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韩悕是到正午艳阳高照时才起的床,洗漱过后下楼时,发现季浮生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正坐在餐桌前等着她。韩悕走向餐桌,看了眼午饭,她最爱的腊猪脚炖笋干还加了些香菇,还有一份炒青菜外加青椒炒蛋和辣子鸡。
很好,今天又是充满活力的一天,接下来就由一碗腊猪脚打开。正想着,季浮生已经为她盛好了一碗腊猪脚汤递给刚坐下的她。
她对着季浮生玩笑道:“小季子,哀家看你是越来越懂事儿了。”
季浮生闻言也不恼怒,反倒是配合起了她用更腻人的腔调回答道:“都是奴婢因该做的,娘娘您尝尝,这碗汤可合您的心意。”
韩悕笑着端起碗浅尝了一口,这次她神色不在玩笑仔细回答道:“很好喝,接下来我要开动了。”
季浮生见状也乐得配合他,端起碗就做要大干几碗的架势。
午饭过后的韩悕依旧盘坐在躺椅上,回味刚才的猪脚。
季浮生收拾完碗筷和她打了声招呼便出门了。
她看着季浮生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感觉是因为晚饭没着落的缘故,有了定义便不在多想,低头看起了手机里下载好的小说。
季浮生没过一会便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放在了门口摆放的桌上,对着刚收起手机看他的韩悕说道:“我想你应该是不会做饭的,所以买了桶泡面,还有一些零食,零食我不太清楚你具体爱吃些什么所以就随便挑了一些。”
韩悕看着婆婆妈妈的季浮生,感觉眼角有些什么东西在打转。忍着这种感觉,压着嗓子对季浮生说道:“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季浮生闻言也不在多说,于是转身再次向大门走去,快至门口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低着头的韩悕说道:“等我回家给你带好吃的,很快。”
韩悕并未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摆了摆手,她另一只手正在按住,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水。
季浮生走出门口
韩悕刚刚抬头,大门处便又申出一颗脑袋对着她说道:“记得晚上别忘了吃药,药在书房的桌上。”
刚刚抬头的韩悕被他吓了一跳,来不及遮住脸,嗔怒的语气对他说道:“快走!”
季浮生这才离去。
韩悕平复了一下情绪,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大门轻轻说了句:“dog。”拎着书桌上的一大包零食转身向楼上书房走去,今天季浮生下午不在家,所以炉子就没点,她准备去书房坐着,那边有空调会暖和一些。
韩悕学着季浮生的样子,端坐在桌前,烧水,洗杯。只是那家伙的影子好像一只在自己的脑海里徘徊,手里正洗着的杯子被她放归原处,起身向屏风后走去,她看着这地垫上堆积的琳琅满目的书籍,陷入的沉思。
地上的书种类繁多,基本她能想到的类型都会有,她开始思考,在她未曾到来之前他此刻正在做着什么?她开始翻找,找翻阅痕迹最多的书籍,一本《易经》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拿着这本易经,缓步走回书桌前,翻开书皮,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每次阅读的时间,她记得之前他和她讲过他今年28岁,这本书最后一次翻阅是在2015年4月14日,第一次翻阅则是1997年6月12日,他这么小就开始看这本书,她很迫切的想知道,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打开了书,仔细阅读了起来,每一页几乎已是找不到空白处,写下的都是每句话在不同的时间,翻阅而得出的感悟。
韩悕读的很慢很慢,只是一页她便仔细的看了近半个小时。天色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的昏暗了下来。她的肚子有一些饿,可打开桌边装有零食的袋子,确没什么胃口,她注意到了那碗下午季浮生说过放在书桌上的药。转而便想起来了那人半蹲着拿着扇子为她熬药的身影。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些想她,又好像不止有些。
韩悕走向主卧去拿了摆放在床边的那件已经被她占为己有的黑色的毛呢大衣。路过客厅时看见了摆放在客厅沙发上的香烟。她拿了一包顺带拿了个打火机,而后向楼下走去。
走下楼梯,韩悕看见了依然还在院中停留的“侠客”,她这才发现“侠客”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想来肯定是他的杰作。
她转身走向躺椅上盘坐着,身上披着的黑色的毛呢大衣,像被子一样将她包裹着,只露出一只正拿着点燃的香烟的手。
韩悕低头看着手里正燃烧着的香烟,其实来了这里后,抽烟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看着这即将燃尽的香烟,她起了想要在续一根的念头。
一支香烟还未彻底燃尽,未燃尽的香烟此刻化身火种,点燃另一根香烟,好似这便是它最后的使命。
第二根香烟燃起,韩悕轻吸一口后,猛咳两声,烟雾趁她张口咳嗽的时候慌张逃离。新的念头再起“他真的是需要这笔钱嘛?”念头还未彻底深入脑海,她用尽此刻仅存的理智,将念头彻底压制,她愿想,也不敢细想,她怕这几天的平静和这来之不易的家的感觉会随着她深入这个念头而彻底破碎。
院子内的灯以及楼下的灯她都并未打开,随着夜色彻底降临,黑暗也几乎要将她完整淹没,只余下手中香烟燃起的微弱亮光,地上的烟头开始聚集。
那人究竟何时归家?
她已记不清过了多久,原处传来一声嘹亮的喊声。
“我回来啦!韩悕快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这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正盘坐在躺椅上闭着眼睛的韩悕,闻声猛的张开了双眼,黑暗中出现一个人的轮廓,缓缓向她走来。
仿佛他每走近一步,黑暗便要驱散几分。
走近房间内的季浮生,打开了房间和院内的灯,整个院子开始明亮起来。
韩悕的眼睛被这明亮的灯刺了一下,抬手遮挡了一下。正在往桌上摆放吃食的季浮生的身影,随着眼睛对这灯光的适应也慢慢显现出来。
韩悕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季浮生,他已经换过一身衣服,穿着西装的上身宽肩窄腰,下身西裤双腿修长,披着和她身上一样的毛呢大衣。正在桌上摆放着吃食的双手白皙,手指细长。
季浮生摆放好带回来的饭菜,开始给韩悕介绍起来。手指指向用一次性打包盒盛装的菜说道:“水煮牛肉,腊肉饭,这里还有一份蒜蓉油麦菜,还有甜点。”
韩悕看着桌上他为他带回来的晚饭,肚子虽然有一些饿,但是食欲并不是很好,吃的很慢。
季浮生看见韩悕拿筷子的手,不太自然,细细一看她的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出现了细泡,又转眼看向地上的烟头,正纳闷着。
韩悕夹起一片水煮牛肉,递进嘴里一口下去眼泪有些止不住的流,这是他做的,自己做好了打包回来的和那天的口味一模一样。她低着头说了句好辣,便不在抬头。
季浮生面带疑惑的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吃进嘴里,他好像知道了,知道那水泡从何而来,也知道她为何流泪。
季浮生也喊了句好辣后,便起身向厨房跑去,接了杯水放在韩悕手边和韩悕讲了句先喝点水,又起身向厨房跑去。
厨房的灯并未打开,季浮生身旁的水龙头此刻正开着,他在黑暗中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缓缓吐出烟雾。心里想着,需要给她一些空间,让她借着这个由头把情绪发泄一下,让她知道我还在就好。想着便开始收拾起他刚才带回来的两根腊猪蹄。把砧板放在地上,用砍刀砍着腊猪脚。
灯光下的韩悕并未哭出声音,只是任由眼泪缓缓落下,良久过后,她将眼睛擦了擦,故意把水杯里的水弄了一些出来洒落在桌上,掩盖刚才眼泪在桌上留下的痕迹,清了清嗓子喊道:“季浮生,水洒了!”
季浮生闻言从厨房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抹布,边擦着桌面的水边说道:“这厨师手艺不行,明天我就去投诉他!”。
韩悕挤出了一丝笑意,说道:“对,明天去投诉他!”
季浮生擦完桌面,坐在了韩悕对面,从兜里掏出香烟取了两支递向韩悕,韩悕伸出左手从季浮生手中取了一支,季浮生将剩下那支咬在嘴里后,拿着打火机半蹲着向韩悕凑去,想给她点烟。
韩悕侧了一下头,用嘴将烟靠近打火机的火苗。香烟点燃后韩悕将烟夹在左手食指与中指间,对着季浮生说道:“你穿这一身,很帅。
”
季浮生笑了笑,回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声笑声同时响起,只是二人都很默契不去看对方的眼睛,转而往向了院内。笑声过后沉默无言。
季浮生往着手里快要燃尽的香烟,突然转头看向正望着院内的韩悕神色认正的说道:“换身衣服,和我走!”
韩悕闻言说了声好,也不多问,起身向楼上走去。
看着韩悕的背影,季浮生找了刚才装蛋糕的包装盒,又将蛋糕放回了包装盒内。
韩悕换好了衣服下楼,只是那件黑色的毛呢大衣不在是披在身上,而是穿在了身上。楼下的灯已经全部关闭,院子大门处季浮生拿着手电照在地上,让她找到位置。
季浮生与韩悕并肩而行,走穿过门前的石子路,之前韩悕打车停下的地方那块空地此刻正停着一辆越野车,韩悕看着眼前的车沉默不语,站着不动。
季浮生将蛋糕放在了后座后,看见了在原地不动的韩悕解释道:“这不是我的车,是秦烨的。”说罢他走向副驾打开车门咳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悕见状走向副驾,上了车。
季浮生启动车子后便直接往市区开去,路上开着车的季浮生眼睛直盯着前方的路。韩悕在副驾脑袋侧靠在靠背上看着窗外。
正开车的季浮生笑着开口问道:“不问我去哪里嘛?不怕我给你卖了啊?”
韩悕没有犹豫的开口回答道:“卖了我也给你数钱,心甘情愿。”只是她的脑袋依然侧着未曾看过季浮生一眼。
季浮生的余光撇见了她侧着的脸庞,微微留下的一滴泪,心似被什么揪紧一般。
季浮生开口道:“你想要知道的,到了地方你问我答。”
韩悕依然没有看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季浮生知道她气已经消了一大半了,此刻闭嘴会是个不错的选择。车开进市区内,季浮生将车停在了一家24小时的药店前,解开了安全带,对着扔侧着头的韩悕开口道:“我下车去跟买家商量一下,看看多少价格合适。
”
韩悕闻言不气不恼,眼睛还是未曾看他一眼,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那你快去。”
季浮生下车走进药店,很快便出来,只是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又转身走向便利店进去他并未直接从驾驶室上车,反而是走向了副驾从袋子里调出一支药膏,向韩悕递去,韩悕的眼睛此刻已经是躲不开他。
我该怪他什么呢?我又能怪他什么呢?他所做的一切都未曾真正损害过她的利益。
她接过季浮生递来的药膏,对着季浮生说道:“季浮生,谢谢你。”
季浮生让她突然的谢谢弄的有些呆愣,冬日的寒风吹过他的脸庞,给他带来了清醒。季浮生对着韩悕笑了笑说了句:“见外了啊。”
韩悕看着他的笑也笑了起来。那个答案她不想问了。
季浮生将方便袋放在了韩悕的腿上便关上了副驾的门,从另一侧的驾驶位上了车,关上了门系上了安全带,对着韩悕说道:“走,我带你去海边看雪。”说罢便启动了车子继续出发。
路上的韩悕打开了车内的灯,仔细涂抹着下午烟烫出来伤痕。涂抹过药膏后,她看了眼季浮生放在她腿上的方便袋,里面是一瓶果汁和一袋糖果,她对着季浮生说道:“饿了。”季浮生将车停在了路边,解开了安全带从驾驶位与副驾中间的空隙内将手伸向后座,拿起了那盒蛋糕,递给了韩悕。先垫垫,到了那边去尝一下哪里的特色。
韩悕接过蛋糕后,季浮生再次系上了安全带,启动了车子。
韩悕打开了蛋糕盒,里面是四枚不同口味的小蛋糕,她拿起一个草莓的蛋糕一口咬下,甜而不腻的蛋糕在嘴里慢慢融化。心里也开始涌出暖意,吃饱以后的韩悕开始靠在靠背上看着季浮生开车。
季浮生察觉到了她注视的目光说道:“帮我点支烟,这会在开车不太方便。”
韩悕从兜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向季浮生嘴边递去,待季浮生的嘴唇含住那支烟后,韩悕又将正燃着火的火机向季浮生嘴边那支香烟烟头靠去,季浮生也维维侧头让烟离火更近一些。点燃后他腾出一左手,左手食指与中指夹着烟,用另外两根指头按下了主驾和副驾的车窗,车窗只下降了3分之一。吐出的烟雾被气流卷出车窗外。季浮生说道:“这辈子还没熬过几次夜,再有一个多小时就到地方了。”
韩悕看着高速公路侧边的车灯照映出的雪的痕迹。接过了季浮生的话茬:“你刚才谈好的什么价格?”
季浮生见她这会已经完全恢复,于是跟着她的话走,略带遗憾的说道:“没谈拢,我要价太贵,它们给不起。”
韩悕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也是一阵无奈道:“你这个人,人不人,鬼不鬼的。”
季浮生这次神色认真的回答道:“是人或鬼都不重要,你觉得好,才最重要。”
韩悕侧过头质问他道:“老实交代,用这种鬼话哄骗过多少小姑娘?”
季浮生没侧头,眼神还是注视着前方,回答道:“一个。”
韩悕很满意他的回答,但是嘴上并不打放过他于是她提出质疑说道:“不信。”
季浮生笑了笑不再回话,开始专心开车。韩悕也闭上了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高速路上的车辆并不多,季浮生适当提了提速,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看了眼手机,已经是第二天凌晨2点。他并未惊动车上正睡着的韩悕,轻手轻脚的下了车。把后备箱打开取出两个折叠的座椅,一张折叠的户外桌向海边走去,季浮生停车的地方离海岸边并不是很远不到500米的距离,只往前走了大约200米便停下了脚步支起了桌椅。便返回停车处又从后备箱内拿出来烧水的壶和一个便携式的卡式炉走至刚才放好的折叠桌椅旁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再次返回后备箱处拿出了5升装的桶装水与折叠的便携式台灯,一切都准备好后,他坐在折叠椅上等水烧开,他打算水开后再去叫醒韩悕。
东西是他昨天下午出门后便通知秦烨准备的,顺便让秦烨查了一下附近那几个沿海城市在下雪。晚饭两人讨论一番后就选择了这个离云州300公里的小村落。
水还未烧开韩悕便已醒来,她看了眼除了她外空无一人的车内,便解开了安全带下了车,而后她便望见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季浮生。
便关上车门,大步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