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色小楼出来，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距离和张局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半天。陆昭在附近点了几份汉堡，算是解决了午饭。
坐进车里，李萧忍不住问：“何子聪怎么办，放在黎周这里吗？”
“陈铮留下，等他醒了再说吧。”陆昭的声音有些疲惫，她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好几口。正好，她也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车子驶回市局，技术科对图片的分析结果出来了。李萧迫不及待地点开邮件，看完后，肩膀又塌了下去。
平台上的凸起只是普通的小石子，没有任何疑点。
李萧揉了揉太阳穴，只觉一个头两个大，“陆队，咱们不会真的想错了吧？刹车破坏是冲着何勇去的，王梅雪落水只是运气不好，这就是两起独立的案子？”
陆昭没有回答。她拿起一个已经凉了的汉堡，撕开包装纸，食不知味地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像是在消化这两天接连的沮丧。
咽下食物，她才觉得自己脑子清醒了一些。
“何勇那辆车的维修保养记录，查得怎么样？”
李萧调出另一份报告，更加无奈了：“何勇那车上一次进正规修理厂做检修还是是一年前，之后只有过一次在路边快修店补胎的记录。”
并且他平时为了省停车费，一直把车停在餐馆儿后面背街的巷子里。那里是监控死角，连个治安探头都没有。也就是说，凶手对刹车做手脚的时间和地点根本无法从外部监控上追踪。
两起关联紧密的案子，在他们折腾了二十几个小时后又回到了原点。
他们居然一个突破口都没找到。
就在大家伙垂头丧气的时候，门被“哐”一声推开，带进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直带队在处理宁苏大桥车祸现场的苏宇乔终于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头发乱糟糟的，下巴泛着胡青，眼底却闪烁出一抹兴奋的光，一进门，就扑向陆昭。
“陆队！”苏宇乔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部黑色手机，“有发现，重大发现！”
李萧和林月也从位置上弹起来围了过去，手机屏幕已经碎成渣了，苏宇乔摁了一下开机键，居然还能亮。
“技术科那边刚刚破解了何勇的手机数据，萧萧，已经同步给你了！八月二号，也就是出事前两天，何勇通过一个本地生活服务类的聊天群，把车借了出去！”苏宇乔语速非常快，李萧立刻回去打开数据，把资料同步到大屏幕上。
云台湖社区互助群，看聊天内容，大家平时一起拼单团购，还有帮忙遛狗的，虽然不算亲密，但群友之间算得上熟悉。
李萧把聊天记录截图放大，借车的人网名叫“天天开心”，头像是一个孩子滑旱冰的背影。
天天开心： 「勇哥，在不？急事，我小货车趴窝了，有批钢材下午急着要送到新港区，能借你车救个急不？最多三小时，油我加满，请你吃饭！」
何勇：「行啊，钥匙在我老婆那儿，跟她要！」
群里还有其他人起哄，让他发个红包谢谢何勇，他真的发了一百块钱。
李萧反应过来：“二号借车，四号何勇出的事。如果这两天之内没有其他人碰过这个车，那这个天天开心的嫌疑就很大了！”
“去查这个天天开心的身份。”陆昭支着下巴，她依然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但至少原本陷入僵局的调查因为“借车”这个关键信息，打开了一个全新的突破口。如果“天天开心”就是破坏刹车系统的人，那么他就是杀害何勇的凶手，甚至可能与王梅雪的“意外”也有关联。
苏宇乔和林月刚准备动身就听陆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乔，站住。”
苏宇乔回头，陆昭已经走到了近前，目光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扫过，“你一宿没合眼，别出外勤了。”她语气干脆，直接安排，“留下，配合李萧梳理数据，随时支援。我和月月去。”
苏宇乔下意识想反驳：“陆队，我没事……”
“这是命令。”陆昭没给他机会，转头看向林月，“月月，你开车，我们去找那个天天开心。萧萧坐镇，信息同步就靠你了。”
“明白！”
苏宇乔张了张嘴，看到陆昭眼中不容商量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抹了把脸，咧着嘴应下，“得嘞！我俩守家，你们小心。”
周国平平时最关心的就是苏宇乔，眼瞅着孩子邋里邋遢的一头汗，挤了块毛巾过来给他擦擦脸。
“你们几个小东西又要连轴转了，我去冲咖啡。老规矩，咖啡泡面，管够！”
根据技术科锁定的区域，陆昭带着林月找到城北一片混杂着老旧居民区和零散小工厂的街道。
车子停在一家叫“诚信建材”的门面房门口，车轮挨着一堆沙子和碎瓷砖。这会儿天正热，整条街上都没什么人。
“我进去，你在外面，注意周围。”陆昭低声吩咐。
“好。”
陆昭走进店内，比人高的电风扇轰隆隆地响，吹得粉尘满天飞。店里光线有点暗，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电风扇前面玩手机，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随口问：“买什么？”
“老板，打听个人。”陆昭走过去，打开天天开心的微信主页，“知道这个人吗？两三天前开着一辆白色小车来你这儿送过货。”
男人闻言，再次抬起头，这次仔细打量了陆昭两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但很快掩饰过去，摇摇头。“什么天天开心不开心的，不认识。送货的多了，我哪记得清谁开什么车。”
陆昭看到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她不再绕弯子，直接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亮在他面前：“市局刑侦支队，陆昭。昨天下午宁苏大桥发生严重车祸，司机死亡，而那辆车就是这个叫天天开心的人开到你这儿送货的车，请你配合调查。”
看到警官证，男人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几滴汗顺着额头流到下巴。
陆昭注意到店面角落里是装着监控的，虽然拍不到外面，但进来的人可是拍得清清楚楚。
既然他不肯说，那她也不强求。“我需要调取你店里二号当天的监控录像，这总没问题吧？”
对方明显一愣，他没想到警察会直接要监控。但对上陆昭越来越冷的眼神，他不敢再找借口拒绝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去开柜台上的电脑。
另一边，李萧已经在调二号店对面马路的交通监控，试图找到何勇的车。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双方同时获得线索。
二号下午一点十分，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了画面，个头不高，和老板对比起来可以说很矮。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抬头与老板交谈的时候，摄像头清晰地拍到了他左边脸上一道从嘴角蔓延到眉毛的伤疤。
萧萧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昭问：“是他吗？”
“没错了，这个戴帽子的人开的就是何勇的车！”
“你继续追踪这个车子的轨迹，看它在四号之前还去过什么地方，被什么人开过。”
“OK！”
电话挂断后，陆昭看着店老板，脸上的耐心已经燃尽。“视频我要拷贝一份，这个脸上有疤的人你认不认识，是在这儿说，还是跟我回局里，慢慢说？”
老板脸上的汗越来越密集，他嘴唇打着哆嗦，“警察同志，你别难为我呀……”
“为难你？”陆昭向前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车里，林月始终保持警惕状态，环顾四周。
突然，后视镜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动作快得不像普通路人。直觉让她转过身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她抓住对讲机：“陆队，外面有情况。”
迟迟等不到店老板开口的陆昭指着他的鼻子吼了一句，“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跟我回局里！”然后冲出去和林月汇合。
她先上了车，余光盯着后视镜，“什么情况？”
林月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一点钟方向，建材堆后面闪过一个黑色人影，不确定是不是冲这儿来的。”
“车子慢慢往前开一点，绕过去调个头，假装要走。”
林月得到指令，启动引擎，平稳地绕过一堆废材，姿态看上去就是要离开这个地方。车身调转了一百八十度，车尾对着她们刚刚所在的地方。这个角度，她们刚好可以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
陆昭的身体微微向右靠了靠，一手捏着车门，一手扶在腰间的枪套上。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几个小时。
果不其然，那堆废材的后方，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脑袋，非常谨慎地从一块木板后面，探出了一点点。
“看到了。”陆昭的声音低不可闻。
“抓？”林月问。
陆昭的大脑飞速运转，“萧萧，听到吗？”她按下对讲机。
“收到，陆队！”李萧的声音立刻传来。
“目标可能就在诚信建材店铺侧方潜伏。立刻调取这边儿的监控，锁死这片区域。还有，通知附近巡逻车，从南北两个路口缓慢靠近，封锁外围，动静不要太大。”
李萧迅速回应：“明白！”
陆昭看了一眼林月：“保持这个姿态往外开，但别真开出去。耗着他，等支援形成合围。他如果沉不住气先动，我们再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