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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梳拢

“那个医生,你们认识吗?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现下人在哪呢?”小鱼赶紧插话。

“没听公子说过呢”,小丫鬟们都摇头,“就是一个男的,二三十岁吧。好像说是街上找来的,公子那天接完条子回来肚子痛,在街上就下轿找了个江湖郎中,我们都不认得。”

“是在什么地方找的?他是在那摆摊卖药方子吗?”小鱼连问。

“每次都是他自己上门啊,没人去找他。不过他得了那些钱,总不至于还回去摆摊吧?”两个小丫鬟嘁嘁喳喳,“他来过好几次,幼卿次次都拿真金白银的首饰送他呢。”

说来说去还是得问幼卿,真是泄气。这一阵楼上楼下鼓瑟吹笙,透过纱幔看到席上四人正轮番敬酒。几个人大声豪气地要“喝皮杯儿”,就有相公拿酒含在嘴里,坐在客人腿上嘴对嘴给他喂进去。小鱼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小厮们还在不停地送菜上楼,都只送到屏风前,由两个丫鬟接过来送入纱幔里。两个小丫鬟说这是因为幼卿是男儿身女儿心,平常只要女孩儿伺候,小厮轻易不得近身。

须臾冷盘也全撤下来,十六碟子热菜流水一般地送上来。丫鬟们说凡热菜都是双层盘子,下层盘子烧得滚烫,吃两巡酒,这碟子里的菜也不凉。今天还有一道“浑羊殁忽”,是一整只羊卧在两人合力才能端起的盘子里,羊肚子里填着鹅,鹅肚子里填着鸡,鸡肚子里填着鸽子,鸽子肚子里填着鹌鹑,鹌鹑肚子里填着一只鱼眼睛,谁要是吃到这只鱼眼睛,那世上的绝味算是吃尽啦!

热菜刚上,只听得里面齐声叫道:“请新相公!”、“请新相公!”小鱼不知所以,丫鬟们笑说这是斗爷们叫新相公呢,新相公不知道跑哪去了。

小鱼问新相公是谁?小丫鬟说:“就是怜芳呀!”

话音未落,怜芳早被一群清倌人半拉半拽地簇拥到楼上来。那烂牙贾打起纱幔,搂着怜芳的肩膀将他推进纱幔中。

此时红烛高燃,里面人的影子映在纱幔上,脑袋大、身子小、奇长无比,怜芳的影子绕着桌子转,一步一敬酒,少不得还喂了几个皮杯儿,绕桌一圈,终于转到那个硕大的胖子曲身边,不知谁一推他,两人的影子就合在一处,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高声笑闹。

“怜香!”纱幔中人叫。

“怜香?!快进来,老斗爷赏光叫你呢!”怜芳摔帘而出,拽住小鱼就要往纱幔里拖。小鱼本能地旋身打掉怜芳的手,啪的一声,霎那间人声俱静,一席的畸形人影回过头来看小鱼。

这场面怪异至极,小鱼悚然。他突然明白了,“梳拢”不是赎身,而是要当“新相公”,怜芳就是要自己替他当新相公!

小鱼腹内一阵气恼和恶心翻涌,想起沈青寰问:“他们这么欺负你,你就不想杀了他们么?”小鱼想到那道“浑羊殁忽”大菜上插着好几把剔肉刀。

“哟!你还害什么臊呢!”怜芳步步紧逼,“在老斗爷们跟前露个相哇!”

“我叫你露相!我叫你露相!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们烂一窝子!”咚咚咚几声登楼脚步声,竟然是瑶卿不顾众清倌人阻拦,疯疯癫癫地奔上楼来了!扯着小鱼劈手就要打。

小鱼如今对任何人都是处处提防,眼看瑶卿伸手要扇他的脸,他抢先捏住瑶卿手腕,瑶卿右手不成又要用左手,小鱼用掌心一推他左胳膊肘,瑶卿整个人就被他旋了出去。瑶卿目眦具裂,提膝往他下腹撞来,小鱼手心顶住他膝盖骨往后一推,瑶卿身形不稳,倒退几步倒在地上。

这一下可热闹了,里面的人都打起了纱幔往外看,都是八卿八玉熟客,认得这瑶卿是褚律林嚼过又吐出来的,都不肯吭声。

褚律林不耐烦,咋了两下舌,叫声:“这谁?还不拉下去。”瑶卿听到这话,哪肯罢休?登时又发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褚律林面前,一头撞在褚律林胸口上,褚律林没防备被他撞了个倒栽葱,瑶卿趁势骑在褚律林身上,左右开弓,连抽了褚律林十好几个嘴巴!

瑶卿突然奔上楼来撒泼谁也没想到,一时间众人呆住了似的没反应,褚律林在地上杀猪似的大叫来人啊,席上众人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拉瑶卿。尤其是幼卿,方才他依偎在褚律林怀里被瑶卿一起撞倒在地,爬起来就用脚狠跺瑶卿的头颈。

瑶卿跟疯了似的,力气大得惊人,有上来拉的都被他甩开,手里拽住个凳子,用尽浑身的力气往褚律林脸上砸。只两下,褚律林就被他打得鼻歪眼斜,血喷出一地,众人惊叫不已。

幼卿拼死上去抱住瑶卿的胳膊,却被瑶卿拿凳子打在头上,砰的一声凳子砸散了架,幼卿滚在一边一动不动。

这边瑶卿拿着凳子腿猛捣褚律林眼眶,满屋相公老斗谁人敢拦?直打得褚律林没动静了,瑶卿还要再打。这会子泥猪才将将赶到,飞身从背后骑到瑶卿肩膀上,压得瑶卿趴在地上,同时立刻将一根马鞭套在瑶卿脖子上,两脚踩住瑶卿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后勒瑶卿。瑶卿跟抬不起头的乌龟一样被死死勒住脖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挣扎了片刻就倒在褚律林身上。最下层褚律林、中间瑶卿、最上层鸨公,三个人骑作一团。

“快救人呐!”不知道谁尖叫。

小鱼从人缝里看时,那褚律林的眼珠子都爆出来了。

*

八卿八玉乱成一锅粥了,小鱼一思忖,趁着场面乱,应该快逃跑才是,既然有了舒兢的线索,回去告诉卫杭之再查不迟。于是混在叫喊奔走的人群里退出来,拔腿就往后门跑,路上撞到五姐端着铜盆正往前院走,小鱼一把抓住五姐的手腕说:“前面打起来了,快跑!”

五姐问:“什么?”小鱼连珠炮地说:“瑶卿和客人打起来了,像是把人打死了,幼卿也被打的生死未卜,前面正乱,快走!”

五姐当机立断说:“后院不行!人太多了,跟我来!”扯着小鱼奔回花园,这时前院前人仰马翻,楼上所有的灯都点起来了,四下里照得亮如白昼。五姐拉着小鱼跑到池塘边,指着池中的假山说:“爬到那大石头上去,我俩叠罗汉爬墙出去!”

原来这八卿八玉是引河水入院,小溪穿墙而过,墙下河渠全是铁筋钉死,为了遮盖河渠口,靠墙磊起一座两人多高的假山,正好能借假山翻墙而出。二人都会水,当下跳下一人多高的池塘,摸索着爬上假山。

寒冬腊月,身上全湿透了,小鱼也不顾上冷,蹲在假山上让五姐踩上他的肩膀,双手撑着院墙站起来,五姐在上面说:“再高点!”

小鱼一使劲,踮起脚尖,五姐喜道:“够着墙头了,你别动!我先爬上去。”正在这时身后一声喝断“干什么的!”

两人回头一看,竟是两个提着灯笼的官差站在桥上,分明是看见他俩在翻墙了。小鱼来不及多说,喊道:“快走!”双手扶住五姐的脚猛地向上一送,五姐借势一只脚搭上墙头,翻墙过去了。小鱼重心不稳,一跤摔进池塘。

小鱼水性奇佳,入水并不惊慌,只闭气蹲在水下,看到两只灯笼的光在头顶晃来晃去,心知官差还没走,正打算悄悄泅渡过去,不想突然什么物事破水而来,打在小鱼面门上。

小鱼往后一躲,这玩意就跟着小鱼的动作就绕过他背后,小鱼以为是蛇,反手一掏,那东西又从腋下翻上来——竟然缠在小鱼身上。

接着猛然就是一股冲力扑面而来,池水全部拍到小鱼脸上,他自己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般凌空出水,五体投地摔在青石池沿上,下巴磕在地上,登时一嘴的血。

为首一个官差喝斥:“干什么的!翻墙的那个是谁!”同时小鱼身上一轻,那“蛇”滑过小鱼的腋下和背后飞走了,回到另一个官差手里。小鱼这才看清,这“蛇”竟是一种暗器,一只小爪连着细细的银链,抽链则小爪收紧,放链则小爪松开,刚才就是这东西把自己从水里拉了出来。

小鱼无法,只好爬起来单膝下拜,说:“晚生是——怜香,刚才翻墙走的是五姐,我二人都是前几日被拐卖进来的良家子,求官老爷救命!”人心险恶,小鱼也学精了,不肯轻易透露身世姓名了。

那玩银爪链的官差把灯笼凑到小鱼脸上,咦了一声,说:“是你?”

小鱼抬头一看,这人一双柳叶一般的眼睛,面容枯瘦,留着两撇黑油油的小胡子,可不就是自己被卖那夜逃跑中看到的那个官差!

小鱼脸上一定是露出痕迹来了,那小胡子看出小鱼认出他来了,用灯笼把儿抬起小鱼的下巴细看,问:“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