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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褚氏

日薄西山,前院已经人来人往。服侍红相公的清倌人们举着铜盆进进出出,不住地打水倒水;一楼的桌椅全部抬到园子里,小厮们把大桶大桶的热水泼在地上,老龟公们趴在地上用手巾擦那青石地面;还有好几个小丫鬟提着香薰笼熏屋子,直熏得一整座楼里氤氲馥郁,异香袭人。

怜芳拉着小鱼直上三楼,在二楼被端茶侍水的清倌人们拦在楼梯口,几个人撩开怜芳的衣服摸料子,撸起他的袖子看首饰,吵嚷道:“爷今天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些就赏了弟弟们吧”,又说“今天过后自有老斗爷给置全套头面”,竟是张手就要来抢。

怜芳左支右绌,一时护着头上的簪子,一时捏住自己的镯子,嘴上“饿死鬼”、“小兔儿爷”骂个不休。几个人一看占不到便宜,互相使个眼色,一撇嘴散了。二人这才脱身上得三楼来。

这回三楼的曳地纱幔全用珍珠链收起来了,幼卿跪坐在一人高的妆奁前,正在梳妆。身边三五个小丫鬟,捧盆的捧盆,梳头的梳头,熏香的熏香,他一身金红色的纱锻衣裳,头戴珍珠冠,耳着明月珰,两手各戴四个镯子,动作起来还有铃声作响,此时正用大红胭脂往眼下擦。

小鱼四下打量,幼卿面色如常,屋里没看见有大夫打扮的,五姐也不见踪影。

幼卿不吭声,怜芳赔笑道:“哟,公子这身新衣裳真俊!”

幼卿依旧对镜上妆,不咸不淡地一句:“来了。”

怜芳一躬身坐到幼卿身边,笑说:“公子的衣裳就没见过重样的,这又是褚龙骑给置的吧?”

幼卿瞥他一样,凉凉道:“他?关他什么事。这是上用的贡缎,他上哪弄去。”

怜芳讪笑道:“快别这么说!褚龙骑对公子那可是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口里怕化了,咱们都看在眼里呢!”

幼卿胭脂上毕,又取笔画眉,边画边说:“快得了吧!你是不知道,我说叫他别弄些阿堵物在我房里,又是妆缎又是吴绫——谁穿那些东西?他呢,他倒好——”

小丫鬟梳头毕,幼卿说句:“去把我那套鸡骇犀头面拿来。”又接着说道:“你猜他说什么?人家说,见什么人穿什么衣裳,你天天就见见我,穿上用的贡缎做什么?你听听,我还不能穿贡缎了?”

顷刻小丫鬟拿了鸡骇犀匣子来,幼卿取出一顶金绿色的宝石冠、一对金绿宝石耳珰、一只鹌鹑蛋大的金绿宝石戒指,将珍珠冠摘了甩在一边,换上更耀眼夺目的宝石头面。

怜芳眼热得紧,连忙将小丫鬟挤开,自己给幼卿戴宝石冠,边戴边对这稀罕宝石爱不释手,不住嘴地赞。

幼卿看也不看,自顾自地夸耀自己身上这匹贡缎,道:“我这身衣服还是侯爷的催妆礼,上个月派车接我上楼船,一催妆就送一匹,一催妆就送一匹。”

怜芳半含酸道:“这是自然!侯爷是褚龙骑的大哥,自然也是公子您的大伯哥了!以后登堂入室,和公主殿下平起平坐也未可知呢!”

“说什么呢。”幼卿嗔怪一句。他见怜芳不住地摩挲那套宝石头面,将一只明月耳珰摘下来,胡乱塞在怜芳衣服里,竟是赏给怜芳了。

怜芳喜不自胜,连声说“小的谢公子的赏!小的谢公子的赏!”拿着耳珰连连在耳垂上比划,半响又说:“这大珍珠!只是小的没有穿耳,请公子发发慈悲再赐一只,回去凑成一对儿,镶在腰带上,叫小的也沾沾公子的光!”

幼卿画着眉就笑,说:“人都道无功不受禄,你倒好意思张口要。”

幼卿着赔小心说:“要是跟别人是万万不可的,我情知公子富可敌国,对咱们这些小弟小侄最心慈不过了!”

这一句话触到幼卿逆鳞,原来幼卿也年近二十,已过了当相公最好的时候,最恨别人在他面前卖弄自己年轻,将眉笔往桌上一拍,高声说:“真有不懂事的。我好心赏你耳珰,你还说没地方戴,真是稀罕事!不如我替你穿个耳朵眼儿戴上算了!”说着就翻出一只长针,在蜡烛上略烤了烤,揪住怜芳的耳垂就一下扎了个对穿!

怜芳疼得大叫,幼卿把明月珰扔在他身上说:“快戴上浪吧!今天可不得显着你么?我这还有一只,这只你要不要啊?”说着作势就要摘另一只明月珰。怜芳连连求饶说不敢了不敢了,连滚带爬逃下楼去。

小鱼看得目瞪口呆,见幼卿拿两只画成红兔子似的眼睛瞪着他,连忙问好:“公子安好!我想问问公子认不认得一个建川来的走方郎中?他是我老家亲戚,我一路北上就是找他。”

“神了。一个两个的都是你亲戚,你亲戚没在你家,反倒都上我这来了。”幼卿用指甲挑起殷红的胭脂涂在唇上,“你主子特意叫你来膈应我是不是?”

小鱼真想大叫天啊你们说来说去怎么老是争风吃醋那点事!这到底谁又耳报神跟他说瑶卿的事了!于是用出十分低三下四的语气恳求道:“我三四天前才来,此中前情一无所知。我找这大夫实在是因为人命关天,我在建川有个船娘亲戚,她——”

“行了!”幼卿不耐烦了,说:“等会来客你来侍奉,你要侍奉得好,我不仅给你引见大夫,我还问爹爹要你来我这当差呢。”

小鱼看他刚才翻脸如翻书,心里不太相信这番说辞,不过幼卿屋里人多,一会没准儿能找机会问问别人,于是退到屏风旁边垂手侍立。

幼卿还未妆毕,楼下一叠声地就有人问好,一个锦袍轻裘的灰衣公子前呼后拥地登上楼来。幼卿看了一眼,并不起来迎。那公子在进来一挥手把裘披风解了扔给小鱼,从怀里捧出一个匣子,巴巴地弯腰递到幼卿面前。

幼卿头也不抬,只顾理妆。那公子“唉——”了一声,打开匣子。幼卿一瞥,原来是一束鲜芍药花,当即哼了一声,说:“我当什么稀罕玩意儿。”

那公子说:“唉,此言差矣。你知道这是什么?这是西山芍药,最早也得五月份才有,你猜这一支是哪来的?”

“哪来的?”幼卿问。

那公子就笑,说:“哦,原来吕幼卿也有所不知呐?自然是宫里琉璃殿里折来的。”

幼卿两指捻起大红芍药,“你说我就信啦?宫里的东西你说折来就折来啦?”嘴上抱怨,实则娇嗔,小鱼心道这位应当就是褚律林了。

褚律林接过芍药给幼卿簪到头上——这下幼卿真是珠玉满头了——趁机用两手抚过幼卿的双耳,顺势摸到他光裸的脖颈上。幼卿怕痒,往后一躲,正窝进褚律林怀里,褚律林一手搂住幼卿的腰,一手就往幼卿怀里摸,幼卿咯咯笑,一弯腰用屁股把他撅了出去。

褚律林□□道:“好哇,你个小坏蛋。”扑到幼卿的背上,两手就直犯幼卿要害,这下幼卿笑得更响了,且笑且叫,被褚律林按倒了吃嘴子,两只脚在褚律林身下扑腾。

小鱼在旁边看得简直呆住了......这是在干什么......

正在闹时,又有两位客人从楼下上来,一位是个矮冬瓜老胖子,走起路来步履蹒跚直喘粗气;一位黑面无须,身材精瘦,一张嘴一口烂牙。这二位看见褚律林和幼卿二人在地上做鸳鸯戏水状也是抚掌大笑,说出些淫诗艳曲打趣褚律林。

褚律林从地上爬起来,幼卿趁机蹬他一脚,被褚律林捏住小腿顺势把鞋褪了下来,往老胖子怀里一丢,老胖子竟然接住了揣进怀里,叫声:“这回我可不给了哇!”羞得幼卿顾不得整理衣衫就跑来他怀里夺,四个男人你追我赶打情骂俏,好不孟浪。

小鱼瞠目结舌,虽然一向知道窑子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亲眼看到幼卿这么个佳公子和几个令人作呕的老头你来我往还是太出人意料了......

万幸四个小丫鬟端着八样茶果来摆桌子了,众男这才暂时收了神通,依次落座,斟了茶来喝。幼卿又要补妆,另外三人吃着果子闲说话。原来这矮冬瓜老胖子叫做曲俸英,专做米粮生意,那烂牙黑瘦子叫做贾波,是走镖的镖头。听他们话里话外,今天竟是胖子曲俸英的喜事,褚律林要做东,替胖子曲“梳拢”新人。

小鱼不知“梳拢”是什么意思,估摸着他们是要给某个相公赎身?或是买回家去金屋藏娇?

四个丫鬟不住地上楼下楼,上了十二碟子冷盘,换了杯盏,摆上酒来温。顷刻又有几个花枝招展红相公从二楼上来,不是坐进客人怀里,就是搂住客人脖子,先来的占住了上桌的位置,后来的只好站在一边侍酒。丫鬟们把茶果碟子撤下来,将一圈圈曳地的水红纱幔放下来,这就是开席了。

两个丫鬟拎着热水铜壶也到屏风边侍立,小鱼赶紧跟她们打听幼卿请大夫的事。梳双螺髻的那个说:“你也知道我们公子有孕的事啦?嘻嘻......”

小鱼心道是啊搞不好他肚子里要有尸婴爬出来作祟了我能装不知道吗!

梳双环的小丫鬟说:“幼卿本来就是女的啦,只是像是男的,其实他芯子里是女孩子啦。”

梳双螺髻的说:“胡说吗你,他里里外外都是男的啊!只是那个医生传得神乎其神的,说男子也能有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