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放下手中的咖啡和饼干,轻身利带地走出房车,重重地咳嗽两声,走到两个胖小子附近,拿起手中的电话,“喂?李若风老师的房车司机王师傅吗?您今天这车子停哪儿了这是?怎么一股牲口棚子味儿啊?骚臭骚臭的!我们李老师哪能休息好啊?”
两个矮胖男助理循声望来,其中一个绿衣服的麻子脸对另一个黄衣服的说:“这女的好像从李若风房车上下来的吧?”
黄衣服大概是个近视眼,使劲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只见一个身材清瘦,脸上肉肉的女生边打电话边走近他们。
一一做出一副嫌弃状,瞥了一眼他们,清清嗓子接着说:“咳,王师傅啊,明天帮我备点雪糕筒吧,房车方圆百米以内不要出现什么下作东西打扰李老师休息才好。”
两个矮胖男终于听明白了,感情是冲着他们来的。黄衣服的近视眼一点就着,冲着一一就嚷嚷,“你个小娘们儿说谁是下作东西呢?!嘴贱是不是皮痒了?”
绿衣服的麻子脸也赶上前来,一脸坏笑,附和道:“小崽子活腻歪了?!狗仗人势也得看你后面那人能不能罩得住你!想骑老子头上拉屎,你倒是先给老子劈个腿看看啊?啊?啊?”
麻子脸说完便抬起右手,上前就要推搡。一一一个后撤,手中仅有的手机狠狠朝麻子脸的头上砸去,撒腿就往房车跑。麻子脸猝不及防,捂着被砸中的头连连咒骂,“**,你个死娘们儿不想活了!看老子今天怎么办你!”
黄衣服的近视眼见状追上一一,伸手就要揪一一的头发,就在一一冒出一身冷汗,感觉肩膀好像被碰到的时候,身后的近视眼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一个瘦削高挺的身段,一袭黑色锦缎长袍,青玉色束带环着二尺的细腰,高高束起的马尾顺滑的停在腰间,右臂宽袖半挽,露出半截雪白的胳膊,右手紧紧锁住矮胖近视眼的脏手,那个熟悉的背影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李若风面色冷峻,浅色的眸子不再清澈,阴郁的眼神冒着森然的凉气,咬紧的后槽牙使两腮微微凸起,清晰的下颚线恨不得化作锋利的刀刃割了对方的喉咙。
“你敢再往前一步,胳膊就别要了。”
李若风死死地抓住近视眼不肯松开,后面的麻子脸看见这般情形,赶紧上前,准备拉近视眼回来。
近视眼胳膊被锁住,疼得龇牙咧嘴,正想挣脱后退,远处传来一个声调极高的男声,一个一米八出头,身形匀称,发冠整齐,一身绿袍,腰间环佩叮当的男演员跑到近前,“哟,风哥,您这大高个儿手下留情啊?发那么大火啊?”
男二号林铭,两个矮胖猥琐男的老板。林铭一脚揣上麻子脸的屁股,一脸假媚,心里却根本不当回事儿,漫不经心地说道:“风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李若风甩开近视眼的手,根本不去看林铭,转身把一一拽到身边,捋了一下一一额边凌乱的头发,眼中充满担心,生怕再吓着孩子似的,轻声地问:“没伤着吧?”
一一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只能将左手悄悄绕到李若风的身后,紧紧攥住李若风后背的衣料。
黑色的绸缎被攥得一团皱,李若风也感觉到一一的不安,刚刚放松的肌肉不自觉又紧绷起来,未完全缓和的脸色也重新聚起怒意。
沉默片刻,一一开口,声音还略带些颤抖,“他们说你不懂事,房车比他们老板的好……”
站在对面的林铭脸上忽地一阵红一阵白,恶狠狠地瞅了一眼两个男助理,尴尬地说:“啊,呵呵,那个,风哥,这绝对不是我的意思啊!我,我教训他们!一定给您个交代。”
24岁的林铭,跑了两三个龙套便傍上门路演了男二,自是不白混的,知道不会为了一句话就到动手的地步,恐怕还有更难听的话,说出来双方都尴尬,再看李若风对待一一的态度,恐怕也不是普通助理,只得换一副哄小孩儿的模样,讨好道:“小妹妹,对不起啊?他们说的就不是人话,还想动手,反了他们了!我让他们给你道歉?”
林铭说完手冲背后一招,两个男助理一反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唯唯诺诺地走上前来,海蜇逛荡一样乱七八糟地鞠了个躬,“风哥对不起……”又抬头看看一一,“助理妹妹对不起!”
“我呸!谁是你哥哥妹妹,你们也配!”一一的心跳已经恢复平稳,说话也更有力量,朝李若风怀里踱了半步,不依不饶道:“懂不懂规矩?”
麻子脸和近视眼面面相觑。其实李若风也纳闷着呢,什么规矩?不一会儿,两个矮胖男试探着重新鞠躬,重新说道:“李老师对不起!助理…助理老师对不起!”
李若风低头看看身边护主的猫儿似的“妹妹”,嘴角紧紧抿住,左手插腰,不动声色地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生怕笑出声来。
李若风又刻意板了板脸,轻蔑地瞥了眼对面的两个歪瓜裂枣,最终将眼神定在林铭的脸上,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说:“小殿下,咱们这些天相处得挺好。下面的人嘛…也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无所谓,明天开始,我不想再看到他俩,能做到吧?”
林铭如释重负,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自信模样,斩钉截铁地说:“看不到一点!现在,立刻,马上就让他们打包滚蛋!”说完不耐烦地一挥手,两个男助理仓皇准备朝林铭的房车跑去。
“等等!”一一皱着眉头,大声叫住两个人。两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停住脚步,苦笑着回头。
“我的手机!”
麻子脸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返回,只敢在离李若风一米外的距离停下来,伸长了胳膊把手机递还给一一。没等一一伸手,李若风抢先一步接过手机,反正面瞧瞧,点开又熄灭屏幕,确定手机无恙,就此握在自己手里。
这段归根结底,特出与男二的争执暂时告一段落。李若风带着一一向房车走去。刚踏进车门,李若风便收到了林铭的微信:“风哥,刚才真是对不住,弟弟晚上想请您吃饭,给您赔罪!您看能赏脸否?叫上助理妹妹一起?”
李若风熄灭手机没搭理他,在房车上脱了戏服,卸了头套,换上自己的一身轻薄运动装,压低了棒球帽帽檐,拎着一一特地买的咖啡,亲自开车,载着一一向住处驶去。
李若风喝了口咖啡,觉得味道不对。看看杯身,杯身上奇怪的写着个“11”,又看看另一杯,杯身上写着个“F”,看来这杯才是自己的。
“这杯的‘11’什么意思?”李若风疑惑地皱眉,不解地问道。
一一还未从刚才惊魂,以及两人出乎意料地破冰中缓过来,心不在焉地说:“嗯,我小名就是‘一一’,我让店员写两个横杠,结果他写两个竖杠,真是够了。”
李若风像得知了什么大秘密,兴奋地不住转头看副驾。“一一,一一,这个方便呀!”又幸灾乐祸地接着说:“那他没喊你十一啊?”
“店里人不多,人家记性还没那么不好。”一一回敬一个白眼,无语地不再搭理他。
车开了一会儿到了目的地。城郊的宾馆条件一般,安保人员明显人手不足。大门口挤满了一溜两行的代拍,数不清的镜头以艺人的动线为转移,数不清的直播将艺人在户外的一举一动第一时间传到网络。
李若风和一一一前一后,保持适当的工作距离,先后进了宾馆,身后不时传来“新助理”“女助理”的小声议论。
一一办好入住,将自己的房间收拾一番,估么着李若风该洗完澡了,揣着一身忐忑去敲李若风的房门。
李若风像掐着秒似的,没等一一按铃,恰逢其时地开了门。
他一身灰色真丝睡袍,头发乖乖地贴着前额,浅色的眸子湿漉漉的闪着光,就那么傻傻地拽着门把手,站在那儿。
喧嚣的世界只剩下两个人。四目相对,氤氲的气氛便重新涌了上来。刚才站在自己身前逞强的小姑娘,此刻换了一身舒服的鹅黄色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了一下站在自己对面。李若风怔愣几秒,将一一让进了房内。
屋子里还算干净整洁,一应摆设都是上官文晋重新布置过的,日常器具也是自己带来的,多少还算舒服。
一一深吸一口气,终于将目光挪到李若风身上,只是眼神还未定到脸上,便被李若风右臂上的血红划痕吸引了。
“你这怎么搞的?这么长一条血道子!”一一担心地望向李若风,一把拉他坐到沙发上,自己去门边的衣柜里拿酒店给每个房间准备的医药箱。
李若风看着一一手忙脚乱扒拉药箱的样子,用力压了压自己不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说:“我说我怎么有点头晕恶心,还想着是哪有一股子血味,原来是我自己的。没事儿,好像是刚才林铭那个麻脸助理的长指甲划得吧。”
“怎么就没事儿了?那恶心的爪子,不知道碰过什么,得消消毒的!”
一一翻出一包碘伏棉棒,干脆地折开,让棉棒迅速吸满溶液,小心翼翼地蘸涂李若风十厘米长的血道子。
一双杏眼,满目流光,都扑在李若风的伤口上。一一细细涂着,时而轻吹几下,时而不敢下手,不小心手重时就偷偷望望李若风的反应。
得意的笑容冷不丁被捉到,吓得李若风极速敛起嘴角,作出一副宽慰一一,没事没事的表情。
多少还是有些尴尬,李若风硬着头皮开了口:“你,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说着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要是不喜欢做剧组的助理,千万别勉强,没关系的,我自己也是可以的……”
一一气不打一处来,停了手上的动作,冷脸看着李若风,“你自己可以什么可以?让别人笑话你连个助理也招不来么?你要是嫌我给你惹麻烦了,你就直说,用不着说什么我不爱做。”
李若风没料到一一还未消气,慌得连忙赔笑道:“没有嫌你。”
一一别过身去,低头不再看他。傻子也知道那俩男的编排的不止这么两句。李若风只好挪着靠近,把脸凑到一一面前,半哄半劝,“我知道,他们是不是还说别的难听的了?”
一一沉默不语,李若风不得不双手掰着一一的肩膀,让一一不得不面向自己,郑重地说道:“我没关系的。真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年拍几天戏啊,在意他们干嘛?”
一一嘟着嘴,仍不抬头,反复搓磨着用空的棉棒,咕哝着:“就不喜欢他们那么说你”。
李若风再也忍不住,心形嘴恨不得咧成type-C,洁白的牙齿热得藏也藏不住,将雀跃压到最低,声音极力保持平稳,仍难掩调笑的意味,“这么舍不得我受委屈呀?明明又不喜欢我……”
头顶的声音听着让人难为情的身上一阵酥麻,脸上控制不住的红晕使得一一不得不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才敢抬头。
一一娇嗔怒视的模样逗得李若风兴致昂扬,又生怕真的惹恼了小姑娘弄巧成拙,赶忙见好就收,摆出一脸投降,又忍不住失落的模样,淡淡地说:“我懂,妹妹想要维护哥哥的那种……”
一一的脸持续发烫,实在没法继续呆下去了,只能岔开话题,认真严肃地问道:“我累了,明天几点出工你叫我。”说完抽身要走,刚迈出两步便僵在原地,懊恼地闭了闭眼,好像我才是助理耶?是我要提前叫他吧?
一一鼓足勇气,转回身去,忽觉左手一把被李若风有力地钳制住,“累了一天,一起吃点东西?”
送走一一,李若风瘫坐在沙发上,按亮手机,敲了几个字:今天累了,改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