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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余生·共赴春山远[番外]

消息传出那日,三界震动。

先是坠崖的玉忧仙君活着回来了,据说是从北境出来的,一身修为竟比当年更盛。

后是这位刚复活没几日的仙君,放出话要与魔君成亲。

而且——

是嫁到魔界。

请柬发得满天下都是,楹桦门收到一封,叶淮烟隐居的山林收到一封,停云别业收到一封,就连云游四海的俞殊,也不知被谁找到了行踪,硬塞了一封烫金的帖子。

落隐门那日炸了锅。

一群白发苍苍的长老围坐一堂,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十六年前他就说痴恋那魔头!老夫还以为是魔气侵染,一时糊涂!”

“如今倒好,直接要嫁过去了!”

“玉忧仙君何等人物?清隽出尘,风雅无双,怎么能委身魔界!”

“那魔君脾气暴躁,动辄甩鞭子,听说还囚禁过仙君!这嫁过去,万一被欺负了怎么办?!”

“仙门颜面何存!何存!”

有人当场写了万言书,痛陈利害,劝白观砚三思。有人连夜赶往云墟天,想当面劝阻。

还有人直接放出话来:玉忧仙君若执意嫁入魔界,仙门便与他割袍断义!

白观砚接了万言书,扫了一眼,放进袖中。

见了来劝的人,笑着让人留下喝杯茶。

听到割袍断义的话,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然后继续备嫁。

仙门众人气得吐血。

有人拍案而起:“老夫不同意啊!”

旁边的人一把拉住:“不同意有用?他要是听劝,十六年前就不会当众说那种话!”

那人颓然坐下。

又有人小声道:“其实……也未必是坏事。那魔君虽然脾气差,可长得好看啊。听说当年玉忧仙君第一眼看见他,就被迷住了。”

众人怒目而视:“你站哪边的?!”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最后还是落隐门如今的主事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他要去便去。只望那魔君……待他好些。”

众人沉默。

楹桦门。

浮纤靠在廊柱上,看着手里那张烫金的请柬,嘴角抽了抽。

“六师弟要成亲?”她转头看向宁若水,“还是娶玉忧仙君?”

宁若水正在浇花,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是娶,是嫁,又有什么分别?两个人在一起就好。”

浮纤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想得开。”

杜雪汐从屋里蹦出来,一把抢过请柬,看了两眼,眼睛亮得惊人。

“哇!六师弟要成亲了!我要去!我要去!”

浮纤瞥她一眼。

“你去干嘛?闹洞房?”

杜雪汐脸一红,却梗着脖子道:“我、我去给六师弟撑场子!万一那玉忧仙君欺负他怎么办!”

浮纤沉默了一瞬。

“你确定是玉忧仙君欺负他?”

杜雪汐:“……”

宁若水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浇花。

魔界。

消息传来时,魔宫上下正在吃饭。蓝珠放下碗,清了清嗓子,宣布了这个消息。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锅。

“什么?玉忧仙君要嫁进来?”

“不是君上囚禁的他吗?怎么还囚出感情来了?”

“你懂什么,君上那叫金屋藏娇!”

“藏了那么久,终于要明媒正娶了?”

“等等等等——玉忧仙君是嫁进来,那岂不是说,君上是那个……”

那人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饭桌上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有人小心翼翼道:“可是咱们之前不是一直以为,君上是下面那个吗?”

“对啊,当初小宛不就是他生的?”

“那丫头不是捡的吗?”

“捡的?你听谁说的?”

“都这么传啊!说小宛是君上和玉忧仙君的私生女,因为两个男的不好明说,才说是捡的。”

“那到底是生的还是捡的?”

“谁知道呢……”

片刻后,齐刷刷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道黑色的身影。

蓝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沓请柬,正一张一张分发。

众人的目光太过炙热,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

“看什么?”

有人壮着胆子问:“蓝珠大人,君上他……到底是……”

蓝珠收回目光,继续发请柬。

“不知道。”

“那您笑什么?”

蓝珠的脚步顿了顿。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众人一愣。

蓝珠已经走远了。

人群中,一个小身影蹦蹦跳跳地跑过。

“小宛!”

有人叫住她。

白小宛回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压不住的笑。

“怎么啦?”

那人看着她那张灿烂的脸,忍不住问:“你……不担心?”

小宛歪了歪头。

“担心什么?”

“担心你仙君爹爹嫁进来,被人说闲话?”

小宛眨眨眼。

“说什么闲话?”

那人噎住了。

小宛笑得更加灿烂。

“仙君爹爹要嫁进来,以后我就有两个爹爹天天陪着我啦!多好!”

她说完,蹦蹦跳跳地跑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那丫头……是真的一点都不操心。

迎亲那日,魔界的队伍直通云墟天。

红绸铺地,旌旗招展,一路从魔宫门口延伸到云墟天的结界边缘。那些从未见过魔界排场的仙门中人,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一个个目瞪口呆。

“这……这是迎亲?”

“这架势,比仙门联姻还夸张!”

“那魔君……是认真的?”

废话,不认真能摆这么大排场?

云墟天内,栖云小筑。

孤槐站在院中,一身大红喜袍。他的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的玉带缀着暗红的纹路,整个人比平日更多了几分矜贵和……紧张。

他已经站了一炷香了。

蓝珠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开口。

“君上,您要不进去坐着等?”

孤槐没动。

“不用。”

蓝珠沉默了一瞬。

“您的手在抖。”

孤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

“没有。”

蓝珠:“……”

她决定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竹楼的门开了。

孤槐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那人一身红衣。

是那种极正的、浓烈的红,衬得那张清隽的脸愈发白皙。

墨发披散,只在发尾用一根红色的发带轻轻束起,眉眼含笑,周身清冷的气质被这身喜袍中和了几分,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妖冶。

孤槐见过他穿白,见过他穿青,见过他浑身浴血的模样,见过他安静沉睡的样子。

却从未见过他穿红。

很好看。

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白观砚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那双清润的眸子里,盛着满天星辰,和无尽的温柔。

他微微弯起唇角,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想嫁与魔君大人,君上可愿?”

孤槐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人的手。

那只手温热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仙君要嫁,”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岂敢不愿。”

白观砚笑了。

那笑容温柔,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两人并肩,向云墟天外走去。

身后,是漫天的红绸,和满地的落梅。

魔宫张灯结彩。

从宫门口到正殿,一路红烛高照,喜绸飘扬。那些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的魔界众人,一个个手足无措地站在两旁,看着那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并肩而行,十指相扣。

有人悄悄抹了抹眼角。

“终于等到了……”

旁边的人拍他一下。

“哭什么哭!大喜的日子!”

那人吸了吸鼻子。

“我高兴!”

宾客络绎不绝。

楹桦门来了一群人,浮纤走在最前面,依旧磕着瓜子,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意。宁若水跟在她身边,手里还捧着一束刚摘的花。杜雪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眼睛亮得惊人,一个劲儿地往正殿里张望。

叶淮烟来了。

她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白衣,面容清冷,唇角却带着浅浅的弧度。她没有进殿,只是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云尊也来了。

他坐在贵宾席上,身边放着那柄天罚剑,面容平静如水。有人偷偷看他,他微微颔首,什么话都没说。

只是看着那对新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感慨。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俞少侠来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

俞殊站在门口,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往里走。那步伐重得像踩在人心上,每一步都带着“我很不情愿”的悲壮。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俞殊瞪过去。

那人立刻捂住嘴。

俞殊继续往里走,走到正殿门口,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向殿中那两道身影。

他的小师叔穿着一身红,站在那个魔头身边,笑得很温柔。

那个魔头也穿着红,站在他小师叔身边,眉眼间没有往日的冷厉,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和。

两人并肩而立,十指相扣。

俞殊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他看着白观砚,眼眶有些红。

“小师叔。”

白观砚看着他,轻轻笑了笑。

“来了?”

俞殊点点头。

他又看向孤槐。

孤槐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俞殊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闷闷的:

“魔头。”

孤槐挑眉。

俞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句道:

“你要是敢欺负我小师叔——”

他顿了顿。

“我就……我就跟你没完!”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笑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回荡在整个魔宫。

俞殊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倔强得像个孩子。

白观砚看着他。

孤槐也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好。”

俞殊愣住了。

他看着孤槐,看着那双金红异瞳里的认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闷闷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到角落里坐下。

有人凑过去逗他。

“俞少侠,你不是说魔头欺负你小师叔吗?怎么不上去打一架?”

俞殊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我是给他面子!”

那人笑得更欢了。

吉时已到。

蓝珠站在殿前,一袭玄色礼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

手中的礼单卷成长长一轴,垂下来几乎要拖到地上。

蓝珠面无表情地展开,声音平板得像在念军报,每一个字都砸得四平八稳:

“一拜天地——天地已拜,过。”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翻到了下一行。

“二拜高堂——高堂皆殁,略过。”

满殿寂静。

有人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连红烛的火苗都像是被这过分干脆的念法惊得晃了晃。

蓝珠眼皮都没抬,继续往下念:“夫妻对拜——对。”

“啪嗒”一声,浮纤手里的瓜子掉在了桌上。

她看着殿前那个面无表情的司仪,又看了看身边目瞪口呆的杜雪汐,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也太敷衍了吧?”

蓝珠连余光都没分给她,一边收起礼单一边淡淡道:“魔界不兴这些虚的。”

浮纤噎了一下:“那你念的什么?”

“走个过场。”

浮纤:“……”

杜雪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那接下来……是不是该送入洞房了?”

蓝珠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杜雪汐眼睛一亮,正要张嘴起哄——

“但在这之前,”蓝珠不紧不慢地接上,“先敬酒。”

杜雪汐的起哄声卡在喉咙里,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雀儿。

浮纤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别急,该有的都有。”

敬酒开始了。

第一个走上来的是俞殊。

他端着一杯酒,在满殿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向主位。步伐不算慢,却每一步都透着一股子僵硬,活像是被人从背后拿刀顶着往前推。

终于,他在孤槐面前站定。

酒杯端在手里,抬起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孤槐,表情复杂得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孤槐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俞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红烛芯子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白观砚坐在孤槐身侧,见状轻轻咳了一声。

那一声咳落在俞殊耳朵里,像是某种信号。他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把酒杯高高举起——

“魔头,这杯酒我敬你。”

声音又硬又冲,像是憋足了劲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孤槐端起酒杯,等着他下文。

俞殊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才憋出一句:

“你……你以后对我小师叔好点。”

孤槐:“嗯。”

就一个字。

俞殊愣了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的那股子气堵得更厉害了,继续道:“不许欺负他。”

孤槐:“嗯。”

又是一个字。

俞殊咬了咬牙:“他要是受委屈了,我饶不了你!”

这一次,孤槐没有立刻应声。

他忽然问:“你打得过本君?”

俞殊:“……”

白观砚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笑声像是最后一根稻草,俞殊的脸腾地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打不过也要打!”

孤槐看了他一会儿。

殿内安静极了,红烛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映得有些柔和。

忽然,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知道了。”

三个字,落在俞殊耳朵里,轻得像一片羽毛。

他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孤槐,看着那双眼睛里的那一丝柔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刚才憋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最后,他闷闷地“哼”了一声,也把酒喝了。

喝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头也不回地大声道:

“小师叔,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告诉我!”

白观砚笑着点头:“好。”

俞殊这才大步走开,背影带着一种“我很气”的倔强,可那脚步踩在地上,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浮纤磕着瓜子,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点评道:“这孩子,嘴硬。”

宁若水在旁边温柔地笑了笑:“挺好的。”

第二个上来的是浮纤。

她端着酒杯,懒洋洋地往孤槐面前一站,也不急着敬酒,先把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慢悠悠的,从孤槐的头顶一直扫到脚底,活像是在看一件刚出土的古董。

“六师弟。”

孤槐看着她。

浮纤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当年楹桦门初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她说,“可没想到你能混到今天这地步。”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可配上她那副懒洋洋的语气,又像是在调侃。

孤槐没说话。

浮纤继续道:“魔君,玉忧仙君的道侣,三界风云人物——”她顿了顿,拖长了尾音,“啧啧,出息了。”

她举起酒杯:“这杯酒敬你,敬咱们楹桦门出来的,都混得不差。”

孤槐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

两只酒杯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两人一饮而尽。

浮纤喝完,也不急着走,转而看向白观砚。

“玉忧仙君。”

白观砚微微颔首。

浮纤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懒洋洋的笑不一样,难得的正经。

“好好待他。”她说,声音放低了些,却字字清晰,“他这人,面上冷,心里热。你要是负了他,楹桦门的人饶不了你。”

白观砚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温润如玉,却带着几分认真的郑重。

“浮纤姑娘放心。”

浮纤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孤槐挤了挤眼。

“六师弟,洞房别太紧张。”

孤槐的脸黑了。

白观砚在旁边笑得更欢了。

第三个上来的是杜雪汐。

她端着酒杯,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兴奋。那兴奋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走路的步子都带着几分雀跃。

“六师弟!”

她往孤槐面前一站,喊了一声,然后——

凑过来,道:“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说完,她一饮而尽。

孤槐端着酒杯,顿了顿,还是喝了。

白观砚也喝了。

杜雪汐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冲他们喊道:

“对了!孩子记得让我当干娘!”

孤槐的手一抖,酒杯差点掉地上。

白观砚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接下来是魔界的旧部们。

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来敬酒。有人端着酒杯大大咧咧地笑,有人小心翼翼地偷瞄白观砚,还有人憋着一肚子话却不敢说,只管闷头喝酒。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往孤槐面前一站,嗓门大得能把殿顶掀翻

“君上,属下跟了您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您成亲了!”

第二个是个瘦削精干的中年人,端着酒杯的手稳得像握刀:“君上,属下敬您!祝您和仙君百年好合!”

第三个是个年轻些的,看起来是鼓足了勇气才敢开口。他端着酒杯,嘴唇动了动,忽然压低声音问:“君上,属下斗胆问一句,您和仙君,到底谁上谁下?”

满殿一静。

孤槐的脸黑了。

白观砚在旁边悠悠道:“这个问题,问得好。”

众人眼睛一亮,齐刷刷竖起耳朵。

白观砚看着他们,弯起唇角,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不过,这是秘密。”

众人齐刷刷垮下脸。

白观砚笑着举起酒杯:“喝酒。”

众人无奈,只能跟着举杯。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

有人开始划拳,粗犷的喊声震得殿梁上的红绸都在微微晃动。有人开始唱歌,魔界的曲子粗犷豪放,唱到高亢处,满殿的人都在跟着和。还有人拉着身边的人吹牛,唾沫横飞,吹得天花乱坠。

“我当年可是跟着君上打过断魂崖的!那一战,我一个人砍翻了七个仙门弟子!”

“你那算什么?我当年可是跟着君上杀过仙门的!那一战,血流成河,我踩着敌人的尸体冲进去——”

“我当年还抱过小宛呢!”

“小宛谁没抱过啊!”

“哈哈哈哈——”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殿顶掀翻。

小宛坐在角落里,被一群人围着,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有人逗她说话,她就兴奋地回答,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孤槐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弯起。

那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可落在白观砚眼里,却清晰得像天上的月亮。

白观砚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开心吗?”

孤槐沉默了一瞬。

殿内的红烛把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满殿的热闹和欢笑。

“还行。”

白观砚笑了。

“那以后多办几次。”

孤槐瞥他一眼。

“成亲还能多办几次?”

白观砚眨眨眼:“可以办周年庆。”

孤槐:“……”

这人,脸皮还是这么厚。

夜深了。

宾客们陆续散去。

楹桦门的人走了,浮纤走的时候还在回头冲他们挥手,杜雪汐嚷嚷着“别忘了干娘的事”,被宁若水笑着拉走了。云尊走的时候拍了拍白观砚的肩,说了句什么,白观砚点了点头。

俞殊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魔宫的大门敞开着,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微微晃动。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殿内的白观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挥了挥手。

“小师叔,我走了。”

白观砚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俞殊“嗯”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夜色浓稠如墨,他的身影很快融入其中,越来越远。

走到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喊:

“魔头!记住我的话!”

孤槐没说话。

只是唇角弯了弯。

魔宫安静下来。

红烛摇曳,烛泪沿着烛身缓缓淌下,在烛台上凝成一朵朵红色的花。满殿的红绸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片红色的海。

蓝珠带着小宛去休息了。那丫头困得眼皮直打架,却还非要等着看“洞房”,被蓝珠强行抱走,一路嘟囔着“我要看我要看”,声音越来越远,终于消失在夜色里。

——

寝殿深深,红烛高照。

桌上两杯合卺酒,酒液清澈如泉,映着摇曳的烛光,盛了两汪琥珀色的温柔。

那烛火是新婚的烛,烛芯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谁在暗夜里轻声说着祝福。

白观砚端起一杯,递到孤槐手中。指腹擦过他手背时,微微顿了顿——那只手有些凉,指节绷得紧紧的。

他抬眸看了孤槐一眼。

那双异瞳正盯着杯中酒,目光笔直,仿佛要把那酒看出个洞来。

脊背挺得比殿外的松柏还直,下颌绷出好看的弧度,喉结却微微滚动了一下。

白观砚唇角轻轻弯了弯,什么也没说,拿起了另一杯。

两臂相交,呼吸相闻。

咫尺之间,孤槐看见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映着自己的面容,映着满室红烛。那烛光在他瞳仁里跳动着,像是藏着两簇小小的火。

他垂下眼睫,将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温热熨帖。一路暖到心底,又从心底漫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暖了。

白观砚也饮尽了杯中酒,放下杯盏,却没有收回手。

他握着孤槐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纹路。

而后他取过一旁的剪刀,执起两人垂落的一缕发丝。

“咔嚓”一声轻响,青丝落入掌心。

他的手指修长如玉,拈起那两缕发丝时,动作郑重得像是捧着一整个天下。

发丝纠缠,红绳系紧,三匝,又三匝,每一圈都系着一个千年的心愿。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孤槐看着那个小小的同心结,心口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生根发芽。那根扎得很深,一直扎进三千年孤独的岁月里,把那些空落落的日子,都填满了。

“魔君大人。”

白观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也带着滚烫的呼吸。

孤槐抬起眼,对上那双眸子。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还有一点点……他看懂了却不敢看的炽烈。那炽烈像火,却比火更烫,烫得他心跳都乱了。

“夜深了。”白观砚轻声道,指尖勾了勾他的掌心,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该干正事了。”

……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