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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瑶卿

穿绣花鞋的是个年轻男子,他说自己叫瑶卿,小鱼从此以后就是他的小厮了,现下就赶紧挪挪屁股到新屋子里去吧!

见小鱼还在地上趴着,瑶卿索性一晃袖子,露出两条细白的胳膊来扶他,一阵酒酸味扑鼻,小鱼被他半拉半拽地扶了起来,一路扶过堆满杂物的后院天井,从房侧夹道转进了二进院。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进了屋,瑶卿的屋子是最西侧的矮脚房,暗无天日,屋内仅一床一桌而已。瑶卿拽下一条被子扔在地上,对小鱼说:“这两天你就在这里睡,好好地养养身体。”

“水......”小鱼渴地说不出话了。

瑶卿摇摇晃晃地出去,片刻一手提着袍子,一手拿着一只大葫芦水瓢进来,小鱼等不及接过水瓢,就着瑶卿的手就不住嘴地喝起来。喝完了才发现瑶卿浑身连头发都湿了大半,瑶卿笑容迷蒙地说:“哼,厨房的烧火棍子不让我舀水,我只好上南院角上接雨水的水缸里舀了些。”

小鱼点点头。瑶卿将瓢甩在一边,爬到床上胡乱一躺,竟然就这么睡了。

小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载倒在被子上,不省人事。

*

不知过了多久,小鱼隐约感觉有人在踢他,勉强睁开一只眼,外面似乎又天黑了,自己还是躺在地上,把被子像蚕蛹一样卷在身上。房门开着,瑶卿把脸伸出门外,一只手举着水瓢往下倒水,一只手接着水洗脸。只洗了两下,就把瓢一扔,开始脱衣服,脱下来的脏衣也是随手甩在地上,又床上床下地翻出些卷成菜叶子似的衣服往身上套。

接着又满屋子找鞋子穿,找脂粉扑脸,来来回回从小鱼身上跳过去,忙乱中踢了他好几脚。

小鱼蛄蛹到墙角,茫然地看着瑶卿先是用粉扑得一张脸孔雪白,又用胭脂在两腮团上红晕,把嘴唇画得血一样鲜红,理了理酱菜似的衣服,扔下镜子出门去了。

这房子墙外就是西夹道,只听得来来回回叫喊吵嚷,似乎是在传菜。小鱼摸索着找到件衣服勉强庇体,鞋实在找不到,只好光着脚出去。

果然夜深了,一出院门就听到前院人声杂乱,,伙计们两人一组,在肩膀上端着硕大的菜盘快步往前院跑,好像没人顾得上小鱼。

小鱼见听见前院似乎有泥猪瘦猴的声音,只好往后院去,后院就是厨房、柴房和牲畜棚子。院中一颗大榆树,最边上有一扇角门,小鱼昨天就是从后门被拖进来的,此刻已上了两道门闸,人来人往,没有机会逃跑。

厨房门户大开,热气腾腾,小鱼好几天没得吃了,不由自主地走进去想找点吃的。厨房里烧火的、打酒的、传菜的、撤碟子的、做白案的、做红案的人头攒动。小鱼见案板上一盘一盘裸着十几碟子云片糕,就问那烧火的老头子道:“老伯,这糕能吃吗?”

那老头黑口黑面,瞥了小鱼一眼,只不言语。

小鱼踟躇了一下,又问一个伙计打扮的绿褂子道:“大哥,这云片糕我能吃点吗?”

绿褂子前胸佝偻,后背罗锅,一脸鼠相,丑得不似凡人,一抬头吓小鱼一跳。罗锅鼠登时变色,发作道:“吃?吃你x个头!”说着就用拳头狠凿小鱼后脖子,小鱼没防备,被他一拳凿倒在地,撞在传菜伙计脚下。

那伙计端着海碗被小鱼吓一跳,也是勃然作色,一脚踢到小鱼后脑勺上,一时“叫花子”、“要饭的”、“臭肉烂货”骂不住口。

小鱼口鼻里都是热乎乎的血,手脚抽搐,眼睛也看不见了,周围的一切都跟隔着层雾似的,只知道自己正在地上翻滚。

两只手伸到小鱼腋下,把他贴地拖出了厨房,猛拍他的脸,掐他的人中,渐渐的小鱼的手脚松弛下来,隐约又能看见东西了。

一个年轻男孩蹲在小鱼面前,双手搓他的手,问:“好了吗?回回神。”

小鱼没反应,只觉得那男孩拖着自己回到瑶卿房里躺下,片刻又送来些吃的喝的。小鱼根本不知道是些什么,只是被他喂到嘴里,本能地往下咽,然后就又昏睡了过去。

*

小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候了,只看见那个男孩又来了,这次小鱼看清了,他和自己年龄相仿,一双眼睛几乎是玄黑色。

“你怎么样了”那男孩问他,“我给你拿了点折箩来,快吃吧,吃了能好些。”他见小鱼一动不动,以为小鱼动弹不得,问:“能自己吃吗?我喂你。”

说着就把折箩放在小鱼头边,舀了一勺子吃食放在小鱼嘴唇上。小鱼张嘴,他就喂到小鱼嘴里,小鱼也无心咀嚼,全都囫囵一吞。

小鱼有心想跟他说说话,谁知他一勺一勺喂得飞快,不给小鱼一点说话机会,喂完还用帕子给小鱼擦了擦嘴。小鱼蓄力问了一句:“我在哪.....”

“八卿八玉。”那男孩说。

“什么?”

“八卿八玉斋,你在燕门呢。”

“我是——”小鱼想说出自己身份。

“别别”,那男孩连连摆手,“鸨公已经给你起名字了,叫做怜香什么的,以前的事别提了。”

“我叫纪非渝”,小鱼无力道,“我是良籍,不能发卖。”

男孩摇头,说:“鸨公说你是良籍就是良籍,鸨公说你是贱籍就是贱籍,你自己说的没用,以前的事,越早忘了越好过。”

“我是銮仪司的人。”

“别吓唬我”,那男孩笑说,“銮仪司怎的?銮仪司的大人也不是没来过。”

“谁?”小鱼忙问。

“你不是銮仪司的人吗?你说是谁?”

“......丹栖?”小鱼猜。

男孩摇头道:“不知道你说谁。”

“他姓毕,男的,二十多岁,身上挂着三把刀。”

“小毕公子?”男孩笑,“他老爹是太监的那个,是不是?”

这小鱼还真不知道,只知道小毕公子是他,赶紧点头。

男孩笑着摇头说:“其实我不认识那些大人,就只听小厮们说的。”

小鱼意识到这男孩很热心爽朗,如果有谁能帮自己、肯帮自己,也就是他了。于是咬牙忍痛翻身站起,对他垂头拱手深施一礼,将自己的身份家世据实相告,恳求他帮自己去官府传个信。

男孩见他这么说,也自报家门说自己叫做姜黎,是给厨房送菜的,跟官府打交道的事实在是无能为力。

小鱼知道老百姓轻易不愿意扯上官司,姜黎和自己素味平生,肯搭救一把已经得感恩戴德了,不能再强人所难。于是又向姜黎打听大泓缘的方位。姜黎就笑,问小鱼难道你还想跑不成?

说话间瑶卿撞门进来,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吐,吐出的秽物里又是酒又是油,顷刻间房内臭不可闻。还没等吐完,瑶卿就从桌子上滑下来一头栽倒在地,趴在自己吐的秽物里又是吐又是叫,放声哭嚎。

姜黎摇头,对小鱼说:“又喝多了。”

小鱼要去扶瑶卿,姜黎拦了一下,叫他别靠前,说瑶卿喝多了耍酒疯,谁靠前打谁。

天刚蒙蒙亮,外面人声渐熄。姜黎说这会儿前面的剩菜剩饭都撤下来了,要是还饿就去厨房里寻摸点折箩吃,没人管的。然后就告辞,说自己天一亮就要出城买菜买肉去了。

小鱼向来爱洁,见瑶卿这样也不是个事,略歇了歇,就挣扎着起身将瑶卿扶到床上去睡,又手捧着土,把地上的秽物盖了,门窗打开走走臭味。

瑶卿睡不安稳,梦里一直叫喊,小鱼上前查看,果然挨了他一拳,也只好放任他在床上哭闹了。

天光大亮,小鱼心想应该去看看一起被卖进来的五哥——五姐,日后一起逃跑两个人也能互相照应些。于是从西角房出去,上院里踩踩点。

二进院里除了东西角房,还有一排坐北朝南的正房,三间大开门,里面又各有东西厢,里面住着少说十个人不止,两边院墙又高,从这院里翻墙逃跑风险颇高。

几个丫头小厮进进出出往来倒水,原来相公们昼夜颠倒,傍晚起床,通宵陪酒,早上才洗漱睡觉。还没等小鱼找人问,一个穿晴水蓝色的小厮叉着腰叫他:“你过来!”

小鱼一阵心烦,按捺着过去,那小厮伸出巴掌要拍他的脸,小鱼这回可知道人心险恶了,侧身一闪,用胳膊挡开了他的手。

那小厮翻着眼皮上下打量他,说:“哟,你脾气不小唻!”

小鱼无谓跟这些人多纠缠,只低头说一句:“小哥,你知道那天跟我一同进来的小姐在哪吗?”

那小厮两手叉腰,慢慢地说:“哦哟,进了这地方还记挂小情人?”

小鱼拱手道:“那小姐是我远房姊妹,万望小哥告知一二。”

“去啊,她在前面给人洗脚呢,你有胆子自己找去好了!”小厮说话夹枪带棒,“什么小哥小弟,我是你怜字辈儿的芳大爷!你还想跟我平起平坐?!”

小鱼转身就走,怜芳还在后面不住嘴地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