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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许溪山闭上了眼睛,气的心脏直跳。她挥了挥手,冷声道:“出去。”

陈晚风挑了挑眉,顺从地出去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许溪山不受控制地蜷缩了起来,胃痛。

发丝凌乱铺在脸上,她实在是无从顾及,眼前发黑,四肢酸软,不过一分钟大汗淋漓。

许溪山只听见门外哗啦哗啦作响,不知道陈晚风在干什么,但她力不从心,只能躺在床上听着。

这个念头一出来,无力感蔓延,许溪山对身体都失去了控制力,心跳放缓,下一秒就要停止。

绝望,悲伤,痛苦等等情绪弥漫开来,占据了她的大脑和身体,她感觉周遭空气都在急剧变冷,身体不受控地抽搐着。

下一秒,她的脸颊被温暖的手捏住,嘴巴被迫打开,被塞进了胶囊。

许溪山睁开眼,悲伤的情绪一扫而空,愤怒占据了上风。

“你……”她来不及吐出来,就被陈晚风一把提起来,下一秒温水已经喂在了嘴边。

许溪山没敢张口,用眼神和陈晚风僵持着。

“张嘴。”陈晚风面无表情,眼神里带着厌烦,细看可以发现他手指却颤抖着。

许溪山还是不动,这如果是毒药呢?

“胃药。还不至于毒死你。”陈晚风似乎是看出了许溪山的顾虑,不屑的说道。

许溪山盯着他,不说话。她也是个犟脾气,吃软不吃硬。

胶囊已经在嘴里化开,粘腻腻的。

陈晚风似乎是被气笑了,放下杯子站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像是切换了人格一般,抱着她的腰就一顿扭,头发在她身上蹭的凌乱。

“妈妈~妈妈~”

许溪山手推也不是拉也不是,只能任由他作恶。她被闹得恼火,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一巴掌拍在了许溪山的额头上,这才让他停下来。

陈晚风还是没松手,下巴抵着她的腰腹,发丝凌乱。他眨着眼睛,表情无辜无害,只是甜甜的笑着说着让人难受的话:“妈妈~你真不喝吗?”

许溪山一手顶着他的额头预防着,另一只手拿过床头的水一饮而尽。

看到达到目的,陈晚风利索的松开了手,直起了身子。脸上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全是目的达到对自己的称赞。

“好好休息哦妈妈~希望等会外卖到了你也不肯吃,这样我就能再黏你一遍了呢~”陈晚风边说边往外走,话语间全是挑衅威胁。

许溪山气得额头直跳,心率加快。她拿起了陈晚风丢过来的手机,看到上面点了两百块钱的外卖,给看笑了。

他必须得死。

“陈晚风!!”许溪山大喊着,气色都红润了,听起来中气十足。

陈晚风从门边探出头来,笑得开心:“怎么了妈妈~是想我了吗?”

许溪山一个枕头就飞了过去,可惜陈晚风更快地躲掉了。

“谢谢妈妈~妈妈真好~还心疼我沙发少了个枕头!”门边伸出来一只手,收走了地上的枕头,还带回了招人烦的话语:“上面有妈妈的味道呢!我会好好睡的!”

“滚!!!”

许溪山摸了摸心脏,发现还在跳动。怎么不停了呢,她还能说服自己已经下地狱了,被这么折磨。

外卖到的还挺快,陈晚风走的时候没把门关牢,香味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许溪山抓了抓脑袋,烦躁地出了门。她的钱买的,她必须吃。

陈晚风撑着下巴就看着许溪山嗦面,许溪山喝下一口汤水,胃里熨帖得舒服。

“我们俩谈谈?”许溪山放下碗,矜持地擦了擦嘴。

“一定要谈吗?”陈晚风歪了歪脑袋说道:“我觉得我们不挺好的吗?”

许溪山连礼貌的笑脸都懒得给一个,冷声说道:“在我想办法把你弄回去之前,你应该都会住在这,我们得约法三章。”

陈晚风乖巧坐好点了点头,摆出一副倾听的姿势。

“第一,改称呼。”

陈晚风一秒不乐意,腰杆子立马软了,没骨头地趴在了餐桌上。

“不要。”他摇了摇头,没皮没脸地喊到:“妈妈~”

许溪山伸出手指示意他噤声,额角青筋直跳。

“你再敢叫妈妈,我会给你丢出去。”

陈晚风:“……”

“第二,客厅归你,房间归我。不准吵,保持安静。”许溪山继续说道。

“房间归你,客厅归我是吗?”陈晚风问道。

“对。”

“沙发我能睡吗?电视机我能开吗?”陈晚风撑着脸问道。

“随便你用,不准弄坏就行。”许溪山吃饱了容易犯困,虽然只是吃了一顿早餐。

她摆了摆手,眼皮子有点打架,脑子糊成了浆糊:“第三没想到,想到了再补充。”

许溪山转身进了房间,门关上,这次记得把钥匙拔出来了。

她昨天晚上就没睡好,早上又是胃痛又是大喊大叫,精力不济沾枕头就睡着了,与世隔绝。

全然不知道陈晚风在外面捣鼓什么。

陈晚风是个闲不住的,许溪山给他的设定就是一个人形比格,精力旺盛皮糙肉厚。

他先是巡视领地样的把这个家走通了,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3KG的哑铃,装模作样的健了会儿身,然后被书架上的唱片吸引了注意力。

“黑胶诶!”陈晚风双眼放光,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张。

唱片机放在旁边的架子上,一转身就能看到。转速调到33,黑胶开始转动,音乐随之流淌出来。许溪山的黑胶基本上都是古典音乐,莫扎特贝多芬的居多。

陈晚风就随着音乐晃着,也算是难得的安静。

……

许溪山扭开门锁,被坐在地上睡着了的陈晚风吓了一跳。

这人抱着她的吉他,靠在墙边,睡得挺香。眉眼间都是柔软,少了油嘴滑舌的腔调看得整个人都单纯了不少。

许溪山想了想他的设定,毕竟也是只在二十岁左右的孩子。

大多数人的二十岁,大抵冲动、热烈,带着盛夏燥热般的气息,大汗淋漓。

许溪山也不例外,二十多岁她一个人排除万难来到陌生的城市,半工半读,就算有助学贷款也活得辛苦。

但那段时光是热烈的,只记得每次从兼职回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都带着暖意,照着身上轻松,耳机里放着喜欢的歌曲,自行车都带上轻快的旋律。

“你在想什么?”

陈晚风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许溪山回神才发现自己伸出手触碰到了陈晚风的发顶,她随心意地压了压,然后给了他一个爆栗。

“谁准你拿我的吉他的?”许溪山全然没有刚才揉脑袋的柔软,皱着眉问道。

“你说过客厅的东西我可以用的。”陈晚风连忙抱紧了她的吉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的吉他明明放在客房里。”

“拿到客厅不就是客厅的吗?”

“……蛤?”许溪山完全被这句强词夺理的话语震惊到失去了表情管理。

“你都说了,客厅的归我,我拿到的时候它就是在客厅的。”陈晚风挎着吉他即兴了起来,嘴里唱着不成句子的歌词,摇头晃脑的享受着自己的才华。

许溪山摇了摇头,睡醒了状态难得不错,自己都没察觉出来和颜悦色了许多。

她出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嘱咐了陈晚风别拆家之后,就进了房间。

如果小说里的人物可以出来的话,那是不是可以用文字束缚住他们?许溪山坐到了桌前,熟练地打开了文档。果然苦难是文学的温床,醉酒眩晕状态下写出来的文字和平日里的就是不一样。

许溪山写文章写歌和她自己很像,像水,缓缓流动,细水长流,习惯用情感淹没,不拘泥于形式。写歌更甚,一排一排的音符推起来,又瞬间褪去蓄力迎接下一次汹涌。

而醉酒状态下写出来的全然不一样,单刀直入带着热情的气息,直接了断,笔风凶猛锋利,凭空创造出来了一个二十多岁对音乐饱含热情,甚至痴狂的天才青年,因为家庭条件半工半读成功毕业,且得到了学校留校邀请。

其实这几乎是许溪山的真实写照,真实到她都不知道如何改写。坐在桌前思索半天,最后还是关了文档,一字未动。要不就这样吧,说不定哪一天他就消失了呢?

门被陈晚风打开了,音乐缓缓流动进房间。许溪山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听着陈晚风清亮的声音随着音乐哼唱。房间里平时太安静了,她的生活也是。她忽然有了像写歌的想法,久违的打开了来了兴致。

和弦在她指尖流动,她轻哼着自由的旋律。

门外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许溪山完全不知道。积压了许久的灵感一瞬间爆发而出,怎么样都弹不完,走不尽。但一瞬间,脑子里的声音全断了。

又是安静。

许溪山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不知道下一秒要落在哪里,喉咙干涩怎么样都挤不出一个音节,瞬间修为散尽,灵感全无。

“呵……”

她自嘲的笑着,肩膀颤抖着笑着,笑到蜷缩了身子,弯折了脊骨。双手握紧敲进琴里,发出不和谐的噪音。

真的可笑。

“我说你怎么回事,原来真的是江郎才尽啊?”

陈晚风倚在门口暗处,说着风凉话。

许溪山指尖掐住掌心,双眼泛红地恶狠狠地盯着门口的人影。

“许天才,真的一句旋律都写不下来吗?那你以前的那些是……什么?”他的声音拖得悠长,“不会真的是……别人写的吧?”

一瞬间,许溪山忘记了自主呼吸,喉头阻塞地被迫张开了嘴。似乎又回到了坐在她最熟悉的钢琴面前,却一个音都按不下去,硬生生地坐了一个月。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写的越来越差了?”

“都说了顺应社会,顺应社会,写点别人喜欢的歌啊?”

“你到底能不能行?”

“最后一个月,要是再写不出来,收拾你的东西立马滚蛋!!!”

“滚!!”

“……”

“看来是真的?那就说的过去了。”陈晚风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许溪山似乎看到了他的笑容。

“那就别傻坐在桌子边了。写不出来就放弃吧!”

“或者你给我让让位置?让我来写,我保证你会很喜欢的!”

他这样说着。

许溪山原本抑制着的笑声忽然放了出来,喉咙一松,笑得猖狂。

“陈晚风。”

她濒临精神崩溃,真个人理智都在边缘徘徊,下一秒就要失控。

“你是带着记忆的吧。”

“你知道我创造你的时候,写的是什么吗?”许溪山低垂着脑袋,整个人身体拉紧似一张弓,每个骨骼都在咯吱咯吱响着。

“你所有的经历,所有的辉煌成就,所有的才智,所谓的天才,都是我写出来的。”她抬起脸。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南河天气古怪,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许溪山不喜欢开灯,只留下电脑一点幽幽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流畅的轮廓若隐若现,清冷不可一世。

不像是世俗中的人。

“你没经历过吧,对你来说应该只是脑子里的记忆而已。”

“你应该没有体会过站在台上受万人表彰的感受,被所有人称赞为天才的感觉。”

许溪山眼神幽深,眼眶红得恐怖。

“你应该只有概念,抽象的概念告诉你,你是个天才。”

“知道为什么你的感觉这么真,甚至可以让你认为你真的可以创作出作品吗?”

许溪山缓慢往前走,声音清幽,不急不缓,和她的人一样,如鬼魅。

房间安静,只能听见许溪山一点点移动的脚步声。

“因为,这些都是我的经历。”

“轰隆!!”天边一道雷劈开了沉寂的夜空,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晚风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不闪不躲。只是惯常的戏谑的笑容消失,被平静窥视的表情取代。

明明是笑着的,眼睛里全是悲伤和绝望。

她手臂用力,推着刀刃没入胸口。陈晚风肩胛顺着力道抵到了门上,磕出了重响。

手指间不自觉地颤抖,轻声着问道: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取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