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小魔君苍荨,最近有些无聊。
魔界没什么大事,父尊母尊出门访友,留他一个人看家。他百无聊赖地在魔渊边上溜达,踢着石子,盘算着要不要去找那几个狐朋狗友喝酒。
就在他路过一处乱石堆时,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石头。
那石头通体莹白,形状规整,和周围的乱石格格不入。最奇怪的是,石头上包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字:
“捡到者,可窥见未来。”
苍荨挑了挑眉。
未来?
他倒要看看,这破石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伸手,握住那块石头。
下一瞬,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熟悉的大殿里。
烬余殿。
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可又有些不一样。
殿内的陈设比他记忆中的更精致了些,多了些他没见过的摆件。
角落里蹲着一只黑猫,正懒洋洋地舔着爪子,见他突然出现,抬起碧绿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苍荨愣在原地。
这是……哪儿?
他明明刚才还在魔渊边上,怎么一眨眼就回了烬余殿?
就在这时,内殿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是东西撞击的声音,夹杂着模糊的人声。
苍荨下意识循声望去,正要出声询问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烬余殿撒野——
然后他看见了。
内殿的门被撞开,一个白衣人推着一个红衣人走了出来。
那白衣人身形修长,白衣胜雪,眉眼清隽,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风流意味。他一手揽着那红衣人的腰,一手按着他的肩,把人往那张宽大的玄冰案上带。
苍荨的目光落在那红衣人脸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自己?
不对,不是他自己。那人比他年长一些,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和……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可那张脸,那双金红异瞳,分明和他一模一样!
这是……他的未来?!
苍荨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那边,两人已经“扭打”到了案前。
红衣人被按在案上,墨发散落,衣襟微乱,嘴里骂骂咧咧的:
“白观砚!你放开本君!”
白观砚?
苍荨竖起了耳朵。这是那白衣人的名字?没听过啊。
那叫白观砚的白衣人非但没放,反而俯身压了下去,一只手扣住红衣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他的腰,唇角弯起一抹促狭的笑。
“魔君大人昨夜踹了我一脚,今日可要加倍奉还。”
未来自己脸都气红了。
“你混蛋!那明明是你先——唔!”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苍荨瞪大眼睛。
那白衣人吻了他。
吻了他自己。
苍荨只觉得一道天雷从天灵盖直劈下来,劈得他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他他他他他在亲谁?!
那是他啊!是他自己啊!
这混蛋是什么人?!凭什么亲他?!
那边,一吻终了。
白衣人抬起头,看着身下那张红透了的脸,笑得温柔又欠揍。
未来自己的衣襟已经被揉得乱七八糟,露出大片锁骨和半边胸膛。他喘着气,眼中水光潋滟,明明是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却还要逞强地瞪着身上的人。
苍荨差点跪下。
那是他?那是他?!
他以后会变成这副模样?!
衣衫半解,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还用那种眼神看人?!
那边,白衣人的手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什么?”他低声笑着,指尖顺着衣襟探进去,抚过那片裸露的肌肤。
未来自己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
只是红着脸,小声嘟囔:“谁害羞了……”
苍荨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他想捂住眼睛,可那手怎么也不听使唤。他想移开目光,可那两个人像是有什么魔力,让他根本挪不开眼。
就在这时,未来自己忽然闷哼一声。
“混蛋!你咬疼我了!”
白衣人抬起头,唇边还带着一点水光,笑得无辜又欠揍。
“谁让你昨夜不让我上床?”
未来自己的脸更红了。
“那是你自找的!”
白衣人已经俯下身去。
苍荨看见他咬住了未来自己.
胸.前.那.一.点,看见未来自己猛地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
那声音又.软.又.媚,和平时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君判若两人。
苍荨双腿一软。
那是他?!
他以后会发出那种声音?!
未来自己的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又可怜又……
苍荨不敢继续想了。
白衣人抬起头,看着身下那双蒙着水光的眼,笑着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根发带。
苍荨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发带,墨色的,缀着暗红的纹路。
“你……你要干嘛?”未来自己警觉起来。
白衣人不说话,只是笑,用那根发带,把他两只手腕绑在了一起。
未来自己气炸了。
“白观砚!你敢绑本君!你反了天了!你给本君解开!本君要杀了你!本君要把你吊在魔渊上抽三百鞭!本君——”
白衣人充耳不闻,只是隔着衣料,轻轻拍了拍他的……臀.部。
“啪。”
那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很。
未来自己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身上的人,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疼的,是气的。
“你……你再敢打人,本君一辈子也不理你了!”
白衣人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君上舍不得。”
未来自己的眼泪还在流,可骂人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苍荨站在柱子后面,整个人已经石化。
他父尊母尊都没打过他!
他从小金尊玉贵,谁敢碰他一根手指头?别说打了,骂都没人敢大声骂!
这人是什么来头?!敢打他?!还打那个地方?!
而且看那样子,未来自己居然……居然就认了?
苍荨只觉得三观尽碎,眼前发黑。
那边,白衣人的手已经探.进.了.衣.襟,向.下.摸.去。
未来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嘴里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奇怪。
那声音像.哭.又.像.笑,像抗.拒又像邀.请,听得苍荨头皮发麻,浑身像是过.了.电一样。
他终于忍不住了。
“停下!!!”
一声大喝,响彻整个烬余殿。
那边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白衣人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未来自己也转过头,看向柱子后面。
苍荨站在那里,浑身发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指着他们,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这……你这……”
他语无伦次,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他只想让那两个人别用那种目光看他。
尤其是那个“未来自己”。
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异瞳,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震惊、羞恼,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你……你是谁?”
苍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我是你!十七岁的你!”
未来自己的嘴巴张成了圆形。
白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越,在殿内回荡。
“有意思。”他说,悠悠地从未来自己身上爬起来,理了理衣袍,“小魔君穿越时空了?”
苍荨看着他,又看看躺在案上、衣衫不整、手腕还被绑着的自己,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冲过去,一把抓住那白衣人的衣襟。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衣人低头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你确定要问这个?”
苍荨噎住了。
他确实不太想知道。
案上,未来自己终于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手腕被绑着,衣袍散乱,动一下都困难。
“白观砚!你快给本君解开!”
白观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摇摇头。
“君上,现在解开有什么用,小魔君看都看了。”
未来自己的脸腾地红了。
苍荨的脸也红了。
他松开白观砚的衣襟,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落在那个“自己”身上,不对。
落在那个白衣人身上,更不对。
最后,他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闷声道:
“你……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白观砚的笑声,和未来自己气急败坏的喊声:
“你跑什么跑!回来!给本君回来——!”
苍荨跑得更快了,差点撞上一棵歪脖子树。
他扶着树干喘气,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那个混蛋!那个叫白观砚的混蛋!居然敢那么对他!他要告诉父尊母尊,让他们把那家伙赶出魔界!不对,赶出三界!最好关进魔渊底下,永世不得超生!
苍荨直起身,大步流星地向母尊的寝殿走去。
母尊最疼他,只要他撒个娇,母尊肯定什么都依他。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
不对,母尊和父尊出门访友了,还没回来呢。
那他去哪儿告状?
苍荨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这座魔宫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可又有些不一样。多了些陈设,少了些人。他熟悉的那些叔伯们呢?那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部下们呢?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穿过回廊,越过花园,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没有人。
母尊的寝殿空着。
父尊的书房空着。
那些叔伯们住的地方,也空着。
苍荨的心开始慌了。
他转身就跑,跑向正殿,跑向他最熟悉的地方。
正殿门口,他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看见他愣了一瞬,随即微微欠身。
“君上。”
苍荨看着那张脸,愣住了。
蓝珠。
是他的小伴读,是母尊派来看着他读书练功的监督员,是和他一起长大的玩伴。
可又不一样。
眼前的蓝珠,比他记忆中的那个少女成熟太多了。眉眼间褪去了青涩,多了沉稳和沧桑。她的衣着也比从前华贵,腰间悬着的玉佩,是只有高阶将领才能佩戴的信物。
“蓝珠!”苍荨一把抓住她的袖子,“父尊呢?母尊呢?那些陪我玩的叔伯们呢?”
蓝珠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困惑。
“君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您……怎么了?”
苍荨急了:“我问你他们去哪儿了!你快说啊!”
蓝珠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很缓,像是怕惊着什么:
“君上,老魔君和魔后,多年前就仙逝了。”
苍荨的手,僵在了那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蓝珠,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仙逝了?
父尊?母尊?
怎么可能?!
他们明明前几天才出门访友,明明还笑着说要给他带好吃的回来……
苍荨松开蓝珠的袖子,往后退了一步。
他转身就跑。
蓝珠在身后唤他:“君上!”
他没有回头。
他跑过回廊,跑过花园,跑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殿宇。沿途遇见的人,都纷纷向他行礼,唤他“君上”。
君上。
他已经不是小魔君了。
他是魔君。
那他父尊呢?
那他母尊呢?
他不信。
他不信。
跑着跑着,他忽然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
“魔君爹爹!”
苍荨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一个女子正朝他跑来。
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明眸皓齿,眉眼间带着几分熟悉的影子。她跑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笑得灿烂。
“魔君爹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仙君爹爹找你呢!”
苍荨瞪大眼睛看着她。
这……这是他女儿。
眼前这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
年龄比他还大啊!!
苍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小宛见他愣着不说话,歪了歪头,有些担心地问:“魔君爹爹?你怎么了?脸色好奇怪。”
苍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宛眨眨眼,更加困惑了。
“……白小宛啊。魔君爹爹你不认识我了?”
苍荨的嘴角抽了抽。
白小宛。
姓白。
跟他那个混蛋姓。
他女儿,居然不跟他姓!
他家庭地位这么低的吗?!
苍荨板起脸,一脸严肃地道:
“从今往后,你叫苍小宛。”
小宛愣住了。
“……啊?”
“姓苍。”苍荨强调,“跟本君姓。”
小宛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魔君爹爹,你跟仙君爹爹吵架了?”
苍荨冷哼一声。
“对!那个混蛋欺负我!”
小宛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
“魔君爹爹,”她笑着说,“你都这么老了,还说欺负呢……”
苍荨炸了。
“谁老了?!”
小宛被他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魔君爹爹你怎么变凶了……”
“我一直这样!”
小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不是生仙君爹爹的气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的意味,
“之前你每次生气就跑,仙君爹爹就追出来哄,哄好就关上门做什么……蓝珠姐姐不让我问。”
苍荨的脸,腾地红了。
做什么?
他知道做什么!
他刚刚亲眼目睹了!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别胡说!”他结结巴巴地道,“我才没有!我跟他没关系!”
小宛眨眨眼,一脸无辜。
“魔君爹爹,你说什么呢?仙君爹爹是你道侣啊。”
苍荨:“……”
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小宛的声音:“魔君爹爹!你去哪儿?!”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跑,拼命跑,跑向他记忆中最安全的地方。
他要去找父尊。
他要去问问他们,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跑过回廊,跑过花园,跑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殿宇。
跑着跑着,泪水模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