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回去看看袁先生？”
温舒宇原想问的是你不回去看看你父亲，开口后却还是顾忌棠溪的避讳，改了口。
“有什么好看的？”
“袁先生病重，恶疾难却，卧床数月，你难道不担心吗？”问完温舒宇又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若是担心，这么多年，又岂会不进家门。
“我担心什么，自然有人担心他。”
“谁？”温舒宇脱口而出，心里却想着你这个做儿子的都不关心，谁还会关心。
“你不就是？”棠溪指了指温舒宇，“住在誊王府，却如此清楚袁家的事，你说你关不关心？”
.......“我...我没有........”
“哦～你也不关心？那真可惜，最有同情心的人都不关心他了，不知道还有谁关心他。”
“你，你，你气死我了！”温舒宇想不关心也不行，自从自己来了这里，誊王府和袁家的书信往来都是自己帮忙回复的，棠溪看都不看一眼，自己来之前的书信都堆了一仓库了。“你不去看望就算了，又不是我爹！”
“哦。”
……
转眼就到了冬季，十月北风呼呼地吹着，偶尔还带着雪花，刮在人身上生疼。
“听说了吗？”棠溪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飞雪落入湖面，一片一片的飞雪被湖水吞噬。看得出神，身后却传来了温舒宇的声音。
“什么？”棠溪扭头看着满身是雪的温舒宇，故作好奇地问。
“圣上去了袁家看望袁先生。”温舒宇仰着头回答，他以为如此棠溪便不会有顾虑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回袁家了。
棠溪自然早就知道了，没有惊喜，却有惊，“哦。”可怕的不是突然关怀，就怕是催命符。想来袁家是没有任何威胁了，真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哦什么哦，袁老先生也去看袁先生了！”
这倒是棠溪没有想到的，自己的爷爷都去了，想来真的没有几日了。
“溪哥哥，你愣着干嘛？和我一起去看看袁先生吧！”
“你那么想见他？”
“袁先生为圣上出谋划策，文韬武略，样样精通，后半生隐退，专心治书，我崇敬不已。”
棠溪知道温舒宇有编的成分，无非是想让自己回袁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冷哼，“呵～不去。”
果然冷血无情，也对，不是一直这样子吗？上个月他自己的生日，袁家第一次送来礼，他却给扔了出去。
温舒宇心里默默想着，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棠溪的房间。
........
袁家后院，老皇帝刚刚踏入，便是一股药味，苦涩。
“先生近来每况愈下啊！”
“哈哈哈～”袁凝听见了老皇帝的声音，不由得笑了，大笑后又是一阵咳嗽，“咳咳咳～咳～”
老皇帝本不想进门，听见袁凝不停地咳嗽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房门。
知道皇帝要来，袁凝身边没有留一个人，皇帝进了后院也是一个人来的袁凝的院子。
“咳～到底，到底是，是我赢了！咳咳～”
“哈哈哈，好，你赢了。袁先生足智多谋，此生从无败战！”老皇帝亲自给袁凝倒了一杯水递到床前，另一只手又扶起袁凝。
袁凝接过水，喝了一口：“错了，咳～咳，错了，我年少时也败了一战。这一输便是，便是二十多年！咳咳～”
“怎么么病得这么重？”老皇帝自然知道袁凝所谓的败战是指什么，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拍了拍袁凝的后背，为他顺着气。
“太医说是忧思过度，积劳成疾，想来也是没几日可活了。”这句话袁凝说了很久，到底是没有伴随咳嗽声。
“好生养着.......”
“哦，莫要让溪儿恨你，这个江山重任还是留着给那些看重的人吧！”袁凝不等老皇帝 说完，便打断了，说得急切，似乎在交代后事。
看重的人？棠溪在自己身边养了那么久，怎么会不看重这权，心里想着，却不敢说出来一个字，生怕袁凝生气，怨恨自己，嘴上只好说着：“你好生休息，这些事你别操心了。”说完便迈着步子往门口走，“我先回去了，晚些时辰我叫御医再来看看你。”
袁凝望着出门的背影，恍惚间看到了儿时的自己抱着一个满身尘土的小孩，回忆着，看着老皇帝越来越远这才落下一颗泪珠，念叨着：“无甚可看了，这么久了，该好的早就好了。”
“满意了？”这时从帷幔后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是袁凝的父亲袁焕。“你啊，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哎！袁家也套进去了！”
“父亲，当年是您亲手把家主令牌交给我的，想来也是信任儿子的，儿子选了最不受宠的庶子，您也未曾阻止，袁凝从来不悔。”
“哼～你后悔还有用吗？”
“父亲来看我，想来也是知道我时日不多了。”袁凝说这句话时已然大喘气，满头大汗，“若是儿子没能撑过这三日，父亲对外还是延迟我的死期的好。”袁凝大抵是知道自己熬不住了，皇帝今日才来，走后若是自己死了，棠溪和他的隔阂会更多的。
袁焕没有说什么，拄着拐杖离开了袁凝的房子，身后传来袁凝的声音：儿子，多谢父亲大人成全！
此后袁凝的院子再无声响，七日后袁家对外宣布袁凝身亡。
离开袁府当日，老皇帝踏上马车还没有走多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夹杂着一个黑色的长虫。长虫一落地便冒着白色的泡，瞬间消失不见。
老皇帝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抱头痛哭。回去后，本是要去袁府的御医统统被留了下来，只是说：药石无医，不用忙活了。
“袁先生仙逝了，溪哥哥不去看看？”
“我，本王政务繁忙........”
“圣旨到，誊王听旨！”
温舒宇还在屋子里劝着棠溪，这时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袁凝袁先生助朕荣登高位，未享天下之养，于今早逝，朕痛惜，责令誊王前往追悼。钦此！”
“臣接旨。”
“溪哥哥，我陪你去吧。”
温舒宇挽着棠溪的手臂，说高兴也不对，毕竟袁先生过世了，但也算是团聚了。
“我自己去，你留在王府。”棠溪怕的是一网打尽，温舒宇留在王府，若是事变，自己养了那么久的死士定能带走温舒宇。
.......
棠溪最后一个人去了袁家，护送灵车出殡，到所有礼仪都完了，也不见杀手之类的，棠溪有些不敢相信，但还是回了誊王府。
不久宫中也传来噩耗，皇帝病重，责令誊王殿下监国，太子辅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