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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不速之客

清烨眉头紧锁,一贯梳得整齐的发髻此时也有些凌乱,不似往日仙风道骨。他盯着江悠手中的素雅白衣,不解问道:“我自幼和清润师弟一起修行,可谓是朝夕相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是清楚不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信他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凡人。”

江悠凝视白衣上依旧嫣红色的血滴,轻轻地道:“清烨道友,此言差矣。”

清烨整衣敛容,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问道:“洗耳恭听。”

江悠声音清冷温润,“自古有云‘白头如新,倾盖如故。’许多人相交已久,其实之间了解并不深厚。当然我并不是说清烨道友与清润道友交情不深,只是人都是会变的。身处不同的境地中,可能一个你以为自己了如指掌的人,却做出你并不能理解的选择。”

“清烨道友,万事莫钻牛角尖,看开一些。人生是旷野,并不是轨道。没有谁会按照预设的轨道前行。”

沈浪涛心中默默念着那句“人生是旷野,并不是轨道。”莫名品出一丝苦涩,他抬眼望去,江悠的眼色明澈如常,却又带着一丝怅惘。

江悠拍拍清烨的肩膀,安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也坚信清润道友不是真凶。况且,他也没有承认。”

清烨愕然,惊呼道:“什么?”

江悠想将血衣藏在袖中,又发现袖口太小,实在是放不下,无奈摇摇头。他把血衣递给沈浪涛,示意沈浪涛将其放在须弥戒指中,这才开口道:“你们还记得当时是如何说的吗?”

清烨迟疑地道:“他好像是承认了……我万万不能理解……”

“那时展辉展知县询问是他杀害段满仓的吗,清润回答的是‘算是吧。’如此三字令人琢磨,是便是,不是便不是,‘算是吧’是何意呢?”

“按我这些天对清润道友的观察,他生性刚正不阿,又偏偏侠骨柔情。我猜想他是因何事内心有愧,有‘我不杀段满仓,段满仓由我而死’的味儿,所以当展辉问起,他便说成‘算是吧。’”

“所以我们当务之急,便是找到在段府中消失的金簌簌。找到金簌簌之后,自然真相大白。”

清烨抚掌击节,连胜赞道:“听方掌门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他心中暗下决断,一路上并不是他所料想的那般风平浪静,日后定要多多让这位方掌门指点一二,在心境上也能增进几分。

沈浪涛没有开口,心中泛起嘀咕,这书呆子真是过目不忘,而且心思也太过于细腻了。清润师兄当时只是说了三个字他便可以推断如此之多。自己又天性口无遮拦,言语间没个正形,日后万一口无遮拦岂不是会惹他生气?

门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叫喊声,一慢一快,连打三次,“咚!——咚!”“咚!——咚!”“咚!——咚!”。

江悠开口道:“眼下已到落更,城门应该在戌时五刻关闭。眼下胖胖几人尚未传音,估计暂未在城中发现金簌簌和金念高。若两人想尽快离镇,自当要趁着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以金簌簌的修行,需借着法宝方能带着金念高翻越城墙。”

清烨和沈浪涛点了点头,非常有默契一左一右站在江悠身旁,跟着他准备前往城门口。

三人路过西厢房时,透过窗扉发现里面热闹万分,有三桌穿着丧服的妇人正在打马吊。

十几个位妇人身穿一等丧服“斩衰”,一身粗麻,不施胭脂,脸上却不见一丝落寞不色。

自幼耳尖的沈浪涛自然把屋内所言尽收耳中。

“这老头,真是不争气。”

“确实。本来今年收成不错,米价也涨了三成,他还说这次凑够了银子,能给寿生在望京买一栋府邸呢,正好趁着此届宗门比试去看看寿生呢。”

“此届比试叫什么来着,我记得有个‘星’字……”

“好像是叫做‘愿摘星’吧,呵,什么星星月亮的,只要我家寿生想要,我都给他摘下来。”

“老大是不是已经派人去望京通知寿生了。”

“那是自然,毕竟是自家老头子,不过一来一回也折腾三个月,我叮嘱过让送信的叫寿生先不要回来。”

“唉,老头子稀里糊涂的,怎么把命都给折进去了呢!”

“别提那丧门星,快出牌。我在灵堂哭了两个时辰了,好不容易能歇会了。”

“是呢。再打两个时辰还要跟老五她们换班呢。”

“吩咐倩儿去炖些银耳红枣莲子羹给灵堂送去,老五爱吃甜的。”

沈浪涛有些诧异,没见识过的清烨更是一副目瞪口呆之色,诧异道:“这……这……是段满仓的妻妾吗?怎能如此豁达?丈夫惨死之案未破,还有闲心打马吊?”

沈浪涛扯了扯江悠衣袖,问道:“你之前还说他们是‘恩爱两不疑’呢,你瞧瞧。”

江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记性倒是好,我随口的一句话都记得。”

沈浪涛倒是不敢再多言,总感觉自己似乎说错话。

在段府门口,李管家盛情一片,非得要派马车相送。江悠婉拒之后,三人一路无言来到城门口。

那铁马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地守在城门口。见到江悠三人他微微行礼,朗声道:“按照展大人的吩咐,我等守护城门之刻起,所有出城之人都已用清水洁面,并且验明身份。”

铁马旁边站着一位四十出头一脸精明的中年人,正是入城时候给他们指路的城门官,他认出出手阔绰的沈浪涛,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几分,笑道:“老王头给三位仙人请安了。”

沈浪涛感叹:“这几个时辰之内出城的人也有百来个了吧,你竟然都认得出来?”

那老王头嘿嘿一笑,颇为自豪地道:“咱也没什么大本事,也就是个记性好罢了。”

江悠微微颔首,轻轻道:“城门快关了,也好。我们就在城门外守着,看金簌簌和金念高今晚是否会出城。”

沈浪涛愕然道:“怎么等,就站着等?整整等一晚?等到明日清晨到了时辰开城门?”

江悠瞥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心想十天来观察下来他也不像是个素日养尊处优之徒,只是站立一晚,又何必大惊小怪。

沈浪涛用极为认真的口气说道:“我和清润师兄倒是没事,就当站桩修行了。可你一天都没吃什么,而且平日你都坐马车,我怕你站久了不舒服……”

“我去梨花居把马车赶来,等等我,很快的……”

话音未落,沈浪涛就不见人影,只留江悠和清烨两人,两人面面相觑。

江悠轻咳两声,打破这微微有些尴尬的沉默,“清烨道友,你这位小师弟真是很会关心人啊……”

清烨支支吾吾,“之前倒也不是……”

沈浪涛围着篝火怔怔出神,时不时往里面加上几张烈火符。

一旁的清烨盘膝打坐,火光在他脸上闪烁,更显得其雍容雅致,眉目如画。

沈浪涛叹了口气,又随手丢了一张烈火符,望着不远处的马车。

飞翩不满地打了个响鼻,对着旁边三匹马目露凶光,想着要不要先踢上一脚。它飞翩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怎么如今沦为和民间的凡马一起拉马车呢,不过好歹也不用它独自拉这么沉重的马车了,算了,那还是先忍忍吧。

马车内悄然无声,沈浪涛拖着下巴,心想这书呆子在马车里面干什么呢,又在看书吗,看的什么书呢?还是在练字,或者是写随笔,还在写那首《蝶恋花》吗,或者又是在纸上写着“晓荼”二字?

方才他回梨花居赶马车,又心心念念江悠一整天都没吃些什么,吩咐厨房做了几个拿手菜,用暖盒装着送过来。转念一想守在城门口的铁马和一众衙役估计也没有用晚膳,又叫梨花居做两桌酒席送来,菜都是精品,酒嘛自然用茶水代替了。

他把装着精致的暖盒送到马车里,那书呆子虽然没有回绝,但只是轻声道“放那吧”,好像也没有动筷。

沈浪涛暗下决心,下次和胖胖夏哉闲聊之时一定要问清楚他们师父的口味,这叫什么来着,对对,“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应该没用错吧。

他望着明亮的篝火,幽幽地叹气,生平第一次尝到一种名为“忧愁”的滋味。

一夜无事。

他醒来之时发现身上披着一淡绿色的棉布披风,心中大喜,又发现旁边睡熟清烨身上也有一件款式相似的披风,心中的喜悦稍微减轻了一点,不过那股欣喜之情宛如春日里飞舞蝴蝶的翅膀轻轻扇过他的鼻翼,总感觉微微发痒。

面前的篝火已经熄灭,微微冒着青烟。

不远处的城门口紧闭,铁马带着一众衙役如门神般站立两侧,岿然不动。

他起身将披风叠好,轻轻抱在怀中,却听见远处一阵响亮的马蹄声自西而来,声势浩大。

江悠从马车里走出,依旧是一身绿衣,他微微蹙眉,淡淡道:“好像有不速之客。”

此时清烨也被马蹄声惊醒,起身眺望远方,沈浪涛将他身上掉落的披风拾起,悄悄塞入须弥戒指中。

一声轰隆的巨响,寅时五刻已到,金玉良缘镇城门大开。

而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