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曾照风雪赴春山 > 第38章 今晚不走

第38章 今晚不走

又是一日夜里。

白洛川寝殿内灯火已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一地清辉。

他阖目躺在榻上,呼吸平稳,似已沉入梦乡。

寂静中,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掠过——

漆黑的鞭梢如灵蛇般自横梁垂下,末端轻巧地系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猫。

那猫被倒吊着,四爪凌空乱挥,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显然被施了噤声之术。

鞭梢一松,黑猫直直坠向榻上之人的头顶!

白洛川倏然睁眼,抬手一抄,精准地掐住了那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他指节发力,正要拧断那暗中偷袭者的脖颈,指尖触及的却是温热的皮毛和柔软的躯体。

他动作猛地一顿,月光下,一只黑猫正瞪圆了琥珀色的眼睛,惊惶地与他对视。

白洛川掐在猫颈上的力道瞬间收回,那扼杀一切的狠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

他将受惊的猫拢入怀中,大手安抚性地顺着它的脊背,黑猫“咪呜”一声,蜷缩在他掌心,瑟瑟发抖。

“你倒是爱护它。”头顶横梁上传来一道慵懒的、带着少年意气的嗓音,“只是对你那弟弟,怎么这般绝情?”

白洛川手上一顿,怀中的黑猫忽然化作几片枯叶,轻飘飘落在他膝头,是幻术。

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那些枯叶上,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世家子弟向来看不起舍弟母亲那般的女子。我若不跟风,他们会连带着看不起我的。”

“幼稚。”梁上的声音嗤之以鼻,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随你怎么想。”白洛川不以为意,指尖拂去膝上的枯叶,依旧没有抬头去看横梁上那隐于黑暗的存在。

“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那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警告,“最好老实点。”

白洛川终于微微抬眸,月光映出他线条凌厉的下颌,却照不见梁上之人的面容。他沉声问:“敢问阁下是谁?”

短暂的沉默后,梁上传来的回答简短而嚣张,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笃定:

“你惹不起的人。”

白洛川:“……”

---

自那夜之后,锦水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悄然涌动。

白洛川与那神秘少年之间,展开了几番无声的交锋。

有时是白洛川精心布置、意在试探的局被莫名搅乱,有时是几个蹦跶得最欢、曾欺辱过白洛秋的世家子弟接连遭遇些不大不小的“意外”——

不是当众出丑,就是莫名损了心爱的法宝,查来查去却总找不到确切源头。

而白洛川每次追查,线索总会在关键处断掉,或是被一股蛮横又巧妙的力量强行干扰。

几次三番下来,白洛川心中了然,知道是那“惹不起”的人在暗中警告和出手。

他不再试图硬碰硬,反而在某些时候,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制止一些即将发生的过分行为,或是“无意间”透露些信息,让那些世家子弟的算计落空。

这些变化细碎而隐秘,并未掀起太大风浪,但敏锐的人已然察觉,围绕在白洛秋周围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和肆无忌惮的刁难,正在迅速消退。

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世家子弟,虽不明就里,却本能地感到那位沉默寡言的“少城主”似乎不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至少,动他可能会引来某些难以预料的、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烦。

于是,渐渐的,通往栖云小筑的那条路变得冷清,再无人轻易前去寻衅。

白洛秋依旧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练字,看书,偶尔照料一下院中那棵老梅。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周遭环境的改变,那些充满恶意的目光和挑衅的言语几乎消失了。

他心知肚明这变化因何而来,却从未说破。

有时,他会抬头望向院中那棵槐树,或是夜晚聆听屋檐上是否会有熟悉的细微响动。

那个叫孤槐的少年,自那日清晨离去后,并未再现身,仿佛只是他寒冷冬日里一场短暂而喧嚣的梦。

但他留下的影响,却真实地改变了些什么。

这一日,白洛秋正在院中石桌上临帖,阳光暖暖地洒在纸上。

偶有路过的仆役,不再像以往那样视而不见或面露鄙夷,反而会微微颔首致意,虽谈不上多么恭敬,却已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白洛秋蘸墨的笔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墙外一碧如洗的天空,眸光沉静如水。

一日午后,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石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洛秋正独自对弈,黑白子在他指尖落下,寂静无声。

忽而头顶枝叶簌簌作响,一道红色身影轻巧跃下,带起几片旋转的落叶。

孤槐大剌剌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二话不说便执起黑子:“一个人下多无趣,小爷陪你!”

半个时辰后。

孤槐盯着棋盘上白子几乎形成合围之势的局面,脸色越来越黑。

他“啪”地又将一枚黑子落下,试图突围。

白洛秋神色不变,指尖白子轻叩,封死最后一条去路。

“第十局。”白洛秋平静陈述。

孤槐猛地将手中剩余的黑子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抬起头,瞪着对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白洛秋,语气斩钉截铁:

“你耍诈。”

白洛秋抬起眼帘,看向他,认真反驳:“……没有。”

“有!”孤槐身体前倾,几乎要隔着石桌凑到他面前,眼里燃着不服输的火苗,“肯定有!不然小爷怎么可能连输十局?!”

白洛秋与他对视,语气依旧平稳:“没有。”

“我说你有你就有!”孤槐开始蛮不讲理。

“没有。”

“就是有!”

“没有。”

……

石桌上,胜负已分的棋局静静陈列,黑白分明。

树影微移,蝉鸣聒噪。

这毫无营养的争执竟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幼稚得如同街边斗气的孩童。

最终,孤槐看着白洛秋那副“任凭你说破天,我就是没有”的平静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恨不能掀了这棋盘。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白洛秋的鼻子,憋了半天,才恶声恶气地憋出一句:

“……不下了!没意思!”

说罢,他转身又想跃上槐树,却听得身后传来白洛秋极轻、却清晰无比的一句话:

“若觉无趣,明日……我可让你三子。”

孤槐身形一僵,霍然回头,金红异瞳里怒火更炽:“谁要你让?!小爷下次定赢你!”

话音未落,人已气冲冲地蹿上树梢,枝叶剧烈晃动,惊走几只栖息的雀鸟。

白洛秋看着晃动的枝桠,又低头看了看棋盘上那十局毫无悬念的胜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一道红影又悄无声息地落回他对面的石凳上。

孤槐抱着手臂,脸色依旧臭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棋罐上瞟。

“喂,”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不情愿,“你那是什么棋谱?拿来小爷看看。”

白洛秋抬眸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石桌下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纸质泛黄的旧棋谱,推到他面前。

孤槐一把抓过,胡乱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

这棋谱记载的布局中正平和,重在计算与大势,与他惯用的诡奇突袭路子大相径庭。“就这?”

他嫌弃地撇撇嘴,却还是盯着上面的棋路分解图,看得目不转睛。

白洛秋也不理会他的评价,自顾自收拾好棋盘,起身走向屋内。

片刻后,他端着一碟刚刚蒸好、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出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清甜的桂花香气弥漫开来。

孤槐的视线终于从棋谱上移开,落到那碟莹白的糕点上,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嘴上却哼道:“又是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白洛秋拿起一块,递给他,声音平静:“尝尝。”

孤槐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软糯香甜的口感在口中化开,他咀嚼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明日,”白洛秋看着他,忽然开口,“还下吗?”

孤槐咽下口中的糕点,别开脸,耳根似乎有点泛红,语气依旧冲得很:“下!当然下!小爷就不信赢不了你!”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一句,“……不用你让子!”

“好。”白洛秋应道,拿起另一块桂花糕,小口吃了起来。

此后数日,对弈成了这小院中固定的景致。

孤槐依旧输多赢少,只是那“你耍诈”的指控声渐渐低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长久的沉思,对着棋盘拧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步数。

有时他会突然拍案而起,抓起棋子“啪”地落下,目光灼灼地看向白洛秋,带着“这下你没办法了吧”的得意。

而白洛秋往往只是静静看上一会儿,然后指尖白子轻落,便将他自以为绝妙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每当这时,孤槐便会气得踹一脚旁边的槐树,震得树叶哗哗作响,或是抢过白洛秋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这样就能浇灭心头输棋的窝火。

白洛秋也不恼,只在他踹树时淡淡说一句“树疼”,在他抢茶时默默再斟一杯。

这日,一场秋雨不期而至,淅淅沥沥,敲打着院中青石板。

两人便挪到屋内窗边下棋。

雨声潺潺,更衬得室内安静。

孤槐难得地安静,一手支颐,一手捏着黑子,盯着棋盘上的残局,久久没有动作。

白洛秋也不催促,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刷得愈发青翠的竹叶上。

“喂,”孤槐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你整天待在这破院子里,不闷吗?”

白洛秋收回目光,看向他:“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孤槐撇撇嘴,“等小爷哪天心情好了,带你去魔……去我家那边玩玩,保证比这锦水城有意思多了!”

他及时刹住话头,眼神飘忽了一下。

白洛秋握着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眸色深沉,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雨势渐小,天色也暗了下来。棋局终了,依旧是孤槐败北。

他这次却没嚷嚷,只是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看着窗外将歇的雨丝,忽然道:“小爷今晚不走了。”

白洛秋整理棋子的手停住。

孤槐已经自顾自地走到那张唯一的木床边,和衣躺下,占据了外侧,动作熟练得仿佛这是他的地盘。

他闭上眼,语气带着一贯的霸道:“这雨烦人,小爷懒得动弹。老规矩,你睡里边。”

白洛秋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床上那抹理所当然的红色身影,窗外是雨后清新的空气,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默默吹熄了灯,和衣躺在了床的内侧。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狭小的床榻,不可避免的肢体接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度。

白洛秋依旧紧绷着身体,面朝墙壁。

而身后的孤槐,似乎真的累了,不多时便传来了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夜更深了,寒意渐起。

白洛秋在朦胧睡意中,感觉到身后的热源无意识地靠近,一只手臂甚至横了过来,搭在他的腰侧。

他身体瞬间僵硬,黑暗中,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试图悄悄挪开一些距离,那手臂却收得更紧,身后的人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梦呓。

白洛秋不再动了。

他睁着眼,在浓稠的黑暗里,听着身后那人安稳的呼吸,感受着腰间不容忽视的重量和温度,心跳一声声,敲打着寂静的夜。

看到这里的小可爱,留个评论再走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8章 今晚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