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开始带着盛夏味道。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有人穿学士服追着朋友跑，有人在树下偷偷掉眼泪，有人忙着约散伙饭，也有人已经开始投履历、找房子、规划未来。
大学像一本厚厚的书。
终于翻到了最后几页。
——
赵瑜从答辩教室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轻松得快飞起来。
她抱着论文，一路小跑下楼。
阳光很大。
她却笑得比太阳还亮。
“结束啦——！”
她站在楼梯口差点想大喊。
折磨她几个月的毕业论文终于结束。
而且发挥超常。
老师甚至难得点头称赞。
赵瑜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胡亦杨。
电话响了几秒后接通。
那边有点安静。
还能隐约听见风声。
“喂？”
胡亦杨声音有些低哑。
赵瑜却完全没察觉。
“胡亦杨！我答辩超顺利！”
“老师还夸我！”
“我觉得我肯定能毕业！”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明明只是分享消息。
可其实——
她只是想让他放心一点。
胡妈妈去世后，胡亦杨一直留在家陪爸爸。
虽然他说自己没事。
但赵瑜知道，他只是习惯把情绪压着。
她希望至少自己能让他轻松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后胡亦杨低低笑了。
“这么厉害？”
“当然。”
赵瑜尾巴快翘天上。
“以后请叫我赵老师。”
胡亦杨靠在阳台栏杆，终于露出这几天第一个真心的笑。
“嗯，赵老师。”
“那以后是不是不能随便欺负你了？”
赵瑜立刻警觉：
“你以前果然都在欺负我！”
“没有。”
“我那叫合理逗女朋友。”
赵瑜耳朵瞬间发热。
明明已经在一起这么久。
可她还是会因为“女朋友”三个字心动。
风吹进阳台。
胡亦杨安静听着她讲话。
听她吐槽答辩老师有多严格。
听她说熙悦紧张到差点把U盘插反。
听她笑得停不下来。
他忽然觉得。
赵瑜真的像太阳。
明亮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
聊着聊着。
胡亦杨忽然低声问：
“毕业之后呢？”
“有想过去哪里发展吗？”
赵瑜几乎没犹豫。
“应该会去上海吧。”
“毕竟那边音乐资源最多，而且很多厉害的制作人都在那里。”
她说得很自然。
甚至带着一点向往。
可下一秒，她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还不一定啦。”
“我还没完全决定。”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胡亦杨没说话。
只有风吹过话筒的声音。
赵瑜终于察觉不对。
“怎么啦？”
“没事。”
胡亦杨声音很轻。
“挺好的。”
可越是这样平静。
赵瑜越莫名有点不安。
她想说什么。
最后却还是没开口。
电话结束前。
赵瑜忽然认真说：
“胡亦杨。”
“嗯？”
“你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她声音很软。
却很坚定。
“所以不要乱想。”
胡亦杨握着手机，胸口微微发紧。
“好。”
电话挂断。
阳台重新恢复安静。
——
胡亦杨低头看向电脑。
屏幕上那封邮件还亮着。
寄件人：
北京国家篮球队。
几个小时前。
录取通知正式发来。
他成功了。
这是他拼了那么多年才够到的位置。
换作以前。
他大概已经兴奋到睡不着。
可现在。
他却只是沉默。
北京。
上海。
两个方向。
像突然被拉开的距离。
胡亦杨闭上眼。
脑海里却全是赵瑜刚才笑着讲话的声音。
——
夜里。
胡亦杨一个人坐在阳台。
晚风有些凉。
楼下很安静。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胡爸爸拿着两罐啤酒走出来。
“喝吗？”
胡亦杨抬头。
这是父子俩第一次这样坐着。
以前他们之间总隔着什么。
像不擅长表达的男人天生就不会聊天。
胡爸爸递给他啤酒。(BGM：系，Miiyuki Nakajima)
沉默很久后，忽然开口：
“你妈以前很厉害。”
胡亦杨一怔。
“她当年工作能力比我强。”
“很多公司抢着要。”
“如果不是为了家，她会过得很好。”
胡爸爸低头笑了一下。
却满是苦涩。
“可我那时候觉得，男人养家就够了。”
“我让她辞职，当全职妈妈。”
“结果最后——”
他声音慢慢哑下去。
“我却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空气忽然沉重。
胡亦杨安静听着。
胡爸爸仰头喝了口酒。
“事业失败。”
“欠债。”
“还闹出那些绯闻。”
“你妈那么骄傲的人，被我伤透了。”
他苦笑。
“我根本不是什么好男人。”
风轻轻吹着。
胡亦杨第一次看见父亲这样。
不再像小时候那个严厉的大人。
而像一个终于承认自己失败的人。
胡爸爸忽然低声说：
“感情啊……”
“最后大多还是输给现实。”
这句话像什么狠狠砸进胡亦杨心里。
他突然想到赵瑜。
想到她笑着说想去上海。
想到北京国家队。
想到未来。
他一直以为。
只要够喜欢，就能撑过去。
可现实真的会给吗？
距离、事业、时间、压力……
是不是最后都会慢慢磨掉感情？
他忽然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会变成父亲那样。
害怕自己最后也会让深爱的人失望。
更害怕——
赵瑜会为了自己放弃什么。
胡亦杨低下头。
指尖慢慢收紧。
脑海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也许……
他不应该限制赵瑜的未来。
不应该让任何人成为彼此的负担。
喜欢一个人。
是不是应该放她去更好的地方？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疼。
却又无比清醒。
很久后。
胡亦杨终于站起身。
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时，通讯录最上面还是那个名字。
——赵瑜。
他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
还是按下通话键。
人与人的开始，确实可以很轻。
一句话、一次心动、一个瞬间，就能靠近。
可结束往往没那么简单，
里面夹着不舍、遗憾、还有来不及说清的情绪。
所以才会害怕草率的开始——
不是不想靠近，而是知道一旦认真，
就很难再用“随便结束”来收场。
只是人有时候也很矛盾，
明明清醒地害怕着，
还是会被一瞬间的冲动带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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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