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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雪

入了夜乞丐们都进去破房子里吃锅子,小鱼和五哥靠墙背靠背坐着冷得瑟瑟发抖。小鱼小声说:“五哥,一会咱们一到大泓缘门口就分头跑。”五哥一声不吭。小鱼疑心她睡着了,前后晃了两下,边晃边叫:“五哥?五哥?”

五哥嘶声说:“别说话!”

她果然不是哑巴!

小鱼问:“五哥,你也是被迫入伙的?你认识燕门的路吗?”

五哥低声道:“你露馅了!大泓缘东家是裴剑衷,北国第一剑,燕门人哪有不知道他的!”

小鱼一惊,怪不得俩人被绑在这,原来是自作聪明演砸了!忙问:“那他们这是要怎样?”

五哥冷笑道:“怎样?无非就是卖窑子里去,刚才他们对切口,要把你卖成月宫嘴子。”

“什么是兔子相公?”

“就是小倌儿!兔儿爷!相公!”

小鱼虽然不太明白,但也知道不是好事,压低声音道:“五哥,我是銮仪司的人,你得帮帮我,咱俩一逃出去就去投奔銮仪司卫大人。”

五哥转头瞥了一眼他,“銮仪司?”

小鱼敏锐地觉察到五哥颇懂一些江湖中事,加上两个人算是捆在一条船上,于是冒险将自己家氏姓名据实以告,又提到銮仪司查案一事,只说自己是建川裴氏一案的重要证人。

两人正在低声嘁嘁喳喳,五哥忽然掐了小鱼的手一把,两条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墙角下盯着他俩看。两条黑影一走近,小鱼分辨出左边高瘦干瘪的是大师傅,右边一个五短身材珠圆玉润的矮胖子,这胖子走路呼哧呼哧喘气,眼皮往下耷拉盖住大半瞳仁,脸皮垂到下巴上,下巴掉到胸膛上,胸膛上还一左一右挂着两兜扁肥肉,活像化了的泥猪一般。

这泥猪喘着粗气蹲在小鱼面前,解开小鱼绑手绑脚的绳子,像大师傅一样把小鱼从头到脚相看一遍,更兼之上下其手,小鱼被恶心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泥猪蹲在地上头也不回地对大师傅说:“这条怎蝌子少说也有十四五岁,太老了,我要不了。”

大师傅嘶嘶笑道:“哪里就十四五岁了,我看最多不过十一二岁,只是格外高挑些,身段可好,教养上一年半载,正是来生意的口子。”

泥猪摇头,说:“你看看他被打的这样子,满脸花,嘴歪眼斜,破了相了。”说着叫小鱼亮亮嗓子,小鱼完全不通音律,泥猪听了就摇头,说他年纪太大,嗓子也不好,教他唱歌怪不值当的,只能当“串门子的”。要是肯卖,最多给二百吊钱。

大师傅摇头连说太少了,又指着五哥说这条斗花子也折价抵给你。泥猪又装模作样将五哥相看一番,鼻子里哼了一声,嘴里说这条斗花子年纪更大、相貌更丑、嗓子更哑,连一百吊钱也卖不上。

小鱼察言观色,心知泥猪这是看上了他俩要买,成心挑出些缺点来压价,而且他更想单买五哥,故意装作不屑一顾,想要赚个便宜。小鱼早年间就走街串巷帮人跑腿,对这种买卖人的装模作样很熟悉,只不过这次被卖的居然是自己,有种怪诞的无力感。

大师傅和泥猪走到一边去谈价,小鱼看准了四下无人将地下的绳子捡了起来,他身上没地方藏,悄悄递给五哥,五哥心领神会,把绳子塞进衣服里。

几番争执,钱货两讫,泥猪从腰里解下什么递过去,大师傅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小鱼不禁好奇自己到底卖上了什么价?看泥猪拿出腰里细软,可不是几吊钱的事。

泥猪喘着粗气用肥腻腻的手指抚摸小鱼的脖颈和胸膛,一手拽上五哥,一手圈在小鱼肩膀上,三个人跌跌撞撞从废园正门走了出来。这宅子里到处是大小乞丐,小鱼好险踩到杂草里睡觉的几个小叫花子,真算是捅了乞丐窝了。

两个大乞丐给泥猪开门,门外停着一辆草棚驴车,这种草棚就是用一条草秸子编的薄席绑在车辕两侧,整个车篷像一只筒子,前后透风,只有头顶的棚子勉强能够遮一遮雨。泥猪让小鱼和五哥一前一后坐在车篷里,自己侧坐在前车辕上赶驴,甩两下柳条鞭子,小驴车就吱呀吱呀上了路。

小鱼借着月光打量道路两边的房子,见正门都是朝一个方向,心里有数这都是坐北朝南,驴车正载着他们往北走。又见月上中天,估摸着已经到了午夜时分,按说街上应该有打更的,望火楼、城防衙门也该有人巡夜,于是处处留心,打定主意一见官差就从车篷后面跳出去。

驴车拐了个弯折向东,驴蹄声一变,小鱼一看地上路上铺着石头,原来是上了驰道,前方人声鼎沸灯火辉煌,没有宵禁不说,酒楼居然还开门做生意。小鱼心想也罢,那就等到了人群密集的地方跳车大喊救命,顺着驰道跑没准就找到官府了。

还没等小鱼反应,驴车一拐,进了一条暗巷子,巷子头上一扇小门吱呀一声走出两个绿头巾裹头的闲汉来——窑子!这就到了!

这门进去容易出来难,小鱼当机立断猛拉五哥一把,从车篷后面窜出来就往东西大街上跑!小鱼不记得自己有这么拼命跑过,上了驰道才发现这是条直通河岸的断头路,索性不管不顾地往北跑,果然人声渐近,小鱼边跑边喊救命!报官!我是銮仪司纪非渝!人群迎着小鱼分开了,干活到后半夜的码头工人、揽客的窑姐兔爷、通宵游乐的富家公子纷纷抻长脖子看小鱼。小鱼看准两三个官差模样挎着刀的男人大叫官爷救命,中间一个蓄着须的男子转过来看小鱼,小鱼和他对上了眼,猛地往前一扑——背后“呀咦!”两声,两个龟公把小鱼扑倒在地上。

小鱼猝不及防重摔在地,两个龟公立即就跪压小鱼的后脖子,把小鱼的手脚反拧住。小鱼奋力反抗,两脚向后蹬在一个龟公脸上,趁他吃痛松手从地上抬起头来朝着那蓄须男子叫道:“官爷救我!快找銮仪司卫杭之!”那男子分明看见也听见了,但却站着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小鱼心一沉,立即又被按回地上。

这回龟公把他裤子扒下来绊在膝盖上让他动弹不得,接着一人拽起一他条腿,就这么把小鱼头朝下脚朝上倒拖起来。一街人全都驻足看着他纪非渝被当街拖行,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小鱼的心已经凉了半截,仍旧尝试用指甲扣住地面求救。他上身被拖在地上,只能看到路人的脚,于是伸长胳膊胡乱往四边去捞,那些密密麻麻的脚纷纷往后缩去,小鱼眼见着灯火越来越远,咯噔一声被拽下了驰道,黑夜从后面吞没了小鱼。

龟公们就这么把小鱼倒着拽过了门槛,登时泥猪的脚就踏在小鱼背后,忽拉一下子围上来很多人用脚踢他,小鱼挨打已经挨出了经验,立即蜷缩身体抱头。谁知这里规矩不同别处,见他缩起来了就停了脚,有人拿来绳子捆住他双手,接着把绳索往院中大树上一扔,将小鱼整个吊了起来。

小鱼虽瘦,身量却比同龄孩子高出一头,并不瘦弱,此时全身重量都靠双手上的绳子拽住,手腕和肩膀瞬间跟被撕开了一样剧痛,小鱼控制不住地悬空打起了摆子。

这还没完,泥猪提着赶驴的柳条鞭子一鞭子抽在小鱼腿上,小鱼疼地瑟缩了一下,泥猪呼哧呼哧地不知道在骂些什么,片刻又是一鞭子,这次是一个尖嘴猴腮两撇胡子的瘦猴抽的,他比虚浮的泥猪下手还很,鞭子打到身上小鱼甚至麻了一下才感到疼。

这两个人你追我赶,跟较劲一样轮番拼命抽小鱼,把小鱼抽地跟陀螺一样吊在树上转,小鱼疼地汗如雨下,咬紧牙关不肯吭声,忽然想起来那个被打断腿的伏氏歌女。越过所有人的头顶和院墙往外看,清晨的雾气渐渐从河面上飘过来了,四面八方的高楼深宅都罩上一层金色的薄纱,极目远眺,哪里能看得见故乡?

*

下雪了。

小鱼睁开眼,雪沫从窗户飞进来落在他脸上。下雪了?小鱼清醒过来,这不是在淮阳。

首先感觉到的是自己的肩膀和手腕,疼得他想要打滚;再是他的背,他现在正躺在一堆稻草上;最后他的胸膛和下巴,有点刺痛,昨晚被拖的时候磨破了,然后没了,膝盖以下没有知觉。小鱼往下瞥了一眼,他的腿还在,就是整个肿起来了,像生血肠一样鼓鼓的涨满了血水,生出点痒意。环顾四周,这是间柴房,他赤条条孤零零地被扔在这。

下雪天气他热地出汗,心知自己是发烧了,又热又渴,只好翻身蠕动着向门外爬,门锁着,他就用头去顶,撑开一点门缝,用舌头去舔门缝上沾着的雪。

门开了,一双绣花鞋停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