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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不速之客

霍二夫人与霍三夫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待客厅两边,二夫人身后还站着一位二十左右的女子,一身月白细布斜襟长衫,配一条藏青素布长裙,梳了夫人发髻,簪着一支哑光素银簪,倒是耳间那对耳坠很有特色,该是上好的和田玉。

站在二夫人身后,想来是二房的儿媳妇,姚知韫没见过的。

姚知韫坐在主位,浅笑着开口,“不知两位夫人今日所为何来?”话问得直接,心中却在猜想,小林氏被烧死了,难不成两位是来兴师问罪的?

如果要问罪,也该是霍太夫人来,没有派兄弟媳妇来问罪的道理。

那就是另有所图。

姚知韫如今肚子隆起,无法如往常一般坐在椅子上,芙蓉早早在椅子上放了靠垫,她整个身子靠向椅背,努力让人看不出她想要尽快结束这场谈话。

突然一个身影迅捷地扑了过来,跪在她的脚下,攥着她的裙摆,“婶婶,救命,求您救救我家夫君。”

姚知韫被吓了一跳,垂头就看见站在二夫人身后的女子,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芙蓉动作再快也没来得及挡住那个扑过来的身影,无措地看向姚知韫,见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芙蓉退后半步又站回原来的位置,眼神却从未离开过那名妇人,等着万一她有什么动作,她立刻就能护住夫人。

那妇人哭了一会儿,见姚知韫并无动作,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姚知韫好整以暇地端着茶盏饮茶,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她眸光微闪,有怨恨也有不甘,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垂着头继续哭喊,却又不具体说出原因,只是一味地哀求姚知韫救她的夫君。

姚知韫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听着,嘴角依旧挂着淡然又疏离的笑,进门至今喝了一盏茶,她嘴角的弧度竟没有一丝的变化。

有的人就是这样,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会顺着她的话询问,然后她们才好顺水推舟地说出真实的目的,端着一副可怜的墨眼,等着别人主动说出帮助她,她就可以顺水推舟。

可惜这套在姚知韫身上不管用。

那妇人又哭了一会儿,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她开始频繁地看向霍二夫人,霍二夫人则是频频给霍三夫人使眼色,三夫人则是敛目垂首看着自己脚尖,仿佛那里开出了多么漂亮的花。

姚知韫的唇角终于往上扬了扬,只是看上去更讽刺了,这霍家二房三房挺有意思的,看似霍行毅管着霍家所有的俗务,在仅有的几次交往中也看得出二房更强势,可霍二夫人却要看三夫人脸色。

那妇人哭了好一会儿,见姚知韫始终没有反应,也就停了哭泣跌坐在地上开始抽抽噎噎。

姚知韫捻着茶盖撇着浮沫,轻轻抬眸在二夫人和三夫人之间扫了一眼,“二夫人和三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霍二夫人讪讪地笑了笑,身子微微朝着姚知韫侧了侧,“三弟妹……。”

姚知韫“砰”的一下将茶盏放在桌面,清脆的声音倏然打断了霍二夫人的话。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二夫人还是唤我一声霍夫人为好。”

霍二夫人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硬生生卡在唇角,眼角挤出来的层层皱褶堆在一起,像极了舞台上涂满油彩,神情凝滞的丑角面具,虚假又难堪。

待客厅有了长久的沉默,久到姚知韫想要起身送客,霍三夫人才笑着抬头看过来,“三弟妹说笑了,昨日听闻弟妹怀孕,母亲是格外的关心,毕竟是霍家的骨肉,这不催着咱们一定要来看看。”

三夫人的声音干练,节奏比一般人要快一些,脸上的笑也是格外真诚,不知为何姚知韫想到了王熙凤,那个人情练达,机关算尽的女人。

“是,是……。”三夫人讷讷地应着,撑着笑点着头,似乎这样就能确认她们真的只是关心姚知韫的身体。

姚知韫笑着没接话,目光却是落在还坐在地上的妇人身上,许久她才说,“芙蓉,还不将这位妇人扶起来。”

芙蓉上前用了些力气想要将人扶起,那妇人一把将她的手甩开,跪行了两步再次抓住姚知韫的裙摆,“霍夫人,我夫君是冤枉的,您与国公爷说说,饶了他吧。”

姚知韫此刻有些生气了,她没这个耐心陪着她们在这里继续演戏,脸色也倏然沉了下来,“芙蓉,送客。”

那妇人又看了一眼二夫人,仿佛下定了决心,“霍夫人,昨日刑部到霍家拿人,大哥与令修都被抓了起来,说……,”她欲言又止,抬头看见姚知韫依旧沉郁的表情,她深吸一口气,“他们说令修杀了安宁郡主。”

妇人说完,仿佛力气被抽离,却依旧撑着抖动得不能自已的身体抬头看着姚知韫,眼神里是乞求,是无助。

姚知韫微微一怔,她对那两个人有些印象,霍令孝唯唯诺诺,霍令修飞扬跋扈,但没什么脑子,胆子也不大,霍令孝怕的连看也不敢看一眼赵□□,至于霍令修更是有贼心没贼胆,杀人这种事恐怕做不来,更别说杀的人还是安宁郡主。

“夫人怕是找错人了,若是如此你们该去的是刑部。”

霍三夫人脸上的笑明显僵了一瞬,一闪而过姚知韫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姚知韫心中暗道,终于知道为什么着急的是二房了,原来被抓走的两人都是二房的人。

但这事能查到霍家二房的身上,她们转头就直奔霍抉而来,分明是有人给了指引,说到底这事怕是冲着霍抉来的。

那妇人猛然挺直了身子,急切地开口,“不……,此事,唯有国公爷……,”

霍三夫人一声轻咳,她身子一僵猛然顿住话头,颤抖着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姚知韫久坐之下腰身酸胀难忍,眉心微微蹙起,不耐地调整下姿势,抬眸看向众人,“满城皆知,一场大火半坐国公府付诸一炬,国公爷已经是分身乏术,再者查案本是行部之责,律法森严,国公爷一介武将,如何能干涉朝堂刑狱之事?”

她眸光淡淡扫过众人,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凌厉,继续道,“这话若是传扬出去,知道的是国公爷念着旧情,不知道怕是要恶意揣测,给国公爷扣上独断专权、干预司法的罪名。”

不等众人开口辩驳,姚知韫再度出声,“更何况,我不过是深宅内院的妇人,不通外事、不涉朝堂。若真有诉求,也该是三老爷出面求见国公爷,堂堂外男政务,三夫人又何苦求到我一个内眷面前?”

姚知韫话音落下,眼底漫上了冷然,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她直了直腰缓缓腰侧的酸胀,淡淡抬了抬下巴,唤了一声,“芙蓉。”

芙蓉向前一步,静候吩咐。

“送二位夫人与这位娘子出门。府中近日诸事繁杂,我身子不适,不便再待客。”

芙蓉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做出引路的姿态,客客气气的,“夫人,请吧!”

霍二夫人“噌”的一下站起身,拔高了声音,“姚知韫,别蹬鼻子上脸,这是我们霍家的事,自然也不是你一个妇人说了算的,说到底霍抉是令孝和令修的叔父,血缘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霍抉作为霍家人能洗干净?既然有人说了霍抉能救我儿子,他袖手旁观,怎么对得起霍家的列祖列宗?”

二夫人怕是真的急了,话说得颠三倒四,但该说的都说了。

姚知韫犀利地看向二夫人,“哦?是谁和你说国公爷可以救他们?”

二夫人倏然抬头看向三夫人,三夫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看上去有些坐立难安,垂下眼帘不敢与姚知韫对视。

姚知韫身上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跟霍抉在一起时间久了,众人皆在她身上看到了霍抉的影子,那种冷冽的,迫人的压力扑面而来。

“还有二夫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若是他们没做,刑部自然会还他们清白,再有二夫人怕是忘了,我们已经分宗,虽然都属霍家,但毕竟隔着一层了,朝廷律法该是没有旁人杀人,要让隔房叔叔承担责任的道理。”

“妇人,送客。”说罢,用力地扯了一下裙摆,率先走了出去。

霍三夫人藏在袖中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唇角不受控制的微微抽搐,她横眼狠狠剜向身侧二人,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以为姚知韫毕竟是女人,二夫人与令修媳妇又是惯会装可怜的,她们出面装可怜,她在旁敲侧击劝着,一个十几岁的孤女如何招架得住,可谁知这个女人竟然不按套路出牌。

一番下来不仅没有打动她,反倒是落了一身难堪,还暴露了她们的目的,若是无法将霍抉拉下水,她家老爷的差事怕是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她抬眸朝着已经走出去很远的姚知韫看过去,那个背影从容淡定,三夫人眼底泛起了恨。

同样都是媳妇,凭什么她就是霍抉的掌中宝,她们却要被霍太夫人磋磨,同样都是女人,凭什么她可以活得养尊处优,她们却要和二房挤在一个小宅子里?凭什么霍抉可以封侯拜相,她家老爷就要一辈子一事无成?

凭什么?

恨意越来越烈,掌心的红痕越来越重,她却丝毫没觉得疼。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能飞黄腾达,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她夺走,绝不允许。

想着这些,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二夫人和令修媳妇,衣袖一甩恨恨地走了出去,二夫人一看又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还在地上跪着的儿媳妇,也不顾还在姚府伸手狠狠地掐着胳膊,恶狠狠地骂道,“你拢落令修的本事去哪里了?竟然连个小丫头都拿捏不了,也就只会靠着一副柔媚皮囊魅惑男人,真遇上正事半点用处没有!”

那妇人此刻早已收起先前故作柔弱的姿态,满脸的不屑藏都藏不住,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满是皱褶的衣衫,出言讽刺,“婆婆不也没在那丫头身上讨到半分好处?横竖令修有个什么好歹,我大可和离回娘家,倒是您,一下失去两个儿子,可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说完,她全然不顾二夫人阴沉的面色,拂袖朝外走去。

霍二夫人紧随其后,一路气急败坏,不顾周遭下人侧目,沿路不停唾骂数落,半点体面也顾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