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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怎么感谢我

白洛秋是在一阵陌生的暖意中恢复意识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裹在一件华贵异常、毛色油光水滑的玄色狐裘里,那裘皮触手生温,绝非凡品,将他周身刺骨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风雪中力竭倒下,怎会……

他愕然环顾,四周依旧是那片荒凉的雪地,只是身下的积雪似乎被清理过,身旁还残留着陌生的、极淡的冷冽气息。

是谁救了他?还留下这般珍贵的狐裘?

满心疑惑与警惕地,他抱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狐裘,步履还有些虚浮地匆匆赶回了锦水城,回到了他那位于府邸最深处的、简陋的栖云小筑。

院门依旧虚掩,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他稍稍松了口气,推开院门,正想先将这来历不明的狐裘妥善藏起,头顶却突然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少年嗓音:

“喂,醒了?小爷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怎么感谢我啊?”

白洛秋心头猛地一跳,猝然抬头。

只见院中那棵老槐树的虬枝上,一个红衣黑袍的少年正姿态随意地倒吊着,高马尾垂落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少年面容俊丽非凡,一双异瞳在晦暗的暮色中流转着奇异的光彩,左金右红,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着一抹张扬又理所当然的笑意。

是他?

白洛秋怔了怔,望着树上那倒吊着的、理直气壮讨要谢礼的少年,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

“我……身无长物,金银珠宝、奇珍异草,都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他在这府中的处境,与那些东西无缘。

“谁要那些俗物了?”

树上的少年,嗤笑一声,一个轻盈的翻身便落了下来,稳稳站在白洛秋面前,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着白洛秋,“小爷我对这锦水城不熟,你带我去玩玩,就算谢礼了。”

他语气随意,仿佛这要求天经地义。

不等白洛秋回答,他又歪着头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白洛秋。”少年低声回答,垂下了眼睫。

“白洛秋……”苍荨念了一遍,觉得这名字听起来清清冷冷的,倒是符合这少年给人的感觉。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院中那棵在寒冬里只剩枝干的老槐树,信口便道:“我嘛……叫孤槐。”

“孤槐……”白洛秋轻声重复,抬眼看了看院中的槐树,又看向眼前红衣灼眼、笑容张扬的少年,将这名字默默记下了。

他并不知道这只是一个随口编造的假名,只觉得这名字里似乎带着点说不清的寂寥意味,与少年外露的骄横并不相符。

“走吧,白洛秋。”

自称“孤槐”的少年已有些不耐烦,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那力道不容拒绝,

“带小爷去看看,你们这锦水城有什么好玩的!”

白洛秋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怀中还抱着那件昂贵的狐裘,看着眼前这自来熟又霸道的少年,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两人走在锦水城渐起的灯火中,雪花依旧零星飘落,在灯笼暖光里旋舞。

孤槐想起雪地里找到他的情形,侧头问:“大冬天的,你一个人跑出城做什么?”

白洛秋沉默一瞬,从怀中取出一枝被小心护着的梅枝。

红梅映雪,在街市光影下格外鲜烈。

“兄长说……想赏城外野梅的傲雪之姿,让我去折一枝。”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孤槐眯了眯眼,他虽年少,却不傻,瞬间就明白那所谓的兄长是在故意刁难。

这冰天雪地,让一个不受宠的弟弟去荒郊野外折梅,安的什么心?

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戾气:“你那兄长,挺会折腾人。要不要小爷帮你教训教训他?”

白洛秋却轻轻摇头,他看着孤槐,目光里带着一种安静的审视,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孤槐扬了扬下巴,神情倨傲,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底气,“收拾几个不开眼的,不在话下。”

白洛秋闻言,眼底似有微光闪过,他攥着梅枝的手指紧了紧,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那……你能传我功法么?什么样的都可以,我想学。”

孤槐怔了一下,看着少年清瘦的脸庞和那双此刻写满认真的眼睛。

他倒是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他挠了挠头,有些为难,虽然这只是神念,但魔君父尊的告诫却如同烙印在本能里:

“这个……不行。我父……我爹说过,不能随意引人入魔途。”

他含糊地改了口,语气却罕见地带上了点正经。

白洛秋眼睫颤了颤,随即轻轻点头,表示理解,脸上并无太多失望之色,仿佛早已习惯了被拒绝。

这时,路边有行人认出白洛秋,语气不算恭敬地喊了声“少城主”。

孤槐听着那称呼,又联想到白洛秋连基础功法都无人传授的处境,不禁疑惑:“你既是少城主,你爹……城主他,连功法都不让人教你?”

白洛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望着前方明明灭灭的灯火,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母亲……是风尘女子,去得早。城主近来病重不起,城中诸事皆由兄长洛川执掌。”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与兄长……向来不睦。”

寥寥数语,道尽了他在此间的尴尬与艰难。

无母倚仗,父兄不亲,空有一个“少城主”的名头,却连安身立命的修为都无法获得,甚至在这寒冬被随意打发去险地。

孤槐听着,看着身旁少年在光影下半明半昧的侧脸,那平静之下压抑的孤寂与隐忍,让他心头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忽然觉得,这锦水城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身边这人亮的。

两人又随意交谈了几句,孤槐敏锐地察觉到白洛秋气息仍有些虚弱,眉头一皱:“喂,你饿不饿?”

白洛秋下意识地摇头:“不……”

“少废话。”孤槐根本不容他拒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拉进了街边一家尚且亮着灯火、热气腾腾的小馄饨铺。

他按着白洛秋的肩膀让他坐在条凳上,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随手丢给老板一小块碎银:“两碗虾仁馄饨,要快!”

热汤馄饨很快端上,清亮的汤底飘着葱花和虾米,圆润的馄饨皮薄馅大,隐约透出粉嫩的虾仁。香气扑鼻而来。

孤槐将自己那碗往中间一推,下巴朝白洛秋扬了扬:“吃。”

白洛秋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食物,又看了看对面那双不容置疑的异瞳,默默拿起汤匙,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极慢,动作斯文,甚至带着点拘谨。

孤槐三两口解决完自己那碗,见白洛秋碗里还剩大半,那细嚼慢咽的模样看得他心头莫名起火——

这得吃到什么时候?

他索性一把将白洛秋面前的碗夺了过来,不满地嘀咕:“磨磨唧唧,看着都急死小爷了!”

说罢,拿起对方的汤匙,毫不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几下便将剩下的馄饨和热汤扫荡一空。

白洛秋握着突然空掉的手,看着对面少年理直气壮地吃光本属于自己的食物,一时愣住,唇瓣微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从馄饨铺出来,夜风更寒了些。

孤槐揉了揉并不存在的饱腹感,一双异瞳在灯火阑珊处扫视,最终落在一处丝竹声隐隐传来的华丽楼阁上。

“光吃东西没意思,”他拽了拽身边沉默的白洛秋,“走,带小爷去听听曲儿!”

白洛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是锦水城最有名的乐坊“清音阁”,并非他这等身份和境况能常去之地。

他迟疑了一下,但在孤槐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低声应了,引着他向那灯火通明处走去。

踏入阁内,暖香扑面,曲声婉转。堂中宾客满座,台上伶人正轻拨琵琶,朱唇微启。

孤槐环视一圈,对那寻常散座看不上眼,径直走向柜台,在掌柜惊愕的目光中,随手抛出一枚灵气氤氲、足够买下小半条街的上品灵石,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今日这场子,小爷包了。让那些唱曲儿的,都过来。”

掌柜捧着那枚灵石,手都有些抖,连忙点头哈腰,迅速清场。

原本喧闹的大堂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些措手不及被请出去的客人不满的嘀咕声。

乐师和伶人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出手阔绰、气势惊人的小公子意欲何为。

孤槐却不理他们,拉着有些无措的白洛秋,径直走到堂中最好的位置,将他按着坐下。

然后,他转身,对着那群惴惴不安的伶人扬了扬下巴,金红异瞳在璀璨灯下流光溢彩,命令道:

“都愣着做什么?唱啊!好听的小曲儿都给小爷拿出来,”

他手指一点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的白洛秋,唇角勾起一抹恶劣又明亮的笑,“围着他唱!”

伶人和乐师们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被按在座位上的白衣少年。

白洛秋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绯红,他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却被孤槐一只手稳稳地按回座位上。

“唱!”孤槐不耐地催促,眼神扫过那些呆立的伶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乐师们最先反应过来,丝竹管弦之声再度响起,却比先前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伶人们互相看了看,终是硬着头皮,挪着步子,慢慢将坐在中央的白洛秋围了起来。

她们唱着当下最时兴的婉转小调,莺声呖呖,水袖轻扬,目光却都不可避免地落在那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少年身上。

白洛秋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双手紧紧攥着膝上粗糙的衣料,指节泛白,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能闻到周围脂粉的香气,听到环佩叮当的轻响,这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

孤槐抱着手臂站在圈外,看着被莺莺燕燕围在中间、窘迫得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白洛秋,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觉得有趣极了。

他看着白洛秋那通红得要滴血的耳垂,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肩线,恶劣地勾起嘴角。

“抬起头来听听嘛,”他扬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促狭,“小爷花钱可不是让你来数地砖的。”

白洛秋闻言,身体僵了僵,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将下巴埋得更深。

周围的歌声依旧婉转,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这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孤槐见他这副鹌鹑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倒不是故意要让他难堪,只是觉得这小白眼狼平日里一副清清冷冷、逆来顺受的样子,此刻这手足无措、羞窘万分的鲜活表情,倒是顺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