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移动，林月的视线一直紧紧扣着后视镜里的阴影区域。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淌，每一秒都绷紧到极致。
陆昭突然发现店里的老板一直畏手畏脚地在打字，心道不妙，这家伙在通风报信！果然，那个戴着鸭舌帽的脑袋猛地一缩，紧接着，一道矮小的黑影从建材堆后面猛地窜了出来，拔腿就跑！
他没有冲向大街，反而朝着店面后头更狭窄的巷子深处奔了过去，动作快得惊人，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
“他跑了，追！”陆昭厉喝一声，几乎在黑影窜出的同时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是！”
陆昭顺着黑影逃走的方向狂追，林月一咬牙选了个相反的方向准备包抄。
老城区的巷子弯弯曲曲，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垃圾。那个人身材矮小，在这样的环境里占尽便宜，钻来绕去，陆昭每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就会在下一个瞬间消失不见。
“警察！站住！”陆昭一边疾追，一边厉声警告，声音在巷道里回荡。
但他充耳不闻，越来越快。
眼看距离又被拉开，陆昭心急如焚，就在这个人跨过一个废弃沙发准备拐弯的时候，一个敏捷的白色身影扑了上去，林月从外侧抄了过来，直接把他扑倒！
“月月，小心！”陆昭心头一紧，急声提醒。这种亡命之徒，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在林月站起来准备钳制住他双手的时候，他的身体极其诡异地一拧，不仅躲开了林月的扑抓，右手竟从后腰猛地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
刀身弹出，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朝着林月的小腹狠狠捅去！动作狠辣刁钻，完全是亡命徒的搏命打法！
“躲开！”陆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距离林月还有两三步，根本来不及格挡刀锋。
电光石火之间，陆昭没有半分犹豫，在最后一刻把全身的力量压向左半边身体，整个人朝着林月狠狠撞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
陆昭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林月身上，巨大的冲击力把林月撞得砸在墙上，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歹徒的刀尖。
而陆昭自己因为这全力一撞，来不及调整重心，身体不可避免地踉跄了两步，抬头时，对上了他露出凶光的双眼。
她愣了一下，对方的刀子就这么直直地刺向她的脖颈，生死一线。
“咔嚓。”
“啊——！”
尖叫伴随着骨骼错位的声音一起出现，陆昭没有躲闪他的刀子，而是在他手伸过来的瞬间用小臂迅速击向他手腕内侧，并且借着前扑的力量，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他直接跪了下去。
弹簧刀脱手，男人惨叫着，怎么都站不起来。
陆昭也在格挡的同时摔倒在地，但她早就已经蜷着身子卸了力，直接利用翻滚和他拉开了距离，单手撑地，半跪而起，目光如电，右手已按在了枪套上，厉声警告：“别动！再动开枪了！”
此时，被撞开的林月也稳住了身形，眼眶有些泛红。她没有丝毫停顿，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膝盖死死顶住还在嚎叫的男人的后腰，同时抓住他的双臂，非常快速地给他戴上了手铐，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拼命的狠劲。
“陆队，你没事吧？！”林月急声问，声音还有点颤抖，她扫过陆昭全身，尤其是刚刚格挡刀刃的小臂。
没有血，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胳膊红了一大片。
“我没事。”陆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小臂，还好用骨骼挡下了大部分力道，不太疼。
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苏宇乔带着支援赶到，迅速控制了现场。没多久，接到通知的巡逻车也来了。
陆昭走到男人面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审视着这张因疼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他左边脸上的疤触目惊心，隐隐透着一股狠戾。
“叫什么名字？”
耳麦里，李萧的声音传来：“查到了，他叫赵凯。”
——
宁东市局审讯室，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诚信建材的老板，张梁。
“你倒是讲义气啊，你兄弟背着杀人的嫌疑，今天还持刀袭警，你拼死替他瞒着、护着，就没想过自己这么干，很容易就捞个共犯包庇的罪名？”
张梁显然是个胆小的，但确实讲义气，于是只能战战兢兢地选了个最笨的方式，一个字也不说。
陆昭胳膊上贴了片膏药，很不自在，她看着张梁一副又倔又怕的样子，有些烦躁，“我就搞不懂了，他人就在隔壁拷着，光一个袭警就够他喝一壶的，你还在隐瞒什么？怕他出来报复你？”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警察同志，这两个人，就该死……”
陆昭抬眸，林月会意，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他说的不是何勇，而是“这两个人”。
张局那边儿总算能有一点交代，陆昭这才坐到林月旁边，开始正式审讯。
“你刚刚说何勇和王梅雪该死，是什么意思？他们俩做了什么，让你和赵凯觉得他们该死呢？”
张梁身体一缩，又沉默了。他低下头，重新变成了那副鹌鹑样，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不过这一回陆昭有了几分耐心，他不急，那她也不急。李萧通过“天天开心”这个微信号已经把赵凯的资料调了个七七八八，刚送过来，她就靠在椅子上，一点一点看过去。
赵凯这些年进修理厂做过学徒，跟别人倒腾二手车，也自己开过黑车，一直就没稳定过。
忽然，一行小字闯入她的视线，陆昭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去年九月三号，赵凯的儿子赵小东在宁东实验小学云台湖校区厕所割腕，抢救无效死亡！
一股可怕的直觉从她脑海升起，她只觉得自己后背发凉。陆昭放下资料，紧紧盯着张梁：“赵小东……”
只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便如一声惊雷，在张梁耳边炸响，他猛然抬起头来，怯懦褪去，变成更深的恐慌。
不用再问了。张梁的反应已经让陆昭对自己的猜测确信了大半。赵凯儿子的自杀事件，绝对与何勇、王梅雪夫妇脱不了干系。而这，很可能就是赵凯的杀人动机。
“看好他！”外面进来两名刑警看守张梁。
陆昭把手里的资料塞给林月，语速飞快，“立刻去查2023年9月3号宁东市第三实验小学学生割腕事件的所有资料，要原始档案！”
“好的陆队！”
陆昭很快进了隔壁审讯室，苏宇乔则匆匆赶过来做记录。
赵凯戴着手铐，坐在审讯椅上，左腿膝盖的伤已经做了简易固定，但脸上还是因为疼痛有些扭曲。他看到陆昭进来，尤其是注意到她小臂上贴着的膏药时，嘴角抽搐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混合着痛恨和某种扭曲快意的光，但很快又归于冷漠。
“说说吧，为什么杀何勇夫妇。”陆昭直接问。
赵凯扯着嘴唇就是一阵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杀人了，就因为我开了他的车？”
陆昭反问：“还不够吗？”
赵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操”字，“谁知道那破车的刹车是不是在我借之前就让人给割开了？我人品好，所以没事儿呗，他人品差，所以死了呗。”
“有道理。”陆昭点点头，像是认同了他说的话。然后再问：“所以，是谁告诉你何勇的车刹车被人割了？”
“……”沉默。
赵凯脸上刻意维持的嚣张，在陆昭平静的注视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他张着嘴，刚才还飞快转动的眼珠突然僵了，陆昭依然不急，等他找下一个借口。
可这个借口有些拙劣了，连他自己都没底气，“我……我猜的！”
陆昭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其实从看见你那一刻起，我就很好奇。人，已经死了，车子，也已经废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冒着风险重新跑到诚信建材店附近，甚至不惜在警察上门问话的时候也要躲起来窥探？”
她问他：“是不是因为，你的凶器落在那里啦？”
此言一出，赵凯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他放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
陆昭把他的紧张尽收眼底，但她语气依旧平稳，继续告知他警方后续的行动：“所以呢，我们带着你们回来了，但我们的同事还在店里找。找啊找啊，你猜我们找到了什么？”
赵凯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他紧紧咬着唇，瞪着陆昭，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她接下来的话。
“建材店厨房垃圾桶里，有一块沾着油污的布，那油污和何勇车里的刹车油，还真挺像。哦对了，那把刀我们也在后面的河里找到了，你要不要认一下？”
听着陆昭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赵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次不是因为疼，而是心理防线的不断崩塌。他低下头，不再看陆昭，也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戴着手铐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