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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不是朋友吗

后来,叶淮烟在一次独自下山历练时,于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中,遇见了一只刚刚化形的小狼妖。

那狼妖看起来年岁极轻,化作的人形是个眉目清朗、眼神却带着野兽般纯粹与警惕的少年。

他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又带着初入世间的笨拙与不安。

叶淮烟发现他时,他正因不熟悉人形,笨手笨脚地试图采摘峭壁上的一株灵草,险些失足跌落。

或许是那双眼睛里不含杂质的纯粹,或许是那份与世隔绝般的懵懂,触动了叶淮烟内心深处某种同病相怜的情绪——

他们都曾孤独地存在于世界的边缘。

她出手帮了他。

几次接触下来,叶淮烟发现这小狼妖心思极其单纯,只是渴望变强,对修行有着赤诚的热情,与云尊口中那些“凶残暴戾”、“惑乱人心”的妖魔形象截然不同。

他告诉她,他给自己取名叫“阿隼”,向往天空的翱翔与自由。

困惑在叶淮烟心中滋生。

她回到停云别业,在一次云尊指导她剑法后,忍不住仰头问道:“师尊,世间妖怪……当真都是坏的么?都善于迷惑心智?”

云尊垂眸看她,目光依旧温和慈爱,如同包容一个提出天真问题的孩子。

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声音潺潺如溪流:“淮烟,妖性本诡,最擅伪装。它们往往以纯良无害的表象接近,其目的却是为了蛊惑人心,吸取精气,或达成其他不可告人之目的。你心思纯净,更需警惕,莫要被表象所欺。”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充满智慧与说服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叶淮烟低下头,应了声“是”。

她想起了阿隼那双清澈的、带着对世界小心翼翼探索的眼睛,想起了他努力修炼、只因想更好地掌控自己的力量不去伤害无辜的模样。

最终,叶淮烟选择了隐瞒。她开始偷偷溜出停云别业,去那片山林见阿隼。

她教他辨认更多的灵草,告诉他一些基础的修炼法门,甚至偶尔会带些人界的点心给他。

阿隼则会带着她在山林间奔跑,告诉她各种野兽的习性,分享他发现的隐秘洞府和甘甜山泉。

在与阿隼的相处中,叶淮烟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停云别业那种井然有序、仙气缥缈的自由与鲜活。

阿隼的单纯与直率,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一直被云尊小心翼翼保护、却也无形中束缚着的世界。

这段隐秘的友谊,如同石缝中悄然滋生的嫩芽,在叶淮烟心底生长。

它带来的不仅是快乐,还有一丝对师尊教诲的背叛感,以及一种逐渐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似乎并非如师尊所描述的那般,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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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隐秘的山林时光,成了叶淮烟清冷修行岁月里一抹鲜活而温暖的亮色。

阿隼不仅成了她的第一个朋友,更像是一扇窗,为她打开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阿隼总会献宝似的给她带来各种北境特有的物产。

有时是几颗包裹在晶莹冰块里、散发着极寒灵气的“雪晶果”,咬破薄薄的果皮,清甜的汁液能瞬间涤荡心神;有时是一小簇生长在万年冰川裂缝中的“月光苔”,即使在暗夜也会散发出柔和的微光,如同掬了一捧凝固的月光在手中。

还有一次,他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根洁白无瑕、隐隐有流光溢彩的羽毛,说是从北境天空霸主“雪枭王”领地边缘侥幸拾得,虽无大用,却漂亮得紧,非要送给她。

阿隼渐渐不再满足于只有他们两人。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他小心翼翼地带来了他的朋友——一只同样刚化形不久、还有些怕生的梅花鹿妖,名叫呦呦。

呦呦不敢靠太近,只敢躲在阿隼身后,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偷看叶淮烟。

后来,又陆续有了一只活泼过头、总想用新学的幻术变果子结果只变出几片树叶的小松鼠妖,和一只沉默寡言、却会默默用灵力催生最甜野莓送给她的老山参精。

这些心思单纯的小妖围坐在一起,分享着各自找到的“宝贝”,听着阿隼眉飞色舞地讲述他与叶淮烟的冒险,让叶淮烟第一次感受到了“同伴”的热闹与温暖。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阿隼会毫无保留地向叶淮烟倾诉他的雄心壮志。

他并非想要称王称霸,而是眼神发亮地说:“叶姑娘,我觉得妖和人,还有其他的精怪,不应该是现在这样的!为什么一定要打打杀杀呢?北境很大,世界更大,明明可以和平相处的!”

他会绘声绘色地描述北境无边无际的雪原,在月光下如同钻石般闪烁的冰川,还有深夜里回荡在整个冰谷、空灵神秘的极光天籁。

他还带着敬畏提起北境一位传说中的狐仙,据说那位狐仙法力高深,却从不随意伤害生灵,反而时常庇护北境的弱小妖族,调解各部族间的纷争。

“狐仙大人说过,力量不该用于欺凌,而该用于守护。”

阿隼说这话时,脸上满是憧憬,“我也想像狐仙大人那样,以后变得很厉害,然后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让北境的大家都能安心生活,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担心被仙门的人剿灭。”

他更会怀念地讲述他出身的狼族部落,虽然物质匮乏,但在月圆之夜,整个族群会围着篝火嚎叫,分享猎物,幼崽们在雪地里打滚嬉闹,长老们会讲述祖先的传说……

那种简单、团结、充满生命力的族群生活,是叶淮烟在秩序井然、清冷孤高的停云别业从未体验过的。

阿隼的这些话语,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冲刷着叶淮烟自幼被灌输的“人妖对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

妖,真的都是邪恶的么?

可阿隼,还有他的朋友们,他们明明如此……纯粹,甚至比某些勾心斗角的仙门子弟更显得真诚。

分别的时刻总会到来。每当叶淮烟必须返回停云别业时,阿隼总是显得格外不舍。

他灰蓝色的眼眸里会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有一次,在叶淮烟即将转身离去前,他忽然拉住她的衣袖,神情认真又带着点神秘的雀跃,说道:

“叶姑娘!以后你若想见我,不用特意跑来这深山啦!”

他指了指北方,“你只要找个空旷的地方,朝着北境的方向,大声喊三遍我的名字,我就能听到!无论多远,我一定会想办法来见你的!”

他的语气笃定,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法术。

叶淮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虽然觉得这方法听起来有些孩子气,甚至不太靠谱,但心底还是被这份毫不掩饰的在意所触动。她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得到她的回应,阿隼更加开心。

他在自己随身的小包裹里翻找了一阵,小心翼翼捧出一朵花。

那花并非盛开,而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整体如同最纯净的冰晶雕刻而成,花瓣层叠剔透,中心隐约封存着一丝极北之地的凛冽寒气,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光晕。

“这是北境冰川深处才有的‘冰晶花’,”阿隼将花递给她,眼神亮晶晶的,

“它永远不会凋谢,据说对着它许愿,愿望就能被冰雪之神听到。送给你!”

叶淮烟接过那朵冰冷剔透的花,触手寒意沁人,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净灵力与阿隼真挚的心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家族传承的旧银铃,心中微动。

她解下银铃,用一根纤细坚韧的冰蚕丝,小心翼翼地将这朵永不凋零的冰晶花,系在了银铃旁边。

“谢谢。”叶淮烟轻声道,将系着冰晶花的银铃重新佩回腰间。

阿隼看着她收下礼物,笑得更加灿烂,用力朝她挥手告别。

叶淮烟转身,走向回停云别业的路。

及笄那年,叶淮烟已出落得清冷绝尘,修为在同辈中一骑绝尘。

云尊对她愈发看重,亲自为她举行了隆重的及笄礼。

礼成后,他屏退众人,带着她来到停云别业珍藏历代神兵的“剑冢”深处。

剑冢内寒气森森,万千剑灵低鸣。

云尊在最深处的石台上,取下了一柄通体莹白、剑身隐有冰裂纹路的长剑。

剑未出鞘,那凛然的诛邪正气已让周遭c邪气退避三舍。

“淮烟,”云尊将剑递到她面前,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此剑名为‘诛邪’,乃上古神匠采九天玄铁、融太阳精金所铸,专克世间一切邪祟妖魔。今日,为师将它赠予你。”

叶淮烟双手接过,剑身入手沉重,那冰凉的触感仿佛能涤荡心神。

“你天赋异禀,心性纯善,当持此剑,诛尽天下邪恶,护佑苍生。”

云尊的声音在空旷的剑冢内回荡,带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叶淮烟握紧诛邪剑,感受到剑身传来的磅礴力量与浩然正气,心中涌起一股被信任、被赋予重任的激荡。她用力点头:

“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云尊满意地颔首,又道:“既已执剑,当开刃见血。为师今日,便带你去除掉第一个邪物,以此剑,祭你的道心。”

他带着叶淮烟离开了停云别业,御风而行,最终落在一处偏僻荒凉的山谷,走进一个隐蔽的山洞。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妖气。

山洞深处,地上放着一个不断蠕动的、用禁制符文封印着的黑色布袋,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和模糊的呜咽。

“便是此獠。”云尊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无波,“近日在附近村落作恶,吸食孩童精气,已被我擒获。淮烟,用你的诛邪剑,结果它。”

叶淮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初次面对邪物的紧张。

她拔出诛邪剑,冰冷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山洞。她一步步走向那挣扎的布袋,将闪烁着凛冽寒光的剑尖,对准了布袋中不断凸起的轮廓。

然而,那挣扎的动静,那模糊的呜咽声……莫名勾起一丝熟悉的不安。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竟迟迟无法刺下去。诛邪剑似乎也感应到她的迟疑,剑身的嗡鸣变得有些紊乱。

“师尊……它……”她下意识地想回头询问。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刹那,一只温暖宽厚的手,覆上了她握剑的手背。

是云尊。

他的动作依旧温柔,甚至带着引导的意味,但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握着她的手,向前轻轻一送——

“噗嗤!”

利刃穿透布袋,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布袋内的挣扎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叶淮烟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剑前刺的姿势,诛邪剑冰冷的剑身传来温热的、粘稠的液体触感。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带着濒死气音、却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颤栗的询问,从那渐渐被鲜血浸透的布袋中传出:

“……叶……姑娘,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阿隼的声音。

诛邪剑“哐当”一声从她脱力的手中掉落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淮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那个不再动弹的布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云尊缓缓抽回手,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和模样,仿佛刚才只是帮她完成了一次寻常的试炼。

他轻轻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如同亘古不变的冰雪:

“你看,淮烟,妖物最是狡诈,临死前,仍不忘蛊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