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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幼卿

从西夹道出了二进院,迎面是一片山水园林,还有一条小溪曲折其中,花木间掩映着一栋八角小楼。小鱼虽然不认识路,顺着小桥和青石板也一路走到了楼前。

园子里静悄悄的,估摸着人都睡下了。一楼的门窗全都大开,里面杯盘狼藉,空无一人;顺着楼梯往上,二楼是一圈连廊,屋子里似乎有人,但都紧关着门;三楼没有连廊,走上去就是一间大房间,入户处一架琉璃屏风,一个小丫鬟和衣靠在屏风下面打盹。

小鱼看四下无人,只好拍拍小丫鬟的肩膀,叫声:“小姐?小姐?”那丫鬟一抬头,说声:“在里面”又睡过去。小鱼不明就里,只好往里走。

这屋子里挂着一屋子曳地的水红色纱幔,暗香袭人,被风一吹,影影绰绰间露出一架拔步床,五姐蹲在床前,正给床上的人洗脚。

小鱼吓了五姐一跳,床上那人一掀帐子问:“谁啊?”

那人一头缎子似的长发一直垂到床下,十七八岁,一身红衣,光彩照人,难辨男女。小鱼躬身迟疑道:“公子,我是纪非渝。这是我的远房姊妹五姐,求公子让我两说说话。”

“什么公子,你不认识我?我是吕幼卿。你叫个什么名字?”

“我叫.....怜香。”小鱼答。

“怜蘋”,幼卿用脚扑棱了两下水,“这是你弟弟?”

五姐低声嗯了一声,把雪白的帕子搭在腿上,把幼卿的脚放在膝盖上擦。小鱼最近挨打也练出来了,只是还见不得人这么服侍别人,一时不忍心,把头别过去。

幼卿以为小鱼不敢看自己的脚,嗤笑一声,蹬了五姐一脚,说声行了,把帐子一放睡去了。

小鱼帮忙端着洗脚铜盆,五姐收拾毛巾把地擦干,两人小心翼翼地从楼上退下来。走到园子里了,五姐才低声问:“你找我做什么?”

“我......我想走。”

“你想走跟我说什么?”五姐接过铜盆把水泼了,解开袖子,拍拍衣服,她已经恢复了女孩打扮,洗得干干净净的。

“咱们一块走”,小鱼困惑,“你不想走吗?”

“我可没想,你爱走不走,别跟我说,我不知道。”五姐拎着铜盆往后院走。

小鱼追上去问:“五姐,你不想走了?”

“别烦我!”五姐回头甩手,“什么五姐?谁是你五姐?你少跟我攀关系,谁顾得了谁?我可管不了你!”

话说到这份上小鱼也明白了,五姐不想和他一起逃跑,成也好败也好,总之别牵连到她就是了。

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到厨房,五姐轻车熟路地从柴火上掰下两根枯枝,在装剩菜饭的大木盆里拣东西吃。小鱼一想姜黎给自己喂的就是这些东西,胃里一阵翻涌。

五姐冷眼看着,说:“我知道你是好人家出来的,穿官靴的,瞧不上这些。我就劝你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不认命不行,一天不吃就饿一天。”

这话说得很是,小鱼离家这些天几次历经生死,心气已经大变,听五姐这么一说也坦然蹲下吃起折箩来。

两人一边吃,小鱼一边悄声告诉五姐自己的身世姓名,卫杭之知道船翻了一定会找,如果自己真出什么意外,起码让卫杭之知道自己的下落。

五姐听了就摇头,说非亲非故,官老爷凭什么来找你?船翻了淹死一个人证有什么挂碍?你一无权二无势,没准有人不想查案,巴不得灭你的口呢。快别白日做梦了。

吃完了饭五姐要回去伺候幼卿了,五姐叫他没事不要到前院找自己,幼卿脾气时好时坏,万一触霉头他俩都少不了一顿打。

*

日头刚过中天,小鱼见厨房无人,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送回去给瑶卿喝。一进门满屋酒气,瑶卿居然已经醒了,在床上抱头坐着。

小鱼把水瓢递过去,说声:“公子喝水吧。”

瑶卿猛地一抬头,血丝密布的一双红眼,唔了一声就双手拽住小鱼衣领把小鱼拖到面前,大声问:“你上哪去了!”

“我去找——”

没等小鱼答话,瑶卿两手一捣,将小鱼推倒在地,水洒一身。他近乎狂乱地大叫:“谁叫你去的!谁叫你去的!”

这窑子里人人都跟疯了一样,张口就骂,抬手就打,没一个正常人。小鱼也不恼了,自己爬了起来。

瑶卿还要来拉扯,两手虎口箍住小鱼的脖子质问:“谁叫你去的!谁叫你去他那的!”

“去谁哪?”

“吕幼卿!谁叫你去他那的!你也向着他!你们全都向着他!”

瑶卿怎么知道自己去幼卿那了?这谁特意把他叫起来说这事?去幼卿那又怎么了?难道他俩是仇家?

小鱼无奈,双手捏住瑶卿手腕下压,瑶卿被迫松手,立即又抄起水瓢往小鱼身上砸,口中不住地喊:“我叫你去!我叫你去!你们这些臭烂肉,你们烂一窝!你们生烂疮!长鱼口!烂眼烂嘴!”

小鱼夺下水瓢,抱着瑶卿肩膀把他推回床上。瑶卿又跟吓着了似的惊声尖叫,抱膝蜷缩到墙边。

“哼。”怜芳靠在门上冷笑,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一只手用长长的小指甲剔牙。

“你看看,你看看,他就这样,专会撒泼。”怜芳往地上吐了一口。

小鱼心知自己去幼卿处找五姐就是他专门告诉瑶卿的,不想搭理他,可这怜芳专爱搬弄是非,连珠炮把瑶卿的往事都抖露出来。

原来两年前瑶卿是八卿八玉炙手可热的红相公,燕门城里无人不知,褚家的公子褚律林不遗余力地捧他,最后竟然一掷千金为他赎身,他从此就离了八卿八玉,住进褚家别苑享福去了。

谁知褚律林是个风流惯了的,得了瑶卿也只消停了一阵,又看上了新人幼卿,渐渐地就不着家。瑶卿于是撒泼打滚,甚至打上幼卿门来要人,闹得鸡飞狗跳,褚律林一怒之下把瑶卿抵了酒债——又卖回八卿八玉了。

瑶卿在褚家当主子当惯了,一朝回到这窑子里,怎么受得了?但凡有客人点,他就装疯卖傻、寻死觅活,总之不愿陪客。瑶卿年龄已经大了,而且人人都知道他是褚律林嘴里嚼过又吐出来的,门庭冷落,常常被鸨公暴打。

这瑶卿也怪得很,挨了打就哭嚎着叫褚律林,人都以为他对褚律林用情多深呢,谁知不出几个月,竟然跟一个看门的龟公跑了,私奔!可那龟公也只是哄骗他,刚出大门就把他卖给人牙子,瑶卿玩了命地逃出来跑到褚家叫门。褚律林连见都没见,直接叫人抬回八卿八玉,鸨公又是一顿好打,直打得瑶卿屎尿齐流,不省人事。

这时候幼卿已经红了,瑶卿更没人管,只能当个“串门子的”,就是老爷们点相公,他去伺候老爷们的下人,或是长随、或是车夫。要么就是扮丑角、卖丑相,蹭些酒菜,有时候没大席,连吃喝也蹭不上呢。

怜芳讲得唾沫横飞,小鱼听得十分唏嘘,半响说了一句:“这褚律林......”

“这褚律林!”怜芳一拍巴掌,“就是幼卿现下的大斗爷!他褚家本来只是中流人家,可是他家大哥不知怎么竟然飞上枝头变凤凰,尚了公主!自从他尚了公主,他家就一飞冲天,平步青云,又是起别苑、又是造楼船、又是斗富、又是夺魁,这两年就数他们褚家哥俩排场最大!花钱最冲!”

小鱼本来要说这褚律林也太不是人了,怜芳却以为他眼热褚家权势大,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说幼卿怎么当上红相公的?褚律林捧他不假,可是他自己也有些玄妙之处......本来他就是不男不女的‘二倚子’,这回来了个建川的走方大夫,也不知给他吃了些什么药,竟然怀上孩子了!现在正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擎等着褚律林给他赎身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是唱戏也太离奇了吧。小鱼心想。

等等等等等等。

“什么大夫?哪来的大夫?”小鱼震惊道。

“我哪知道他哪来的,他自己说建川来的就是了!”怜芳剔牙。

“大夫在哪?”小鱼的心砰砰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或许冥冥之中母亲保佑,指引他来到此地。

“你问我?我又问谁去?”怜芳见小鱼对瑶卿幼卿八卦不感兴趣,渐渐地声音也冷下来了。

小鱼上前双手握住怜芳的胳膊,热切道:“芳哥,这大夫叫什么名字?他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我们都是从建川来的,路上走散了,生死未卜,我正找他呢。”

怜芳将信将疑道:“哪有这么巧的事?都说是个走方大夫,没准就走了也未可知!”

小鱼转身就要往前院奔,怜芳连忙拉住他说:“你急什么!过来我跟你说!”说着就拉着小鱼回他自己的屋里。

小鱼急不可耐,怜芳却换了副面孔,和颜悦色地将他摁在凳子上坐下,把吃剩的冷茶泼了,给小鱼倒了新茶。一边捏着小鱼的肩膀一边说:“红相公的屋子哪那么好去?这会子都过晌了,前面忙着收拾屋子,一阵幼卿又要洗脸梳妆了,这个时候去他还能搭理你?”

又旋身坐在小鱼旁边,翘起二郎腿,柔声说:“我倒有个办法。”

小鱼心中焦急,耐着性子一听。

“哟!”怜芳往桌子上一倒,“别害羞嘛!今天晚上褚律林攒局,我带你去前面,好吃好喝不说,正好你自己去幼卿面前问问那大夫的事,怎么样?”

小鱼一听顿觉有诈,可事急从权,也管不了那么多,只点头说好。

怜芳喜笑颜开,开箱子拿出一套青绿色的衣服鞋袜叫小鱼换上,又叫小鱼用胰子洗了脸,亲自给小鱼梳了头,打扮得爽爽利利。他自己却脸也不洗衣服也不换,拽着小鱼的手就往前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