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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道灵子

晨光越发明亮,练功场上此起彼伏的吐纳声慢慢淡下去。

一晨修行结束,苏栀栀缓缓收功,周身青金色灵光一点点敛回体内。她舒展手臂,筋骨发出轻轻的噼啪声,浑身通透。

抬头时,看见陆瑾辞也停了吐纳,眉眼比前几天松了些,丹田那口气稳住了。

她正想夸他,那个捧着《引气诀》的身影又快步走了过来。

“栀栀师姐,陆师兄!”温禾声音清亮,像林间刚冒出来的泉水。

苏栀栀笑着回应:“温禾师弟,功法还有不明白的地方?”

“不是不是。”温禾摆摆手,随即凑近几分,压低声音,眼里藏不住的得意,“这次是来给师姐送消息的。咱们外门四个月之后要办外门大比,这事儿才刚传出来,好多人还蒙在鼓里呢。”

她还没说话,余光瞥见陆瑾辞不动声色往她这边挪了半寸,把温禾和她之间空出来的位置挡了挡。

苏栀栀心里有点想笑。

这人又别扭上了。

嘴上不说,身体倒诚实。

“外门大比?”她接话。

“对啊!”温禾一拍手,越说越来劲,“打进前十,能进藏宝阁任选一件趁手法器。冲到前三,十颗下品灵石,外加三颗练气丹!我表哥在外门待了三年,连练气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练气丹?”苏栀栀好奇,“那丹药有什么用?”

“对练气修士用处极大!传闻一颗抵得上十日苦修,多少外门弟子求都求不到。”温禾顿了顿,又苦了脸,“可那也得打进前三,外门几百号人呢。灵石也不是白给的,我每月例钱才三颗下品,买张符都心疼。”

他随即又挺起胸:“不过外门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基本第一个知道,大家都叫我小道灵子。”

苏栀栀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肩。

“行啊你,修炼不行,消息倒是天下第一。”

“师姐!”温禾苦了脸,把《引气诀》抱得更紧,“我这不是在补嘛,天天啃,就差把它啃出洞了。”

“那你倒是把气归丹田啊。”苏栀栀打趣他,“光知道大比奖励有什么用,丹药也不会自己跑你嘴里。”

温禾被噎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那不一样,我知道消息,就能提前准备。师姐你想想,等别人都还在闷头打坐,你已经知道大比什么时候开始、比什么、谁报了名,这不就赢在头上了?”

苏栀栀愣了一下,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她一直觉得修行靠苦熬,可若真有人提前摸清规则,那确实比闷头撞墙省事。

温禾忽然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对了师姐,还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

她心里微微一动:“什么事?”

“前几天夜里我去后山摘野果,看见有人提着灯笼往深处走。”温禾挠挠头,“后来听说被执事抓了一个,说是偷采凝脉草。我捡到你那卷书的地方,就在附近。”

凝脉草。

三个字砸下来,苏栀栀下意识转头看陆瑾辞。

少年脸色在一瞬间白得没血色。

那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早就知道这三个字。

苏栀栀心口一沉。

她没立刻问,只笑着接话:“后山不是守着吗?夜里瞎跑,被妖兽叼了都没人知道。”

“守得严才说明有宝贝啊。”温禾压低声音,“我表哥说,那草能通封住的脉,就是难找,还可能采到假的。”

封住的脉。

她想起昨夜替陆瑾辞顺脉时,那层像起雾的纸。

不是堵,是挡。

甚至像会躲。

“别乱说。”她语气比预想中重了些,“那种东西要是真有用,宗门早种满后山了。夜里偷偷进去,被抓了活该。”

温禾被她吓了一跳,赶紧点头:“师姐我不说了,我就是随口一提。”

他挥挥手,转身跑向另一边的同门。

练功场上安静了一瞬。

苏栀栀看着陆瑾辞,他没动,指尖在袖子里一点点收紧。

她忽然明白过来。

他查过凝脉草。

甚至可能打算去后山。

一股气从胸口往上冒,可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现在质问,他多半会像小时候那样,咬着牙说没事,然后一个人跑没影。

到那时候,她连拦都拦不住。

“阿瑾。”她放轻声音,“你觉得大比怎么样?”

陆瑾辞回过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光知道消息没用,引气不稳上台一紧张就散。

可话到嘴边,他沉默了一下,只淡淡道:“有用,但得能打得过才行。”

苏栀栀看着他。

他眼底不是兴奋,是急。

像快渴死的人看见远处有一口水井,哪怕那井可能有毒,也想扑过去。

她心里那点酸一下涌上来。

原来他一直这么怕落在她后面。

“练气丹确实诱人。”她慢慢说,“可要是为了一颗丹药,把自己搭进去,那才真亏。”

陆瑾辞抬眼看她,眼神有点慌,像被人戳中了什么。

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很多话。

她是不是知道了?

她是不是在试探他?

如果她真发现了那层膜,会不会像躲瘟神一样躲开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心口发冷,立刻垂下眼,把情绪压得干干净净。

苏栀栀没继续戳,只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故意扬起笑:“走,回去我给你重新捋一遍吐纳,别老想着走捷径。我练我的,你练你的,我拉你一把就拉一把,总比你自己一头撞墙上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声很轻,可苏栀栀听出来了,他没听进去。

回到木屋,她翻出母亲留下的平安符,沿着旧边小心挑开,里面那张皱巴巴的纸掉在桌上。

以前她只当是废纸。

今天借着窗光,她忽然看见纸背有一行极淡的字,像被水浸过,只认出两个字。

勿强。

苏栀栀的手指一颤。

勿强开。

娘当年到底知道什么?

为什么偏偏留下这两个字?

她把纸重新塞回夹层,动作很稳,心跳却快得厉害。

门外,陆瑾辞站在廊下,背对着屋门,从怀里摸出一张抄得密密麻麻的纸,上面赫然写着凝脉草三个字。

纸上是他从不同师兄口中拼出来的零碎消息:后山有雾,雾里有毒,夜里不能单独进,凝脉草常生在石缝阴处,也可能只是长得像的蛇根。

最后一行,是他自己写的。

若栀栀灵气再被吸,立刻断。

风把纸角吹得哗啦一响。

他攥紧纸,指节泛白。

他可以慢,可以被人说废,可以在外门熬一辈子。

唯独不能看着苏栀栀因为他出事。

更不能让她有一天忽然发现,身边这个人只会拖后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他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如果真有人在她和他之间设了那层东西,他就去挖出来。

挖不出来,就烧。

烧不掉,就毁掉设东西的人。

这念头来得很狠,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可很快又压下,换上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推门进屋。

“栀栀,我出去买些干粮。”他声音很轻,“你要不要椰丝糖?”

苏栀栀抬头看他,笑得和平常一样:“要啊,多买两颗,我分给温禾,省得他天天像个小麻雀到处蹦。”

陆瑾辞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走到拐角,他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

苏栀栀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没追。

她攥紧那张旧纸,心里很乱,却没慌。

怕没用,拦也不一定拦得住。

既然他想走捷径,那她就先把捷径摸清楚。

凝脉草长在哪,谁在卖消息,后山为什么守得严,偷采的人被执事带走后去了哪儿。

一样一样查。

她不想让陆瑾辞一个人钻进雾里。

更不想四个月后的外门大比,等来的不是名次,是他一头扎进后山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