉得这样“躺平”的日子是没有前途的,于是决定谋逆。听闻我们在大虞,就迅速反水助我们帮她政变。恰好皇帝的原配病逝,他便亟需找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出于对大虞的野心,他便想借机将大虞一举吞并。
天大的阴谋让我们认识到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和元卿下棋之时,她面露忧思。
我们在御花园的水榭里,四面是流水声和偶尔的鸟鸣,石桌上摆着一副和田玉棋子。元卿执白,我执黑,棋盘上已经落了三十余子。她的白子被我围住了大半个棋面,几乎动弹不得。
“元卿在担心些什么?”我落了黑子,突然问她。
“我在想,这天下就如这棋局,”她的手指夹着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落下去,
“死了就死了,活了就活了。这盘棋看来我已经输了。无论再落子何处,也不会有任何转机。”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认命的疲惫。我看着她微垂的眼睫,忽然觉得胸口闷了一下。
“不,元卿。”我站起来,走到她的一边,弯下腰,握住她执白子的手腕,在棋盘的犄角处轻轻搁下一子——一个她之前完全忽略的位置,一个她以为没有意义的位置。
棋局随起随落。那枚白子落在棋盘边角的瞬间,整盘棋的局面忽然变了。黑子的十个子被围成了死棋——怎么都活不了的那种。反胜为败,黑子的优势在顷刻间土崩瓦解。白子凭借背水一战,反败为胜。
“我明白了,”元卿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光,
“我们需要反复推演,反败为胜。”
“对。”我松开她的手腕,在她对面重新坐下,“大防的皇帝以为自己是执棋的人,以为我们是棋子。但只要我们在关键的地方落下一子,整盘棋局就未必按照他的剧本走。”
“那关键的一子,是谁?”
“杨皓源。”我说,
“她不是棋子,她是那个位置本身。”
和亲的时间定在一个月后,这意味着我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来准备。
风林军底子不差,从中优中选优选出五千最能打的——足以以一当百的军人。这五千人被分批编入送亲队伍的各个部分:有的扮成轿夫,有的扮成侍卫,有的扮成乐师,有的混在妆奁队伍里,负责押运“嫁妆”。真正的嫁妆只占箱笼的三成,剩下的七成全是——武器。
杨皓源也把她和驸马赵毅联合研制的手枪图纸带了过来。那张图纸是画在一张羊皮纸上的,用炭笔密密麻麻标着尺寸、零件、装配顺序。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握把参考□□,但内部结构根据古代冶炼技术做了调整。”
我和被子再次下海找了一趟我们的吴密大帝。深海还是那样幽蓝安静,地理学宫的夜明珠在穹顶上闪着柔和的光。吴密大帝正在给一群小鲛人上课,讲的是洋流对近海渔业的影响。看到我们来了,她笑眯眯地让鲛人们自习,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薛校书,什么风又把你吹来了?”
“老师,那当然是硫黄、硝石了,”我说, “我们要造火药还有火器嘞。”
吴密大帝二话不说,从书架上抽出一幅地图铺在桌上,用手指在几处山区点了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三处都有天然硫黄矿,硝石的话,你们可以去陇西找,那边的溶洞里有大量的钟乳石和硝石沉积。”
她欣然为我们指点了几处地点,也没让我们白来:“走之前帮我画一幅太阳辐射和大气逆辐射的示意图——要带标注的那种,我下节课要用。”
我和被子对望一眼,认命地拿起笔。
“以后常来啊,多来看看我。”吴密大帝把地图卷好递给我们,送我们出学宫大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不舍,
“我不想去地面,消息还不是很灵通。你们有什么新鲜事,记得捎个信下来。”
“一定一定,包在我身上。”我说。
开山,冶矿,制火药。在□□金色的外观下,我与元卿及军机处六部、三司共同决议,决定把外观改成黑色,便于隐藏。第一批手枪造了三百把,每把配五十发弹药。工部日夜赶工,从图纸到成品只用了二十天。当第一把黑色的手枪放在我桌上的时候,我拿起它掂了掂——比我想象中轻,但握在手里的分量很实在。
每日有一百余名风林军乔装成担夫模样,在杨皓源的支持下蒙混过关。他们通过边境关卡的时候,箱子只在最上一层盖了些金银,底下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火药、粮草和拆解后的手枪零件。边关的守军收了杨皓源的“过路费”,连箱子都没打开看。
日子一天天逼近。
在朝堂上,我看着赵边棋瘦了一圈,她的脸颊凹了下去,但精神头反而更足了,处理案卷的速度比之前还快。每位大臣都忙碌操劳着,奏折堆满了御案的案头,军机处的灯火常常亮到四更天。
除此之外,叶依璇听闻此事匆匆赶回来,让我学会了驭剑术第三阶段——炼气剑。
“薛子,你看好了,这是第三阶的炼气剑。”太炎派后山的练剑坪上,叶依璇手持一把青色的长剑,衣袂在风中翻飞,
“动用你的真元,气沉丹田,把体内的真气汇聚到剑尖……”
她耍了个剑花,剑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青色的剑气从剑刃上激射而出,把十步外的一棵小树削掉了一片树皮。但剑花的收尾似乎有些生硬。
“师尊挥剑的动作似乎有些疏漏。”旁边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
江楚潇站在练剑坪的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目光专注地落在叶依璇的手腕上。他穿着一件青蓝色的长袍,腰间悬着一柄君子剑。
他走到近前,轻轻扶住叶依璇的手腕,帮她调整了一下角度,身姿随天上云流动。他的手指搭在她的腕骨上,不轻不重,像在试一件乐器的音准。
“你要以身为轴,而不是以手为轴,”他俯身在她耳侧,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清,
“手腕只是传导,真正的力在腰腹。”
叶依璇的耳朵红了一下,但她没有躲开。
然后他捻来一片风中的落叶,两指夹着叶片,振振有词一句潇洒的“剑来”——五柄长剑从远处的剑架上同时飞出,在空中划出五道银色的弧线,呼啸而过,在落叶尚未落地之前,已将它削成了均匀的五片。
叶依璇任凭他号令这些名剑,一声不吭。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半寸距离,但江楚潇立刻又跟了过去,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在他二人的教授下,我的修为尚在炼丹期——在修仙世界里大概算是刚入门的那种,离飞升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役使几把锐利的匕首已经不成问题了。我的剑气不如他们那样光芒万丈,但胜在精准,让匕首削个水果什么的绰绰有余。
“俗话说的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叶依璇拍了拍手,重新恢复了掌门师尊的架势,
“薛子你一定要勤加练习。老可耦不是讲过《劝学》吗——‘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菜就多练。”
“知道了知道了。”我收住飞在半空的一柄匕首,把它插回鞘里。
我在未时找到了那位小黄门。自从找到元卿后,我就很少再看《起居注》了,他见到我来,明显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
“相王大人有何吩咐?”
“陛下在养心殿干什么呢?”我冷着脸问道。在旁人面前,我还是那个腹黑多疑的丞相薛琦君——这个面具带了太久,真的已经快长在脸上了。
“回丞相的话,陛下一面批奏折一面吃水果呢。”小黄门弯着腰,声音压得低低的,
“吃的苹果、梨还有桃子若干。”
“本相知晓了,去吧。”我给他五百两银票打发他走了。他接过银票,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我拐进养心殿的方向,远远看到殿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烛光。
我站在殿外的廊柱后面,屏息聚神。一股气流从丹田涌上来,沿着经脉一路往上窜到指尖。我定了定神,默念一声“剑来”,三把小匕首从袖中飞出,绕在我周围缓缓旋转——银色的刃面映着烛火,像三颗游走的星子。
意念操纵。它们悄无声息地绕过宫女们的视线——那些宫女们都在低头打扫或整理书卷,没有人抬头——挪到元卿的桌边,在她面前那碟水果上方悬停。
苹果。匕首轻轻一旋,红彤彤的果皮像一条不间断的绸带,一圈一圈地脱落,落在碟子旁边。梨。皮薄而脆,匕首顺着弧度划过,果肉完整地露出来,泛着淡黄的汁水。桃。最麻烦的一个——绒毛被匕首先轻拂干净,然后从顶部切到底,一刀两半,核被挑出来放在一边。
三把匕首完成任务,悄无声息地飞回来,没入我的袖中。
我在殿外远远站着,偷偷观察。
许久,元卿从奏折堆里抬起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伸手去拿碟子里的水果。她的手顿住了。
原本带皮的苹果变成了剥好的果肉。带皮的梨变成了削好的梨块。毛茸茸的桃子变成了两瓣白里透红的桃肉,连核都被剔得干干净净。
她愣了足足三秒。
“朕问你们,”她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带着疑惑,
“是谁削的?”
宫女们面面相觑,纷纷跪下,齐声说:
“奴婢也不清楚。”
元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她的视线在窗外停了一下——我赶紧往廊柱后面缩了缩,但我感觉她看到我了。或者她没看到我,但猜到了。
“丞相在何处?”她问。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憋着笑。
“奴婢不知,”一个宫女低着头回答,
“刚看着相王大人往军机处去了。”
“朕知道了。”元卿没再追问。她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开始批奏章——但我看到她伸出手,悄悄拿了一瓣桃子放进嘴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陛下,奏折一事,能否为陛下分忧呢?”我趁机拾级而上,迈过门槛,走进养心殿,行君臣之礼。动作很标准,不卑不亢。
“丞相,朕可记得,朕没召你来。”元卿抬起头看我,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帝王的冷淡——但她嘴里还含着那瓣桃子,腮帮子微微鼓着,帝王威严大打折扣。
“臣难道就不能自己来?”我胆肥了。她演,我也演,火药味弥漫。
宫女们见势不妙纷纷告退——一个是腹黑权臣,一个是喜怒无常的皇帝,谁都不想被卷进去。最后一个宫女退出去的时候,还顺手关上了殿门。
门合上的一刹那,元卿肩膀一松:
“呼——终于不用演了。校书,你快过来。”她朝我招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这……不合礼制吧?”我站在殿中央,犹豫了一下,
“龙椅只有你能坐,我不能坐。”
“有什么礼制不礼制的,”元卿直接站起来,拉住我的手腕把我拽了过去,
“朕的话就是礼制。你们历史课本上不是还写过‘王与马共天下’吗?再说了你是个权臣,谁敢说个‘不’字!”
她硬是拉着我,与她并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龙椅比我预想中要硬,铺着锦垫,但坐起来并不舒服——大概古人追求的是威严,不是舒适。
她拿了一个梨子递给我,梨已经被削好了,果肉莹白如玉,还带着刚刚剥开的新鲜水汽。她笑道:“这梨子,可是你削的?”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听我狡辩,啊不,解释……”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但龙椅就这么大,退无可退。
“早知道是你干的,”元卿把梨塞进我手里,“不会是用炼气剑削的吧?”
“……对。”
“你这应用的也太快了,”元卿此刻哭笑不得,扶着额头,
“刚学会就用来给我削苹果削梨?”
“这叫认识要从实践到认识再到实践的过程,”我理直气壮,
“怎么,现学现卖不行啊?”
“行行行。”元卿摆出一副帝王的架势,清了清嗓子,
“那朕赏你吃一个梨,再吃一个杏,薛卿以为如何?”
“那我吃了。”我拿起梨咬了一口,脆甜多汁,
“本以为陛下有尧舜之贤,没想到是一个周幽、唐玄之昏君!但既然皇帝姐姐今天发话了,本相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下不为例,今儿个,饶了你这一回!”
我说完,笑嘻嘻地伸出手,用指尖戳了一下她的脸。
本以为她会恼,没想到她也笑了起来,眼疾手快地抓住我的手腕,不让我缩回去:
“薛丞相刚才,叫朕什么?”
“……什么也没叫。”
“就知道欺君。”元卿握着我的手腕不放,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还不说实话,梨和杏可就都没了。”她说着,作势要把瓷盘往桌角推。
“好你个元卿!还真摆起谱了。”我急了,另一只手去拦她,
“得嘞,今儿我薛校书为这梨和杏也不要面子了,我就豁出去了。我刚才叫你皇帝姐姐,你把梨和杏还给我,不然你连孔融都不如。”
“可是校书,”元卿歪着头,一脸认真,
“你比我大两个月零一个礼拜呢,怎么称呼我叫‘皇帝姐姐’了?”
“我不管!”我从她手里挣脱出来,把瓷盘抢回来,“谁让你那么温柔体贴大方善良美丽又高高的,都显不出来我了……”
“校书,你那点东西,”元卿掩面而笑,“还是留着给许山晴用吧。”
“元卿!你再闹我可不吃了,我走了!”我作势起身。她还真能贫嘴,自从穿越过来不用去接茬那个倒霉的新校,她都快放飞自我了——之前那个高冷寡言的元卿,大概是被哪个次元的同位体替换了。
她慌忙拉住我,把我按回了龙椅上:“好好好,我不和你闹了。你就坐在这儿,替我批完奏折再说。”
此时满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我靠在龙椅的靠背上,她的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那我梨和杏怎么办?”我说,
“元卿,你可不能赖着不给!”
“我喂你吃还不行?”她把梨递到我嘴边。我咬了一口。梨肉在嘴里化开,清甜得不像话。
……
十日后,正式和亲的日子到了。
出发那天,我凤冠霞帔——那凤冠足有五斤重,缀满了珍珠和宝石,压得我脖子发酸。霞帔是正红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图案,拖尾长九尺,需要两个宫女在后面提着。
于车辇华盖前,我向元卿辞别。
是日已是黄昏。橙红色的日光洒落在她的侧脸轮廓上,勾勒出一道温暖的边。她的眼睫似蝴蝶的双翼,沾上了暮色——我不知道那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牵起我的手,手掌温热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汗意。
我无言,她亦无言。她扶我上了车辇,抬眼看向我,秋水潋滟着,泛滥着,满心的柔情与哀愁都盛在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
“陛下,”我坐在车辇上,隔着那五斤重的凤冠望她,
“臣此去防国,再见到陛下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臣感激陛下的知遇之恩,愿为陛下肝脑涂地。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不宜偏私,以塞忠谏之路也。”
“薛卿说的这些,”元卿的声音低低的,
“朕会牢记于心。只是……朕想听的,不是这些。”
“陛下天资聪颖,惊艳绝艳,是臣眼中的至尊之人,亦是臣心中的至尊之人。”我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我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臣不会忘了陛下,也请陛下在心中也为臣预留一席之地。”
凤冠太重了,我微微低头,好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元卿站在车辇下,仰着头看我。暮色在她身后铺开,大片的橘红和浅紫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没有被及时收起来的画。
“陛下小字元卿,而元卿二字——元者,始也;卿者,友也。陛下乃臣第一挚友。臣终生不敢忘。此去大防,望陛下万岁康健。臣且辞去了。”
我强忍泪水,故作笑颜。凄怆像风霜侵袭而来,众位送行的大臣都泪下沾巾。赵边棋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赵丝萦站在远处,连老虎也在呜呜地叫。
“薛卿多加保重,”元卿哽咽着,把一个荷包放到我的掌心。是她自己绣的,我知道。
“朕,等你回来。”
她立在斜阳中,目送我远去。车辇缓缓启动,铜铃叮当作响。我攥着那个荷包,感觉一时什么话语都失去了力量,只剩掌心里那个小小的荷包在提醒我——我手里攥着一个人全部的不舍。
走出很远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那里,只是一个越来越小的剪影。暮色把一切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只有她身上那件龙袍还在闪着金线微光。
“我说薛校书,你怎么还哭呢?”杨皓源骑马在前面引路,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都哭了五里地了,也不累得慌。你这眼泪储备比林黛玉还多,差不多行了啊。”
“我想元卿了呜呜呜……”在驿馆我还是在哭,眼泪把凤冠上的珍珠都打湿了。我坐在驿馆的床上,凤冠搁在旁边的桌上,霞帔散了一地,我自己也顾不上收拾。
“你又不是永远都见不到她了,至于吗。”杨皓源无奈道,
“你现在的任务是把大防的皇帝给杀了。这一反,我一上位,万事大吉。坚强一点,你那腹黑多疑丞相OC得立住啊。”
我于是才不哭了,补了妆。铜镜里的自己眼睛还是肿的,但至少看得出是个正常人了。次日通行,浩浩荡荡地又走了两周方才抵达辽都。
防国的都城辽都,比洛都要荒凉得多。城墙是灰色的,比洛都矮一截,城墙上也没有琉璃瓦和彩绘,只有光秃秃的石砖。城内的街道宽阔,但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裹着头巾的商贩蹲在街角叫卖,声音有气无力。百姓的衣裳多是灰褐色的粗布,面上带着一种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
金碧辉煌的朝堂上,端坐着的男人见到我即刻起身。防国皇帝——杨皓源的叔父——整个人身强力壮,高约一丈有余,目测全身上下都是肌肉,看起来孔武有力。络腮胡蓄在下颌,像是用炭笔画上去的,一圈一圈的,浓密而暗黑。但他的面孔却有些年轻,很俊朗,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阳刚之气,像一头正值壮年的狮子。杨皓源说她驸马被这位皇帝揍过一次,差点给整残废了,后来遇上一位御医才救回来。
“皇后不辞辛苦,一路舟车劳顿,真是委屈了您这样的美人。”他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要把地板踩碎。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粗糙的手捏住我的下颌,硬性向上抬起,强迫我和他对视。他的虎口有厚茧,捏着我下巴的时候力气很大,我的下颌骨被硌得生疼。
野心,轻佻,**。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权威,让我感觉他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一只猛兽在审视它的猎物——急切地渴望撕咬,却又想先玩弄一番。
“真是个美人,”他哈哈大笑,松开我的下颌,转身面向殿内的大臣们,
“你们说是不是啊。”
殿下寂静无声。大臣们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像是集体失聪。
“陛下,皇后乃大虞丞相,”一位绿衣七品官主动站出来,拱手作揖,声音清朗而不卑不亢,“您当众如此孟浪,实在有损国荣。”
孟浪?皇帝的笑意收住了。他歪着头看了那个绿衣官员三秒,目光从轻佻变成了冰。
“你说朕孟浪?”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但殿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连香炉里的烟都好像凝固了。
“行。”
他拔下我头上的一股金钗——那是我今日特意簪的,纯金打造,钗头是一只展翅的凤凰——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金钗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那个绿衣官员的脚边。
“杖杀。”皇帝说,平平淡淡的,好像在吩咐一道家常菜。
“朕大婚之事,明夜即办。”
我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了。那柄藏在袖中的匕首贴着我的手腕,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了一些。我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支金钗,不觉出了一身冷汗。绿衣官员已经被两个侍卫拖出去了,他的喊声从殿外传来:“陛下……她大虞非弱国,丞相也非寻常女子……您此举必招祸患——!”
声音在半途中戛然而止。然后是沉闷的击打声,一下,两下,三下。
我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我换上了薛琦君的面具——那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在政变中剑指龙椅的腹黑丞相,又回来了。
“陛下,臣妾觉得陛下此举,真是威武,足以扬大防国威。”我垂下眼帘,声音不卑不亢,也没有畏惧。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金砖上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屏风后面。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手在袖中一寸一寸松开,匕首的鞘已经被攥出了印痕。
杨皓源在殿外等我。我的身影一出现,她就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他这个坏塞子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我摇了摇头,把金钗被掷、绿衣官员被杖杀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他答应了明日大婚。”
“那你有把握吗?”杨皓源的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没有。”我老实说,
“但我必须赢。”
“那你打算怎么办?”
“只要他出现在洞房里,这事就好办。”我低声说,
“然后我先欲拒还迎,给他来一个温柔刀,最好来点蒙汗药,待我见他昏倒,就随即以吹灭蜡烛为号,你们杀进来把他擒住就搞定了。然后,你就可以坐稳你的皇位了。怎么样,这个计划是不是天衣无缝?我厉害不?”
杨皓源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好家伙,薛校书,你果然是个腹黑丞相,足智多谋的小诸葛。你这上学的时候也不这样啊,平常看你那么不务正业的,真看不出来啊。”
“彼此彼此,嘻嘻。”我笑了一下。
辽都的夜风从城墙外吹进来,带着沙尘和远处草木的干燥气息。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薄云遮住了大半,只余一弯模糊的光晕。我攥紧了袖中元卿给我的那个荷包,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硬硬的,有棱角。我不知道元卿在里面放了什么。但握着它,心跳就慢了一些。
五千风林军还有杨皓源的私兵伪装成嫁妆护卫混在城中,手枪和火药分装在二十口箱笼里,存放在城东驿站。所有棋子都已就位。
只剩下一件事——把王座上那只猛兽引到陷阱中央。
我推开窗户,夜色涌进来。风带着大防的干燥和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声音,子时了。
明天不管成不成,我都得活着回去。
元卿,你等我。
累死我了转文字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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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不入洞房焉得大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