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季浮生第二日早上是等韩悕醒来一起吃过早饭后才开始往山上走。
等到达道观时，秦烨正在后门前的台阶上等他过来。
季浮生将手中昨日赶集买的装有烟茶的袋子给秦烨递了过去。
秦烨接过季浮生递来的袋子从中取出整条装着的香烟开封取出一包，又将取出的这一包开封，拿出两支一支向季浮生递去，一支塞在嘴里。
季浮生接过烟从兜里掏出火机点燃，又伸手将秦烨嘴里的也一并点燃，两人就这么并肩坐在台阶上抽着烟。
秦烨说道:“那天我看见那个女生总感觉有一些和你很是相像的东西，加上她的状态不是太好，就多管闲事把你的手机号和地址给他了。”
季浮生将手中的烟轻轻一弹，烟头上燃烧后的烟灰随之落地。缓缓开口说道:“有时候人们总认为非风动，非帆动，是心动。”
秦烨问道:“那看来你是有不同的看法了？”
季浮生答道:“非风动，非帆动，非心动，是缘动。”
秦烨问道:“所以那活你接了？”
季浮生答道:“是的。”
秦烨又问道:“你认为表白是为了什么？”
季浮生知道秦烨打算认真复盘当年那一场他自认为的败仗了。与是认真答道:“表明心意，而非索取关系。你只需告诉她你的态度，然后耐心等待时机，命运给你在她人生中安排的剧本会有你出现的时机，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做着合适的事情，自然会在她身旁有属于你的位置。”
秦烨说道:“那你呢？为什么会帮她，是心动，还是缘动？”
季浮生答道:“因无所住而生其心。”
秦烨带着一丝苦笑道:“愿与不愿，确实人生中大多数的问题都是由此展开。”
季浮生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站起身对着正坐在台阶上的秦烨说道:“好久没下围棋了，陪我下一局？”
秦烨回了声可以便起身与季浮生走进观内，两人在左侧偏殿旁的圆桌上对立而坐，棋盘摆在正中央。
季浮生执黑，秦烨执白。几手布局过后，秦烨开展了凌厉的攻势，季浮生并未被秦烨的攻势影响，依然保持自己的节奏，棋至中盘时秦烨的速度慢了下来，也开始了犹豫不决直到自认为败局已定，准备投子认输。
季浮生从秦烨的白色棋盒中捻出一子，放在他故意留下的破绽中。白棋瞬间活了过来，秦烨看见这一幕神情呆愣。
季浮生说道:“有时候要将自己置身于棋盘之外，才能看见不同的角度。你秦二少自生下来那天开始便一路顺畅，别人穷极一生追寻的东西你生来便有，可曾尝过败的滋味，亦或者如同此局你当真败了？”
秦烨颤抖的问道:“生哥，她的生命中还有我的时机嘛？”
季浮生从兜里掏出昨天从秦恒发来的请柬上誊抄地址的纸条，对秦烨说道:“这个答案由你自己揭晓，这是地址婚宴还有一个多小时开始，山下你哥给你准备好了车。”
季浮生给秦烨嘴边递了一支香烟，帮他点燃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自己慢慢思考吧！我得回去给猫做饭了。”
季浮生离开道观后，秦烨嘴边的烟头燃烧传来的痛感将他从思绪中唤醒。灭掉烟头后不在犹豫向山下走去。
走到山下时看见了正在等他的司机和司机旁之前一直拿来接送他上下学的黑色劳斯莱斯库里南。叫了声崔叔后就上了后座。
上车后秦烨将地址递了过去说道:“崔叔，去这里，速度要快！”
被秦烨叫崔叔的人回了句:“好的。二少爷”就启动了车子出发。
车上的秦烨看着后座上他哥哥秦恒为他准备好的衣服与手机还有一张黑金卡，便脱下了道袍换了上去，路途上那手机传来一条短信，只有一句话“一时的成败，不是结局，谁站在最后，才是终点”。秦烨看了一眼手机号是他哥哥发来的。
到达地址上的酒店时，他便和崔叔说了一声让他先回秦家，自己办完事就回去。
到达酒店酒店5楼宴会楼层时，看见电梯口摆放的三个有关婚宴的指示牌，并未找到那个名字时，他站在那三块指示牌前，放声大笑起来。
他的动静引来不少今日参加这层宴会的人的关注。秦烨不理会那些异样的眼光继续大笑着，胸口堵着的那口气随着这笑声渐渐涌出，紧接着这笑声回荡于整个楼层。
秦烨并未急着回家，心里那块石头落地后他只想走走于是就出了酒店开始导航准备步行回家。一支香烟点燃后猛吸一口，抬头看见的是开始渐渐飘落的雪花，思绪也被拉回那年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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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午饭的季浮生与韩悕此刻正摆了座椅在大门口看着小院飘落而下的雪花，桌上摆着正燃烧着的炭炉，炭炉上摆着茶壶，茶壶内的水此刻正沸腾着，季浮生用手飞快的抓过茶壶旁已经烤好的板栗。放在离近韩悕坐着的躺椅旁的桌面上。
韩悕盘坐在躺椅上对着季浮生说道:“这好像是2017年云州的第一场雪，不知道会不会大到可以堆雪人。”
季浮生回道:“这边的雪下的不会很多但是可以保存很久，晚些时候去山上在收集一些雪，堆个雪人是没什么问题的。不知道绮港下没下雪，那边的海边每年下雪的时候都会有很多人。”
韩悕有些来了兴致说道:“下雪的海边哎，我也想去看看去。”
季浮生将沏好的茶端送给了韩悕一杯，而后缓缓说道:“会有机会的。”
韩悕接过季浮生递来的茶，小泯了一口，呼出一股热气。转头对着季浮生说道:“碳生好了不要浪费，晚上我们就煮火锅吃吧？”
正剥着烤好的板栗的季浮生说道:“可以，我一会早点去准备。”说罢他将剥好的板栗放在盘子里，连同盘子一齐递给韩悕。
韩悕接过盘子和季浮生说道:“这才来几天，我早上站在镜子前都感觉自己有些胖了。”
季浮生没搭她的话反而问她道:“你昨晚在主卧弄了些什么，我在书房都能听到你的笑声。”
韩悕想着那几面被她贴过贴纸和准备做画的打算，心里有些小难为情。便默默低头不语，只是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季浮生见状虽然好奇，但是看着她嘴角那略有得意的笑，也不打算再去追问，只要她开心就行，于是便望向门外那飘落的雪花。地上已经微微开始有些积雪，他开始思考一会能搭雪人的可行性。
韩悕则是盖着大衣坐在躺椅上一只手拖着下载好武侠小说的手机津津有味的看着。支撑躺椅的两道圆弧形的木腿，此刻正轻轻摇晃着。
不知是不是吃的太饱的缘故有些晕碳，她只是看了半个小时左右眼皮就开始打架，一股微微的困意来袭，在没来这里之前困意强她都很难入眠，但是这几天下来她发现只要在这里哪怕只是细微的困意，只要她愿意就可以马上睡着。于是她关闭了手机闭眼准备随手扔放在桌上的时候，那手机不偏不倚砸向茶杯，茶杯被那手机砸的跳动起来而后茶杯落在了地上碎片洒落一地。
正在发呆的季浮生听见了这动静回了神，看向了韩悕
韩悕此刻心仿佛被揪紧一般，那茶杯是季浮生最喜欢的，每次见他用完擦洗的细心程度比楼上书房那套还要用心。此刻因她的疏忽那茶杯已然香消玉殒，正当她思索着如何道歉时。
季浮生看见她的神情，拿起自己用的那只杯子，直直向地上砸去，面带微笑的和韩悕说道:“比你的响！”
韩悕被他动作和言语抚平情绪，对着季浮生面露惊疑的开口说道:“季浮生，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季浮生面色一下就如临大敌般带着微微质疑说道:“韩悕！你不会是不想负尾款吧！”
韩悕见他此等反应，直接躺下用大衣盖住自己脑袋，在大衣下嘀咕道:“财迷季！”
季浮生听完嘴角挂着笑意，起身开始收拾茶杯碎片。
四面围墙内，那个蹲在墙角面向另一面墙角的小女孩终于好似发现什么似的，抬头望去，那原本在她身后墙边的影子，在她抬头的瞬间，后腿一步，好似感觉时机未到，所以不想让她发现。
季浮生收拾好地上散落的茶杯碎片，就上楼去拿了一件大衣与韩悕身上盖着的款式与面料尺寸相同，批在身上，出门前看了一眼躺椅上的韩悕，她此刻还是刚才被大衣盖着的模样，好似睡着了一般。等从外归来时，雪已经挺了，季浮生怀中抱着一个直径近半米的雪球，将雪球放下，又拿起在院中围墙边靠着的扫帚，开始扫起了院中的雪，不多时，院子内的雪已经被他集中在一处，将雪球放置在雪堆上，一个简易的雪人已经成型。剩下的他准备等韩悕醒了，让她自己动手完成。
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4点40分，他径直走向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醒来的韩悕，抬眼看了眼天色，已经昏暗下来，直接在躺椅上申了个懒腰后喊道:“季浮生，快开饭了嘛？”
厨房内正在切羊肉的季浮生回答道:“马上了，锅底已经烧上了，马上就可以吃了。”
韩悕盘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了院内的那个其貌不扬的“雪人”，小声嘀咕道:“这品味，和老奶奶有的一拼了。”
季浮生好像知道她接下来要干嘛一样，在厨房内喊道:“桌上有手套，别直接上手去碰雪。”
韩悕的动作很快，不一会的时间雪人下方的雪堆已经被她做成了接近球形，她又飞快的跑上楼将昨日装着贴纸和画笔的黑色方便袋拿下了楼，从两侧撕开，为雪人加装了披风。又去了院子外找了两截枯枝，为雪人加装手臂。而后又去厨房找了两枚圣女果，一根胡萝卜，为雪人加装眼睛与鼻子，又脱下手上的手套，为雪人画了一张笑着的嘴巴，她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回到躺椅上盘坐着，看着雪人傻傻的笑着。
她既好奇季浮生为何要搭建那个雪人，又好奇季浮生从哪里弄来的那么多雪。院子中积蓄的雪并不足以支撑整个雪人的搭建，之所以会有此判断，是因为她去到院外时留意了院外的积雪厚度。
院内的灯光照射着雪人透出不太洁白的身影，披着黑色披风的雪人，在寒风中像一位远游归来的侠客，雪人身体里夹杂的黑色像是它游途的经历，韩悕感觉还缺点什么。
对，游侠怎能没有它的草帽！于是她对着正端着装有火锅汤底的铁锅正缓缓走来的季浮生问道:“家里有草帽嘛？帽子也行！我的侠客需要它的灵魂！”
季浮生放置好锅底后上楼去拿了他夏季为了钓鱼买来的遮阳的草帽，向韩悕递了过去对着她有些中二的说道:“去吧，侠客的灵魂就由你来加持！”
韩悕接过草帽十分满意，带着笑容，郑重的走向雪人，就好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仪式一般。
季浮生看着韩悕郑重其事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也难以掩饰，看韩悕将草帽放置在“侠客”的脑袋上后，鼓了几下掌就又转身进了厨房，去端一会要吃的菜。
正在院子内欣赏着“侠客”的韩悕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开始拍照。季浮生已经从厨房把所有今晚会用到的食材全拿了出来。对着正在拍照的韩悕说道:“韩悕，吃饭了。”
韩悕将手机放回兜里，向屋内走去，落坐后看着季浮生为她调好的沾料，又看向满桌的火锅食材，满意的点了点头，但还没来得及动筷子，糖与中药一前一后就摆放在了眼前。
她双手撑着脸颊，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季浮生，试图逃避眼前的中药。
季浮生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是无奈抹额。准备用魔法打败魔法，又问到了下午韩悕逃避的话题:“你昨天在主卧弄了些什么？”
韩悕一听，拿起中药一口闷了下去，苦涩的味道让她皱起了眉头，季浮生一如往常的挑了颗糖果剥开递给她。
将糖果喂在嘴里的韩悕，又拿起盛药的空碗，在季浮生眼前晃了晃，示意他此事到此为止。
季浮生点了点头，默认了。
韩悕从锅内夹了几片季浮生放进去的羊肉沾了一下调好的料汁，一口下肚满意的点了点头，顺便给季浮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锅底是番茄的，沾汁是辣的，一酸一辣的组合她很是满意，汤底还能单盛出来喝，未在锅里下菜时，季浮生就盛了一碗汤给她放在桌前。
季浮生见她吃的津津有味，自己的食欲也被带动起来。
门外又开始飘起了小雪，韩悕嘴里吃着肉看着门外飘落的雪花，不禁感慨“人生当浮一大白。”
季浮生闻言端起手中的汤碗，示意韩悕碰碗。
两人碗碗相碰，几乎异口同声喊道:“干！”
只是这碗中的汤一入口，刚才那点豪情皆被烫做飞烟消失不见，默契的放下了碗两两相看，相视一笑，都默默的低头干起了饭。
两人吃的很慢，吃了近一个小时，韩悕刚放下碗筷，手机电话的声音就响起了，这山里信号虽说上不了网，电话倒是影响不大，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闺蜜陈芸的，这才想起这几天自从来了这里，还未给陈芸报过平安，于是和季浮生说了一声你慢慢吃后，便拿着手机向楼上主卧走去。
季浮生在她走后也是放下了碗筷，并未急着收拾，从兜里掏出手机也是拍起了院内的“侠客”此刻他的脑子里想起来了一句话“曾是远行客”。又去院外找了根很细的树枝，卡在原本就用树枝充当的手臂上。
嗯，这样才对嘛，侠客怎么能少了它的剑。于是又将手机掏出认真的拍了几张照片。而后转身收拾起了桌上的“战场”。
收拾完楼下关了灯和门后，季浮生上了二楼，走进了书房。
韩悕此时和陈芸的通话已经挂断，因为陈芸被父母叫去斗地主了。韩悕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知道季浮生已经进了书房，于是也开门走向书房。
季浮生刚摆放好茶具，水也正烧着，看见推门而入的韩悕说道:“一起喝会茶，正好你今天白天睡很久，估计也没什么困意。”
韩悕刚进门就开始了小抱怨，这山里的信号真的好差好差，打个电话都一卡一卡的。
季浮生闻言并未多说，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韩悕坐在了季浮生对面，有些疑惑的说道:“我天天这么睡，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吧？”
季浮生回答道:“不会，你之前的睡眠太少，这段时间刚开始吃药，会补一段时间觉是很正常的现象。”
韩悕闻言放心的点了点头，对着季浮生说道:“上次我看的那本书，你给我收哪去了，请帮我在找一下。”
季浮生没答话，无奈的摇了摇头起身帮她去找。
等季浮生在屏风后的书堆里找到那本上次她还未看完就随手归放后又不知去处的书回来后，看见韩悕正学着他沏茶的模样开始沏了起来。
季浮生落坐后，韩悕沏好的茶也放在了桌前，他将取来的书递给韩悕后，拿起那杯茶轻轻一吹，而后细细品味起来，学着她晚上给他比大拇指的样子，回敬了一个。
韩悕看着他的动作与神色，心里很是舒服，拿起那本书，找到之前折页的地方，看了起来。
季浮生正看着书，手机里传来一阵微动，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他爷爷发来的，秦烨已经回家，秦烨的爷爷邀请他明天去秦家。
他知道这是老爷子又想他了，找的一个理由，便回了一句。“好，我明天下午先回去后在和爷爷一起去秦家。”
手机那头的季老爷子，看见回来的消息，按住了略带激动的心情，用年轻人的方式回了句ok。
看着这句“ok”，季浮生都能想到电话那头老爷子的神情，也是嘴角带着笑意轻笑一声。
韩悕原本沉浸在书内的思绪，被季浮生的笑意拉回，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季浮生注意到了她脸上的疑惑说道:“我明天下午，回季宅一趟要跟老爷子一起去趟秦烨家。”他知道韩悕敏感他说回家这个词所以就避开了。
韩悕听了他的话认可的说道:“是该回去一趟。”
季浮生察觉到了那微妙的变化，于是对着韩悕说道:“是的，明天回去就是要通知它们一声我在这边过年。”
韩悕惊讶于他居然敏锐的捕捉到了自己压住的小情绪，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季浮生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将她面前已经凉透的茶水端起，倒入茶盘，又沏了杯热茶端在她的面前说道:“喝茶。”
韩悕接过季浮生递来的茶，不在追问，只是心里荡起一抹涟漪，小口泯着茶水，静静抹平。
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两人的思绪又继续沉浸在各自的书籍中。
韩悕的困意貌似比季浮生先要席卷而来，她放下的手中的书，与季浮生道过晚安后便起身回了主卧。
躺在床上任困意席卷的韩悕察觉到刚才被茶水抚平的那一丝微妙的感觉貌似与困意结伴而来。很舒适，于是她默许这种感觉伴她入眠。
看着离去的韩悕，季浮生也放下的手中的书，揉了揉眼睛，起身先将两本书归类放置好后，又回到茶座前收拾好茶具，关掉了书房的灯，停步在书房门前，对着主卧的方向用只有他听的到的声音说了声晚安后，便走向了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