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安静。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明显。
“嘟——”
电话才响第二声，就被接通。
“喂？”
赵瑜声音软软的，背景还有风声。
像是刚洗完澡，正在阳台晾头发。
胡亦杨喉咙忽然发紧。
“赵瑜。”
他叫了她名字。
然后。
没了下文。
空气忽然安静。
赵瑜愣了一下。
她太熟悉胡亦杨了。
熟悉到只凭呼吸声，就能察觉他的情绪。
于是她故意笑：
“怎么啦？”
“突然这么深情叫我名字。”
“想我了？”
她努力把气氛往轻松拉。
“还是终于发现自己离不开我，准备今晚表白第二次？”
胡亦杨却没笑。
赵瑜心脏突然沉了一下。
风从电话那头吹过。
很久后。
胡亦杨终于开口。(BGM：How can I love the heartbreak, you’re the one I love , AKMU)
“国家队录取了。”
赵瑜一怔。
随即立刻笑起来。
“真的？！”
“胡亦杨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就知道你可以——”
“在北京。”
她声音忽然停住。
空气一下静了。
胡亦杨低声继续：
“过两天就要过去集训。”
“以后应该很少回来。”
赵瑜慢慢握紧手机。
她终于开始意识到——
今晚这通电话，好像不是来分享喜讯的。
而像告别。
胡亦杨闭上眼。
把最难说的话硬生生逼出来。
“赵瑜。”
“我们以后会越来越远。”
“训练、比赛、压力……我连自己什么时候能真正打出来都不知道。”
“这种生活，很难维持感情。”
赵瑜呼吸慢慢发颤。
她没有插话。
只是安静听着。
因为她已经隐约猜到下一句。
果然。
胡亦杨声音低得几乎快听不见。
“我们……分开吧。”
那瞬间。
世界像突然失声。
赵瑜没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胡亦杨也没再开口。
电话里只剩彼此安静的呼吸。
十秒。
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
“嘟。”
电话被挂断。
窗外忽然开始下雨。
雨点砸在阳台栏杆上，越来越急。
胡亦杨低头坐着。
胸口像被人生生挖空。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
可为什么疼成这样。
他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紧。
第一次发现。
原来亲手推开喜欢的人，比输掉比赛还难受。
——
十分钟后。
手机突然响了。
胡亦杨几乎瞬间接起。
电话那头风雨声很大。
赵瑜声音被雨淋得有些模糊。
“你下来。”
“我在你家楼下。”
——
胡亦杨冲下楼时，连拖鞋都差点穿反。
雨下得很大。
赵瑜站在楼下。
撑着伞。
头发却还是被雨打湿了一半。
她看起来像一路跑来的。
呼吸都还乱着。
看到胡亦杨那瞬间，她眼睛一下红了。(BGM：Can you see my heart, Heize)
可第一句话却是：
“为什么？”
胡亦杨站在雨里，喉咙发哑。
赵瑜声音开始发颤。
“为什么你去北京国家队，就一定要分手？”
“现在又不是以前。”
“飞机几个小时，高铁、视频、电话……明明什么都有。”
“为什么你已经替我决定了结果？”
她越说越急。
眼泪已经开始掉。
胡亦杨却不敢看她。
“异地很难。”
“而且国家队不是普通训练。”
“我可能根本没时间陪你。”
“以后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赵瑜红着眼：
“那就一起面对啊！”
“你为什么连试都不试？”
胡亦杨终于抬头。
眼底全是压抑很久的痛苦。
“因为我不想最后变成我爸妈那样。”
赵瑜怔住。
胡亦杨声音沙哑：
“我妈为了家庭放弃事业。”
“最后呢？”
“现实还是把她困住了。”
“我不想看到你以后也变成那样。”
“更不想有一天，你因为我后悔。”
雨越来越大。
赵瑜看着他，只觉得胸口疼得发麻。
“可我从来没觉得委屈。”
“无论你是以前那个默默无闻的胡亦杨，还是以后会很厉害的胡亦杨——”
“我喜欢的都是你。”
她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明明可以陪你走。”
“为什么你不相信我？”
胡亦杨心脏狠狠一缩。
当然相信。
就是因为太相信。
才更舍不得。
他低声说：
“赵瑜。”
“你也有你的人生。”
“你学音乐，不是为了围着我转。”
“你应该去更大的地方。”
“去做你喜欢的事。”
赵瑜却摇头。
“可音乐对我来说，没有你重要。”
她哭着笑了一下。
“我以前根本不知道未来想怎样。”
“但现在我知道。”
“我想跟喜欢的人一起生活。”
“想一起努力。”
“想一起有未来。”
“谁能保证以后一定成功？”
“可至少我们现在是相爱的，不是吗？”
胡亦杨眼睛彻底红了。
她每一句话。
都像刀一样。
越爱，越痛。
因为他知道。
只要自己现在点头。
赵瑜真的会义无反顾陪他。
可正因为这样。
他才不能。
胡亦杨声音终于发颤。
“可是我不想用现在这样无能的自己，让你吃苦。”
一句话。
赵瑜彻底哭了。
原来他不是不爱。
而是太爱。
爱到宁愿自己疼，也想把她推去更好的未来。
可她根本不要什么“更好的未来”。
她只想要他。
——
雨水顺着两人衣角往下滴。
空气冷得发颤。
可他们却谁都不愿先离开。
像只要再拖久一点。
结局就会改变。
赵瑜红着眼问：
“真的不能不分开吗？”
胡亦杨沉默很久。
最后。
还是轻轻点头。
那一瞬间。
赵瑜眼里的光，好像彻底碎了。
胡亦杨几乎不敢再看。
因为他怕自己会后悔。
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冲过去抱住她，说算了，不去了。
可他不能。
他只能逼自己狠心。
——
雨夜里。
赵瑜忽然伸手抓住他衣领。
踮起脚。
吻了上去。
眼泪混着雨水。
咸得发苦。
这个吻一点也不甜。
像告别。
像不甘。
像拼命想记住对方最后的温度。
胡亦杨终于失控。
他伸手抱住她，像最后一次那样用力。
可越抱。
越觉得心脏疼得快裂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两人才慢慢分开。
额头还贴着。
呼吸乱得不像话。
胡亦杨红着眼，轻轻说：
“赵瑜。”
“对不起。”
“还有——”
“再见。”
赵瑜眼泪彻底决堤。
而胡亦杨最后看了她一眼。
像要把她刻进生命里。
两天后。
他会去北京。
而今晚之后。
他们不再是恋人了。
雨还在下。
赵瑜站在原地，看着胡亦杨转身离开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BGM：Say Something, Boyce Avenue)
原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北京和上海。
而是一个拼命想留下。
一个却逼着自己离开。
留下，离开，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尤其在职场之后，更容易明白所谓“选择”，常常只是权衡后的结果。
不是不想留下，
也不是不想体面地离开，
只是有些现实推着人往前走，连犹豫都显得奢侈。
慢慢才懂，成年人的无奈，
往往不是做不了选择，
而是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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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