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四日。
查分数的这一天到了。
查分数的时间在八点整，七点五十分的时候，姜桉初就和姜文、苏莲坐在电脑前，等待查分。
姜桉初指尖悬在键盘上，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她的腰背坐得笔直，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她心底早已翻江倒海的紧张。
她是紧张的。
一旁的姜文和苏莲比她还要煎熬。
姜文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往电脑屏幕瞟一眼，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又怕打扰她，最终只攥紧了手。
苏莲干脆站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页面加载的进度条，呼吸都放轻了。
很快，十分钟转眼过去，到了八点整。
——到查分的时间了。
“到点了。”姜桉初轻声开口，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按下查询。
网页跳转的瞬间，姜桉初猛地闭上眼。
她不敢去看。
她的头微微偏开，不敢去看那一行决定未来的数字。
她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连耳朵都发烫。
如果她失利了，她数学没考好，就意味着不能和张寂让一起去临大了。
姜文立刻凑上前，目光落在成绩栏上，先是一怔，随即眼睛猛地亮起来。
他重重地拍了拍姜桉初的肩，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考上了！全市第六十五名！”
屏幕上的几行字清清楚楚——
姜桉初，宜宁一中，文科（1）班。
准考号：210103120118。
排名：全市第六十五名。
总分：716分。
语文：148分。
数学：126分。
英语：150分。
物理：98分。
化学：96分。
政治：98分。
姜桉初猛地睁开眼。
屏幕上的排名清晰刺眼，一瞬间，所有强装的淡定轰然崩塌。
她眼眶一热，没等说话，就被父母一左一右紧紧拥进怀里。
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只有压抑不住的哽咽和轻轻的拍抚，在安静的房间里散开。
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无数次自我怀疑的时刻，在这一刻，全都有了最好的答案。
果然，努力过就会有结果的。
一时之间，姜桉初有点分不清这是梦，还是是真的。
她考上临大，但是不知道张寂让考得怎么样。
想到这里，姜桉初连忙回到她自己的屋子里，拿起手机，点进和张寂让的聊天框，她刚想给“0927”发去消息，结果“0927”自己先发来了一张图片。
姜桉初点击图片，发现那是他的成绩单。
她没仔细看他的成绩，退出图片，给他发去消息。
【姜桉Chu：？给我发图片什么意思？】
【0927：给女朋友汇报成绩。】
【姜桉Chu：哦。】
【0927：那我考多少啊，女朋友？】
姜桉初感觉这个人真奇怪。
【姜桉Chu：我怎么知道？】
【0927：你刚才没看啊，女朋友？】
一时之间，她被他说的有点心虚了。
【姜桉Chu：看……看了。】
【0927：那我的女朋友怎么不知道我考多少啊。】
干脆直接说算了！
【姜桉Chu：……其实没看。】
【0927：怎么带你这样的啊，女朋友。】
【姜桉Chu：我怎么了？】
【0927：对自己男朋友的事倒是一点都不上心。你说是不是，女朋友？】
姜桉初已经被他左一声右一声的“女朋友”给吵烦了。
就算高考完了，他们也毕业了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吧！？
以前还没毕业的时候也没见他喊“女朋友”喊得这么欢！
这人吧……
姜桉初一时之间竟然还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张寂让！
也许是因为他太厚脸皮了。
姜桉初心平气和地给他再次发去了一条消息。
【姜桉Chu：你能不能别叫左一声右一声的“女朋友 ”？】
【0927：女朋友，为什么？】
姜桉初：“……”
他又来了。
【姜桉Chu：不行就是不行！】
【0927：噢，知道了，女朋友。】
姜桉初：“……？？！”
他怎么还喊！！！
姜桉初忍不住问他，他叫“女朋友”怎么叫的那么欢？
【姜桉Chu：你叫“女朋友”怎么叫得那么欢？】
【0927：我只叫你“女朋友”，我又不叫其他人“女朋友”。】
姜桉初：“……”
【姜桉Chu：你要是叫其他人“女朋友”，你这跟“劈腿”有区别吗。】
【0927：所以请女朋友放心。】
他就只发了这一条消息，聊天框的上面还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姜桉初：“……？？”
他难道就不会把一句话一次性给说完？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0927：我是不会“劈腿”的。】
姜桉初：“……”
他又接着发来了一条消息。
【0927：只对我们初初好一辈子。】
他的这句话——有点太过于暧昧了吧？
啊啊啊！！！
看到这句话时，她的心跳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下一秒就会蹦出身体。
这人怎么那么会撩人啊。
姜桉初还是更在意他有没有考上临大这件事情。
【姜桉Chu：所以，你到底考上了吗？】
她问的小心翼翼，生怕他没考上。
姜桉初在他没回复之前闪出了无数个决定。
就算他没考上临大，她不会为了他而改变她自己的梦想。
谈异地恋也好，反正她是不会改变梦想的。
——她只想去临大。
她是很喜欢很喜欢张寂让，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但是这绝对不是让她成为恋爱脑的理由。
她不会为了他舍弃自己的梦想和初心。
绝对不会。
手机屏幕安静了几秒，姜桉初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是真的想和他一起去临大，一起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校园里继续走下去。可如果不行，她也绝不会妥协。
喜欢就是喜欢，梦想就是梦想，她分得很清楚。
就在她快要按捺不住再发一条消息追问时，对话框顶端终于跳出了新的文字。
【0927：你猜。】
姜桉初：“……”
这人真是的，都到什么时候了还不忘逗她。
【姜桉Chu：我不猜，你快说。】
【0927：女朋友怎么这么凶？】
【姜桉Chu：我没凶！】
【0927：那给我亲一口就告诉你。】
姜桉初脸颊一烫，连敲字都顾不上了，直接语音发送。
“张寂让！你给我正经一点！”
他大概是被她这连名带姓的一喊给逗笑了，没再继续逗她，认认真真回了过来。
【0927：放心，女朋友，没拖你后腿。】
【0927：临大，稳了。】
姜桉初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好几秒。
她悬在半空的心，“咚”地一声，稳稳落回了原处。
不是狂喜，不是尖叫，是一种格外踏实、格外温柔的轻松，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漫开。
姜桉初又认真地看了看他刚刚发来的图片。
张寂让，南川梧中，理科（1）班。
准考号：210104120123。
总分：740分。
排名：全市第一。
语文：142分。
数学：150分。
英语：149分。
历史：99分。
政治：100分。
地理：100分。
真好。
他们真的可以一起去临大了。
她终于可以不用在梦想和他之间做选择，他们可以并肩往前走。
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姜桉Chu：……那就好。】
她敲得很轻，字也少，可指尖却微微发烫。
张寂让像是看穿了她口是心非的淡定，又发过来一条。
【0927：所以，以后在临大，我可以光明正大牵你的手了吗，女朋友？】
姜桉初捂住脸，在床上打了个小小的滚
这人，怎么一高考完，就彻底没个正形了。
以前在学校里，他顶多是不动声色地撩着她，帮她讲题……
现在倒好，情话一句接一句，“女朋友”三个字挂在嘴边，撩得她心跳完全失控。
她深吸了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回复。
【姜桉Chu：看我心情。】
【0927：那我天天哄你开心。】
【0927：把你哄到愿意为止。】
姜桉初看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客厅里，父母还在兴奋地给亲戚打电话报喜，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热闹又温暖。
房间里，她抱着手机，和喜欢的人聊着未来，安稳又心动。
那些熬夜刷题的疲惫，考前无数次的自我怀疑，对未来的迷茫与忐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她喜欢的人，也和她一起。
六月的风透过窗缝吹进来，带着夏日独有的温热与朝气。
姜桉初望着屏幕上那一句又一句温柔的话，在心里轻轻默念。
真好，这个夏天真好啊。
夏天热烈，不负韶华，梦想成真。
这个夏天，一切都刚刚好，一切的事物都很美好。
对话框安静了片刻，张寂让那边又慢悠悠地蹦出一行字。
【0927：晚上有空吗？】
姜桉初心跳微顿，指尖顿在屏幕上。
【姜桉Chu：干嘛？】
【0927：我们小区门口那家奶茶店，出来见一面。】
我们来见一面吧。
姜桉初脸颊悄悄地红了。
刚查到成绩，又刚被他撩得心慌意乱，现在突然要约见面……她莫名有点紧张。
【姜桉Chu：……为什么突然要见面？】
【0927：当面给女朋友汇报全市第一的成绩。】
姜桉初：“……”
这人真是一刻都不忘炫耀，也不忘撩她。
好装。
装货！
她心里明明很想见，嘴上却依旧淡淡的。
【姜桉Chu：知道你考第一了，不用特意当面说。】
【0927：不行。】
【0927：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看到这一句，姜桉初的心猛地漏跳一拍。
有些话……是什么话？
她咬了咬下唇，故作镇定地敲下回复。
【姜桉Chu：……几点？】
【0927：七点。】
【0927：我等你，女朋友。】
姜桉初看着那三个字，轻轻“哦”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行吧。
那就见一面。
反正，她也很想亲眼看看，考了全市第一的张寂让，到底是什么模样。
放下手机，姜桉初坐在床边愣了好一会儿，心跳还在不规律地跳着。
晚上七点，小区门口的奶茶店。
她猛地回过神，翻身扑进衣柜前。
姜桉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为了见一个人打扮。
以前在学校素面朝天也无所谓，可今天不一样。
她想漂漂亮亮地出现在他面前。
虽然她知道她长得很漂亮，平时穿校服或者其他衣服不用可刻意地打扮也很清纯漂亮，但是这次不一样。
姜桉初翻了半天，终于抽出那条压在柜底的白色长裙。
料子是柔软的棉麻，垂感很好，裙摆到小腿下方，不张扬，却格外显气质。
裙子的腰侧绣着几枝细碎的浅绿小花，领口一圈细细的珍珠滚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却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温柔，像初夏枝头刚绽开的一朵茉莉花，清清爽爽，不染半分俗尘。
她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
镜里的少女身形纤细，皮肤在白裙映衬下更显白皙，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眉眼干净，嘴角不自觉带着一点软意。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裙摆，又简单梳顺头发，没有多余的装饰，却清纯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挺清纯干净的一朵茉莉花。
确认没有问题，姜桉初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和小包包，轻轻带上门出去。
客厅里姜文和苏莲还在跟亲戚报喜，见她打扮得这样好看，都愣了一下。
“初初，这是要出去？”苏莲笑着问。
姜桉初耳尖微微发烫，轻声“嗯”了一声：“妈，和同学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苏莲怀疑都没怀疑，立马同意了：“早点回家啊。”
姜桉初不禁有些心虚，还是应声回答了：“知道了。”
她快步走出家门，傍晚的风轻轻吹过，白裙裙摆微微晃动，像一朵缓缓行走的茉莉，干净，温柔，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心动。
离七点还有几分钟，姜桉初慢慢走向小区门口的奶茶店。
姜桉初走到小区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张寂让。
他依旧是那副清隽挺拔的模样，简单的白T恤配黑裤，站在奶茶店旁的路灯下，周身自带一层柔和的光晕。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比周遭所有景物都要惹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了一瞬。
姜桉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脚步微顿，出声问：“你怎么站在外面？”
张寂让没先回答，只伸手递过来一杯奶茶，杯壁带着恰到好处的微凉。
“茉莉奶绿，加了珍珠，少糖，去冰。”
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一丝不差。
姜桉初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两人都微微一顿。她慌忙收回手，低头抿了一口奶茶，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压下了几分莫名的紧张。
她问道，“你早就买好了？”
“嗯，算着时间。”张寂让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声音比夜色还要轻缓，“今天穿得很好看。”
姜桉初耳尖瞬间发烫，别开脸不敢看他，小声嘀咕：“就……就普通穿一下。”
张寂让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只是偏头示意了一下身侧：“这边走吗？”
他指的是小区旁一条安静的小巷子，没有车辆，只有两旁人家窗内透出的暖光，和偶尔掠过的晚风，很适合散步。
姜桉初握着奶茶，轻轻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进小巷，脚步声一前一后，又慢慢变得同步。
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远处传来的几声车鸣。
“你真的考了全市第一？”姜桉初先开口，打破沉默。
她其实已经信了，可亲耳听见他承认，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骄傲。
“嗯。”张寂让应得干脆，侧头看她，“你男朋友厉不厉害？”
姜桉初不服气地轻哼一声：“厉害。”
姜桉初又问他，像是在等待他的认可，“那我厉害吗？”
“很厉害。”张寂让语气认真，没有半分调侃，“全市六十五，已经超出很多人了。你这段时间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虽然，我没在你的身边。”张寂让轻声说。
尽管我不在你的身边，你的一切，我也还知道。
姜桉初一怔，握着奶茶的手指紧了紧。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熬夜刷题的夜晚，那些对着数学题崩溃的瞬间，那些自我怀疑又咬牙坚持的时刻，他都知道。
心里一软，刚才的小傲娇瞬间散了。
姜桉初小声说：“还好，没辜负自己。”
“嗯，也没辜负我。”张寂让接得自然。
姜桉初猛地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亮得温柔。
“以后在临大，”张寂让停下脚步，转过身正视着她，白裙在夜色里像一朵静静盛放的茉莉，干净又动人，“我们可以继续一起了。”
小巷越往里走越安静，两旁的路灯被枝叶遮得影影绰绰，只剩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姜桉初捧着还没喝完的茉莉奶绿，指尖还带着杯身的凉意，侧过头想再跟他说些什么，关于临大，关于未来，关于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开心。
可她刚开口，只吐出一个字，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不等她反应，张寂让已经带着她往更暗的墙根处走了两步。
他平日里总是散漫又从容，此刻眼底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积攒了太久的紧张、占有欲，在这一刻尽数涌了上来。
姜桉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声音轻了些，不敢说得太大声：“你……”
她后半句的话还没有说完，他伸手一把按住她的后脑，轻轻将她抵在微凉的墙面上，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压下来，却被她身上更软的味道盖了过去。
她身上味道是淡淡的奶香，像刚晒过的棉花，又混着一点白裙子自带的干净皂香，不浓，却软乎乎地缠在鼻尖，一闻就心头发紧。
少年的身形清瘦却挺拔，将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气息骤然靠近，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晚风里的草木气息。
少年身上独有的薄荷味在她鼻尖围绕。
姜桉初知道他想做什么，心里有些期待，但又带着紧张。
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下来。
不是试探，不是轻柔，是压抑了一整个青春的冲动，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急躁，却又在触碰到她的瞬间，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姜桉初浑身一僵，握着奶茶的手微微收紧，她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膛。
可她没有推开，睫毛轻轻颤动着，片刻后，竟也慢慢回应了他。
巷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张寂让能感觉到，面前少女的嘴唇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轻软温热，嘴里还带着茉莉奶绿的甜，清甜的奶香混着奶茶的甘醇，在唇齿间漫开。
奶茶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白裙如茉莉般垂在身侧，少年少女的心动在夜色里疯长，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全都落在了这个失控又认真的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又低哑，带着几分调侃：“我们初初的唇怎么那么软。”
姜桉初：“……”
他好像还有点，上瘾了。
他抬手摸了摸擦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刚才的那个吻。
随后，姜桉初在她的耳边又听见了一句——“初初好甜好软。”
确实。
少女的嘴唇软绵绵的，嘴上还残留着茉莉奶绿的甜。
张寂让：初初的唇软乎乎的，让人有点上瘾。
姜桉初：……张寂让！你给我正经一点！住嘴！！！
小情侣的初吻时到来啦～
（桉桉懂你们想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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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