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两个人从内湖的不知道那个边爬到了岸上，沈玉玦落水时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水，被捞上岸时咳得惊天动地，对面似有不满，“啧”了一声，干脆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沈玉玦瞪大眼睛，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要救他还是要杀他，一个劲儿顺着气，这会儿才有功夫细细端详。
眼尾上挑，墨发如瀑，好生标致的长相，就是这面色唇红不似活人，在夜色下更添几分鬼魅气息。
“为什么要救我？你是何人？”他警惕道，顺便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些距离，若是情况不对，也不至于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哪想对面听了，居然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那人声音也好听得发紧：“小将军，不是你唤我的吗？”
“我唤你？”沈玉玦思量一会儿，才想起醉酒时在湖边呢喃的名字。
他有些吃惊：“宋清恩？”
面前的美人微微颔首，察觉到他的防备，非常大度的也往后拉开了些距离。但紧接着，沈玉玦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我是将军？”
一言既出，他居然从一直对方无波无澜的眼神里，看出来......几分嫌弃？
这种眼神，边关的读书人在和他讨论些诗文时事时，经常出现。沈玉玦把这些东西归咎于文化人的傲慢，嗯，也可能是他说了什么不太聪明的话。
果不其然，宋清恩无奈开口：“整个柳府都知道，边关的沈将军今天莅临，这难不成不是你派人通知的？”
“......你，你的身份也能知道这些吗？”沈玉玦斟酌了再三，也没想到更礼貌的问询方式。
宋清恩倒是没觉得被冒犯：“柳二来我房上，想让我伺，候，您这位京城新贵，自然是不难。”
他着重咬住了那两个字，眼神暧昧又挑衅，沈玉玦愣住，没等他反应，宋清恩下一句就出口了：“就是看不出您好男风......”
话说到一半，沈将军就伸手拦住了这张什么都说的嘴，有些气急败坏道：“你不是状元吗，你们读书人也天天口出这些狂言吗？”
宋清恩自然地往前探了一下，温软的唇瓣刚触到沈玉玦有些粗糙的掌心，对方就跟触电一般松手弹开，看着宋清恩像活见了鬼。
他这种人为了目的做点什么都不奇怪，这以前高高在上，人人道一声君子的，也这么豁得出吗？
宋清恩轻声道：“沈大人，我入柳籍，不是状元了。”
沈玉玦动作一顿，有些于心不忍，“你......在柳府可还好？”
“不好。”
沈玉玦只是客套，没想到对方这么坦诚，气氛瞬间变得尴尬。两人相顾无言，他迟疑了一下抬头，却不想宋清恩竟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的眼睛里面装着很浓烈的东西，就连他也说不上来，那是恨，不甘，还是委屈。
这种情况，他也只能接着尬聊，不知道今日做东的柳家有没有发现贵客落湖，竟然这么长时间一个来寻的人都没有。
“那......可是有人欺负你？宋家竟也没个说法？”
宋清恩那双眸子瞬间盛满了委屈，有些可怜兮兮地低头，连声音也低下去了：“我替父还债，哪敢不从？宋家百年清明，怎能承得起赖债的败名？”
紧接着，他牵起沈玉玦的手，期期艾艾道：“早知沈大人如此俊美，我也不辞了那柳二了。整个柳府未必有比我貌美之人，沈大人若是今夜流连柳宅，可是要选佳人作伴？”
宋清恩一袭白衣，浑身上下最有活气的地方也不过是那丹朱红唇，楚楚明眸，偏偏就这两样，当真没败半分美貌。
沈玉玦欣赏美人，也就没舍得直接甩开他，只是这媚上自贬之态，实在难让人心生好感。
尤其是骨子里浸过文墨，做出这种姿态，哪怕只是为了活下去，也叫人失望。
沈玉玦在心里默默反驳，这人倒是没自贬，对自己的脸格外自信啊。
半晌，没等到回应，宋清恩明显有些着急，不由加重了语气：“难不成，你更偏爱伴你饮酒的小孩子吗？”
沈玉玦皱眉，低声呵斥：“别胡说。”
“你是在跟其他男妻为我争宠？为什么？为我这张脸？”
宋清恩一犹豫，迟疑着点点头，下一秒，下颌被人卡住，强迫他抬脸直视。与此同时，几个家丁手持火把，终是搜到了这里，连声高喊起来：“沈将军在这里！沈将军在这里！”
亮光逼近，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玉玦似乎听见一声不悦的低叹。柳二慌忙上来：“沈将军，真是对不住，我让那几个陪您，没有分寸的玩意，竟害您落了水......”
正说着，他忽而瞥见了一旁的宋清恩，宋清恩淡淡的，维持着被人掐住下巴，半抬着脸的姿势，自然地无视着这群人。柳二又望向沈玉玦，看清那锁紧的眉头，立刻毫不犹豫上前，一脚踹在宋清恩肩胛！
“贱种！你怎惹的大人不悦？”
宋清恩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在湿软的土地。沈玉玦下意识松了手，冷声道：“柳大人，我没有不悦。”
这话说得勉强，柳二连声好的好的，一边疑惑地看着沈玉玦，没看出什么猫腻，试探着问道：“您落了水，夜也深了，不如早早歇息罢了？”
闻言，宋清恩眼里亮了一下，又看向沈玉玦，带着些不明显的期盼。沈玉玦注意到了，把眼神瞥到一旁，说话也有些机械：“那几个小厮就算了，让他来......咳咳，伺候吧。”
柳二没发现什么端倪，竖起眉立刻勒令宋清恩：“看什么看，还不快随着沈将军去房中！”
宋清恩干脆利落起了身，沈玉玦站在一侧默默腹诽。
合着不是腿软的站不起来啊。
他往内湖的对岸望去，人影绰绰，那个罪魁祸首倒是没了影子，柳二敏锐地注意到：“将军......？”
沈玉玦回过神，“啊，没事。”
说罢，他上前，拦腰抱起宋清恩，这一举动只吓到了本人，柳二警惕地盯着宋清恩，直到二人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沈玉玦深一脚浅一脚出了泥地，抱着的人这会儿没了声，老老实实的勾着脖子，望着宅子那边的灯火，有些呆。
他垂眼看了下怀中人，坏心思的往起颠了一下，吓得宋清恩回了神，沈玉玦气定神闲道：“我的客房往哪走，小郎君？”
宋清恩的声音变得有些郁闷：“沈大人，往东走，那片第二间是给您准备的。”
沈玉玦嗤笑了一声，放低声音：“你连我客房都打听好了，看来是势在必得啊？那个推我的家伙......不会和你是一伙的吧？”
“......不是。”宋清恩又道：“大人，我自己能走。”
他说这话时，沈玉玦已经到了那间房门口：“说晚了。”接着，他轻抬脚踢开房门，把怀中人放下，利落的拍拍手，坐在里面的桌椅上，看着宋清恩：“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夜风萧瑟，宋清恩本来冷下来的眼神又多了丝茫然，沈玉玦也不藏着，直当了截：“你不是真的想跟我做什么，我听到的故事里，你不是这种人，两年断不了你的风骨，倒是叫我想起了你的壮举......”
宋清恩的沉默停滞一瞬，眼里的情绪化作几分警惕，死死盯着眼前人。沈玉玦毫不在意，抖了抖衣角沾上的泥：“你好像很能忍啊？”
他戏谑地往前探了探：“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和我交易什么？宋状元？”
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宋清恩再听到“状元”二字的时候，有些放空，紧接着，他抖着手，缓缓抬起，向沈玉玦行了个礼，郑重道：“沈大人英明神武，清恩便直说了。”
“您姓沈，字玉玦，边疆三战告捷，您是当之无愧的功臣，身后没有家族，初入京城必然有人想要拉拢，当然，也会有人想杀你。”
“我可以帮你。”
“帮我？”沈玉玦轻笑，“全是我的好处？你的要求呢？”
听到这里，宋清恩的耳朵微微发红，连话都难以启齿：“我想......离开柳家。”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要求无耻，他低声快速补充道：“若您真像您所说那样，我尚能报之，否则，怕是没有足够的筹码，与您交易。”
沈玉玦不置可否，宋清恩已入柳籍，身上抵着宋家债，不是一句他喜欢就能带走的。否则，以这人的才能学干，不会缺有权势之人前赴后继，只有一个方法，能救他于水火。
向天子求娶，以正妻身份，入沈家。
可是他不喜欢男人啊？
不过，沈玉玦伸手，抬起那张脸细细端详，宋清恩怔愣着屏住了呼吸，却见人弯起了嘴角。
月色打入轩窗，不偏不倚照在宋清恩侧脸。
如果不是他呢，宋清恩会牺牲清白来求一个自由的机会吗？
良久，久到他都不抱希望了，面前的男人却突然卸了力。
沈玉玦轻声道：“我娶你。”
“你做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