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里沉寂了许久，直到棠溪离开。
棠溪扔下所有人，急急忙忙地出宫了。
棠溪刚到誊王府，就看见温舒宇拧着包袱，门前还有一辆马车。“你去哪？”
“我，我…我去接你，对，我打算去皇宫接你。”温舒宇吞吞吐吐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说得自己都不信，何况棠溪。
“书背完了？”
“背…背完了！”温舒宇回想着自己今天的行程，心虚地撒着谎。
“既然背完了，就来我房里背给我听，错一字罚一次。”棠溪说完，一只手扯住温舒宇的包袱，连着人一起往回拖。
“你慢点走，我跟不上，等等我…呜～”留在门口的乳母只听得见温舒宇的惨叫，却也不敢上前制止。
“溪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温舒宇看着棠溪推开书房的大门，心里一阵恐慌，毕竟原是想着棠溪一时半会回不来，自己好偷偷溜回家，至于他安排的背书，自己是一句也没背，可是…
棠溪没有回答温舒宇的话，径直进了屋，坐到书案前才正眼看向温舒宇，“我不回来，你是不是就可以跑回家了？”
“我没有，怎么会呢？我…我真的没有。”温舒宇做贼心虚，回答棠溪的话自然底气不足，两个食指不停地上下翻换，低着头，唯唯诺诺，生怕棠溪发怒，何况今日是皇位之争的一夜，他回来得那么早，肯定没抢赢，等会儿怒气全部发泄在自己身上，估计就没有余生了。
“你觉得我是傻子？”棠溪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而低垂着脑袋的温舒宇，想笑但又笑不出来。“罢了，你今日把书背出来，就放你回去。”
“当真？”温舒宇抬起头，双眼泛光。
“假的。”
“骗子！”
温舒宇含怒，真想指着棠溪的鼻子大骂。
“就那么想回温家？”
“我.......”
“留下来，好不好？”棠溪一把抱住温舒宇，说着声音不由得哽塞了。
温舒宇一惊，这是哭了？皇位没有抢到？那的确该哭哭，想想他之前的行事，棠辅佑继位，棠溪不死也得脱层皮。“好，我不走，放心，要死一起死。”温家肯定能保下自己，可是以后就没有棠溪了吗？虽然他很讨人厌。
“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本来是很温馨的对话，温舒宇却一句话打破了 ：“所以你没有抢赢，太子继位了？”
“太子的确继位了，但是我让给他的！”棠溪放开怀里的人，一本正经地说。
让？不像棠溪的风格啊！从始至终他不是什么都要和太子抢吗？就连自己也是战利品之一啊！“你不会气糊涂了吧？”
“温舒宇，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想来是真的生气了，棠溪一般不会叫自己的名字。“我这不是关心你.......”
“既然如此，快把今天让你背的书都背了吧，不然以后你怎么辅佐我！”
温舒宇想死的心都有了，背书这坎就过不去了？“我困了，可以明天背吗？溪哥哥。”
“滚回篱落书疏去。”棠溪佯装怒斥。
温舒宇识趣地离开了。
前脚刚出棠溪院子，就看见棠溪身边的死士匆匆忙忙地跑了进去，本着好奇，温舒宇想回头。
望了望棠溪的院子，在月光浸泡下，拉着长长的黑影，似乎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让人心里发慌。
温舒宇身子不由得抖了抖，还是退缩了。这几年棠溪变了，没有以前暴躁，没有以前残酷，可到底还是危险。昨天是自己的生辰，可是他似乎也忘记了。
屋里苏桐把温家的书信呈给了棠溪。“主子，温家所言不无道理，温公子也不小了，况且您也不需要所谓的侍读........”
“苏桐，你近来胆子越来越大啊，都能替我做主了！”
苏桐跟了棠溪多年，不比温舒宇少，对棠溪的了解自认为超过所有人。“我只是为主着想，您要是不愿意，奴也不敢做什么 。”
“出去吧，温舒宇我留着还有用。”棠溪挥挥手示意苏桐离开，近来发生的事自己要好好理理。
苏桐腹诽着：您有什么用？暖床用？属实不理解养了这么久，有什么用处？唯一一次有用还不舍得牺牲了！自然苏桐是边走边想，不会在棠溪屋子里多待，毕竟寒气逼人，冻得慌。
白家，袁家，秦家，皇室，真是一锅粥啊，越熬越糊，自己也是牺牲品。可是男子与男子.......袁凝本是前途一片光明，或者说得袁家者得天下，自己的老父亲就白白选了不出众的棠瑜，虽然他登基后政绩斐然，可.......白家一步一步走向衰亡，可惜了，皇后一人带不动整个家族。秦家，自己的母族，哪怕知道袁凝不可能爱上秦眠，却还是愿意嫁到袁家，爱情吗？还是筹码？
这几十年的恩恩怨怨真的会随着最后的当事人死亡而止步吗？自己才十九，这天下自己能守住吗？外部虎视眈眈，内部勾心斗角，该放权给棠辅佑吗？皇室稀薄，若是和亲，也无人可选。看似给我铺垫得很好，实际上是一摊烂泥！
想着想着不由得头痛，棠溪躺在自己的卧榻上竟然迷迷糊糊睡着了。一夜无梦，睡得很好，这是十多年来最好的一觉吧。
几个月后，又是一年盛夏，该登基的登基，该摄政的摄政，似乎一切都进入了正轨。
又是朝议，群臣舌战，应该说君臣舌战。
“陛下，登基已有时日，后宫却是空无一人，臣以为应该扩充后宫。”当然这是棠溪主张的，开口说话的不过是听命行事，或者说出头鸟。
棠辅佑知道平静了那么久，今日必然有大事，却不承想，竟是揪着这个事儿不放。虽然说得很在理，可是.......“先帝刚逝，我朝素来善孝，朕应为天下表率。”
群臣自然针锋相对，摆明了告诉棠辅佑这是通知，不是商量，立场坚定。“新帝继位，历朝历代便应封后定嫔，此乃祖宗之法，无关孝与不孝。”
“大丈夫应该志向天下，安邦定国。”此路不通，棠辅佑另辟道路，再次抛出问题。
显然一众文臣有备而来，“家未定，何以为国。定后宫安前朝，此乃家事，更是国事。”瞬时将棠辅佑的话怼了回去。
棠辅佑招架不住了，毕竟连自己的舅舅也提议过这个问题。着急地巡视着整个朝堂，片刻就看向了棠溪，“摄政王年长于朕，至今不也无妃无嫔？”
“本王答应了先皇，若是新帝无妃无嫔无子，本王不可娶妻纳妾。”棠溪自然不惧，显然无人知道真相，哪怕有人知道真相，如今也是自己说了算。“圣上不用忧心臣，还是好好准备一月后的选妃事宜吧。”
“王爷英明。”
说是朝议，还不是你棠溪一人说了算！棠辅佑心中不由得更加怨恨自己的老父亲，一点实权都没有给自己。
“犬子温舒宇已然过了侍读的年龄，且王爷想来也是不需要侍读的，家父年迈，甚是思念孙儿........”
“温侍郎无须多言，今日下朝，本王亲自陪同温少爷回府看望温老相国。”这是最大的退步。“哦，对了，提醒一下温侍郎，朝堂不议家事。”
家事？温华脸都气歪了，哪门子家事？温家于朝堂之争并无用处，棠溪根本没必要留下质子。
终是熬到了下朝，棠溪也是说话算数，果真领着温舒宇回了温家。
今夜月华如水，倾泻千里。照在棠溪墨色长衫上，倒是显得人温柔了几分。
........
温家后院，温舒宇陪着温夫人布置着琅華筑。本以为这次回来便不会离开了。温舒宇却似乎有心事，一直兴致缺缺，温夫人也许太过高兴，并没有察觉，哪怕察觉了，也以为是温舒宇高兴坏了，或者是太累了。
棠溪却在与温老相国对话。
“老相国，近来安好？”
“劳费您忧心。”温老相国冷笑，不知是嘲讽，还是什么。
“按理来说，您是我的长辈，况且您还是曾祖父的门生，如此我们两家倒也算是亲厚 。”
“呵，王爷姓棠，鄙人恩师姓袁，温家与摄政王府属实没有丝毫关系。”温老相国一代文臣，饱读诗书，尊师重道 ，自然不屑棠溪所作所为。
棠溪听了，不由得发笑，难怪温家宁愿和誊王府硬钢，也不会去袁家求情。“哈哈哈，本王与袁家到底是血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相国心里应该很清楚这个道理。”
“既然王爷知道温家的心在袁家，那摄政王府也不需要任何质子，况且温家于朝堂之争无甚用处。”温老相国深知棠溪说得并不无道理，转而不争论这个话题，毕竟这是恩师家族事务。
“有用无用，本王自有定夺，不劳温老相国操心了。”
棠溪说着就离开了温老相国的房间。
“袁溪，你对得起袁凝吗？”
温老相国在棠溪身后大喊，可棠溪没有回答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得起吗？十八年赔给他们了，后半生也赔给他们了，我应该问心无愧才是。
“温舒宇，我们该回去了！”棠溪站在琅華阁外，大声呼喊着温舒宇的名字。
温夫人先走了出来质问棠溪，本以为是完璧归赵，哪曾想只是虚晃一手。“舒宇既然姓温，自然是留在温家，还要回哪里去？”
“您大可问问他，愿不愿意回去？”
温舒宇正好出门，对上温夫人不可置信的双眸点了点头，“我跟王爷回去。”温舒宇本想着自然一点、亲切一点叫一声溪哥哥，可到嘴的话还是叫不出来。
“温夫人可听清楚出了？”
“舒宇，是不是他威胁你？”
温舒宇眼中莫名有些许湿润，但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整个脑袋像拨浪鼓一样 ，“没有任何人威胁我。”
在温夫人的注视下，两人走出了温家。温舒宇并不是温家唯一的孙子辈，却是唯一嫡出。
回去的路上，温舒宇像是散掉的架子，耷拉在车帷上，一动不动，脑子里回想着棠辅佑对自己说的话，细思极恐，什么叫让自己进宫陪他？后宫！
棠溪说棠辅佑有龙阳之好，如果自己回了温家，棠辅佑可以一道圣旨让自己进宫，但是留在摄政王府，棠辅佑是想都不敢想的。诚然棠溪说得没有错，可是自己离家已经五六年了。
“想什么？”
“犯困罢了。”
两人一人一言，再无对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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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