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各怀心事，等待时机。
天幕渐染暗蓝时，霍骧张开手套，搂住枪管，拨开面罩上的金属防风镜。破损的镜槽里沾着雪，机械义眼锁定了目标。在远处山峦的起伏中，一只火蜘蛛正从土洞钻出，八只复眼泛着嗜血的红光。
霍骧舌尖轻抵上颚，发出无声的暗号。
谢留行几乎同时动了。
“一人一半，”霍骧发话，“解决完，请你吃野外烤肉。抹矿石玫瑰盐的那种。”
“行。”谢留行舔了舔唇，胃里空荡的感觉让他眼神更锐。
两个男人在雪地上展开猎杀。长发男人疾冲上前，双臂扣喉拧断蜘蛛脖颈，枪柄高抬击中另一只的要害。惨叫与甲壳碎裂声混杂，血糊糊的脑袋滚落一地。
这时，谢留行从后方吹响口哨，模仿的是土狼的召唤。
蜘蛛群瞬间乱了阵脚。
观察四周的谢留行比谁都淡定。深入云之乡十多天，他早已摸清火山迷宫的食物链：火蜘蛛→土狼→龙。这种环环相扣的吞食关系像极了政治博弈，而他擅长利用规则。
纯粹靠脑子解决生存危机。
当他踹开尸首靠近霍骧时，忽然抬手扣住对方肩头，手指在作战服上轻敲两下。
“你动手时总专注右侧，”谢留行歪头观察面罩，“左眼聚焦不到目标？这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挺像。”
霍骧沉默。
“他不会这么无聊骗我吧？”谢留行摸着下巴，“图什么呢？吃饱了撑的？”
“……听不懂你说什么。”
“行，听不懂。”谢留行笑了，“那我从现在开始叫你……阿斯？这是我养在家里的一条杜宾。我家里好多狗，可可、焦糖，还有阿斯。它长什么样呢？让我想想……”
霍骧终于明白，自己低估了皇帝。
阿珊说得对，歪头看过来的谢留行散着半长发，军装懒洋洋敞着，活像一只牙尖嘴利的雪貂精。他绕着霍骧转圈，脚刨着雪，忽然双手一抛：
“阿斯，嗯，越看越神似。不止神似，连形都……”
霍骧转身就跑。
“你等等我！”
“……”
“阿斯——我的阿斯啊——你在哪儿？我胃又不舒服，好像走不动了……”
“……”
“你怎么回来了？哎哟，居然还愿意背我……
……
傍晚，他们检查了藏匿龙蛋与婴儿的小窝，前往山谷核心区。
霍骧开路，谢留行抱着婴儿。匕首拨开冻结的藤蔓，迈过月牙泉的冰面时，霍骧回头，发现谢留行在走神。
“那个石像，”他指向古藤坍塌处，“据说是当地人纪念某个人的。你听说过她的来历吗？”
谢留行顿住脚步。
霍骧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光霞里。对身份已胜券在握的皇帝，只能走向那座破败的古老雕像。
二人并肩立于云雾光环中。底座预言石上刻着一句谚语：
“穿越逆境，抵达繁星。”
“她是白发。”霍骧轻声说。
但和你不一样。别怕了，天大地大，就像这片云之乡。有我在，这次对我说出来吧，谢留行。
可皇帝的压力肉眼可见。他无数次试图凝视翩跹的雪，那些记忆碎片仿佛妆点了女神雕像泪痕斑驳的脸。全身骨骼都在疼痛，在霍骧目光的注视下，衬衣男子选择了逃避。
“她像钻石一样雪白，是很稀有的发色……但我不认识。看穿着，可能是当年的女将领吧。这里不安全，快走。”
希望再次落空。霍骧听出了再明显不过的精神回避。
一个人大费周章来云之乡，难道不是想和他共度余生？
是他错估了自己的重要性？
心一路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