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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陈晚风古井无波地看着她,双手覆住了她颤抖冰凉的手。

“我不是来取代你的。”他说完这句,脸上扯出了笑容。

下一秒他手腕用力,连人带刀一同往身体里送,刀柄都快没进去。

皮肉绽开的声音清晰可见,听着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过我很期待这一天。”陈晚风手掌沾上了血迹,抚上了许溪山的脸。

许溪山感受脸上湿润冰凉的触感,下一瞬收回了手。意志回笼,推开了陈晚风。

她呼吸急促,丢下陈晚风急匆匆的往客厅走去。

陈晚风低头看了看刀,听着许溪山走远的脚步声,自嘲的笑了笑。

“当啷!”陈晚风自顾自地把刀拔出来,像是没有痛觉一样,随手丢在了地上。胸口血迹晕开,衣服都脏了。

他看着胸口血迹蔓延,喃喃自语:”妈妈给我的衣服都弄脏了。”

“别动!?你疯了吗?”许溪山听见声音,扭头一看,声音都变了调,短短半分钟一身大汗,她有点慌不择路,鞋子都顾不上穿了。

伤口没有物品的阻隔,鲜血畅通无阻争前恐后呼吸着空气。

许溪山拿着绷带按住伤口,一边掏手机打算叫救护车。

手指颤抖拨错了几次,终于停在拨通键上。但还没按上去就被陈晚风夺了过来。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陈晚风脸上依旧平静,像是没事人一样地问道。

“你想死吗??还给我!!”许溪山伸手就去夺,碍于陈晚风是个伤员,只能避开耐着性子去抢手机。

“你不就是打算让我死吗?”陈晚风低着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嘴角笑得得意张扬。

“舍不得?”声音缱绻,低低哑哑,尾音拖沓着,听得耳根子发软。

许溪山不敢乱动,维持着这个姿势不知所措。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咽不下吐不出,哽住呼吸都开始难受。

“对不起……”许溪山闭了闭眼,声音低哑。她伸出双臂环住了陈晚风,手上的红色鲜艳得刺眼。

她一遍一遍地道歉,声音更像是喃喃自语。

“让我打电话好不好?听话,嗯?”许溪山仰了仰头,按住了陈晚风的脖颈顺着毛哄道。

陈晚风得寸进尺地卷住了许溪山的腰,下巴卡在她肩膀上,抱得很紧。

“不要。”

陈晚风拒绝得干脆利落,在许溪山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又开口道:“我不会死的。”

“?”许溪山手腕顿了顿,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宽慰她的。

“我刚刚发现的。”陈晚风脸侧了侧,把自己压近许溪山脖颈,抓紧嗅闻了闻她的味道,餍足地眯了眯眼。

许溪山手臂用劲,推开了他的肩膀,下意识摸上了他伤口的地方。

衣服被随意扯开,陈晚风绷出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只可惜许溪山的注意力都在那有点狰狞的伤口上。

伤口已经没有出血了,雪白肌肤上有很大的伤疤,没有愈合,甚至有点血淋淋的,配上陈晚风擦了点血的脸,无端有种别样的美感。

虽然不是完全没事,但对比普通人,已经是恢复很好了。陈晚风随意蹭了蹭,像是被捅出窟窿的人不是他。

许溪山苍白的脸色终于是回了点血,她不敢掉以轻心,扶着他倒进床里。

陈晚风扯着嘴角,笑得张扬,胸口一起一伏,许溪山都怕他把伤口撑破,于是伸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不但没有止住动作,反而震得脱手,失去了重心撑到了枕头上。

两人距离猝然拉近,许溪山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停顿了两秒,许溪山腰腹用力拉起了上半身,想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只可惜陈晚风是个混不吝的性子,眯着眼睛把许溪山又拉了回来,对方一个不设防,两人呼吸交缠。

许溪山瞳孔扩张,眉头紧锁,双唇紧闭。

“害怕?还是害羞?”陈晚风修长骨感的手指弯折,用干净没有血迹的指骨蹭了蹭她的脸。

“都红了。”

许溪山偏开了头,呼出一口气没好气地说到:“那是你血蹭上去的吧。也不知道躲开。”

“妈妈要杀我,我怎么能躲呢?”陈晚风笑得暧昧,眼里全是腻死人的温情。

指骨卡住许溪山的下颚,强硬地掰了过来,视线交错,他的气息不再是温吞暧昧,变得阴翳狠毒,连笑容都变了味道。

“你杀不死我的。”他声音压得低沉,说话间还亲昵的蹭了蹭许溪山的鼻尖,不明所以的人看来还以为还在**。

许溪山挣开了陈晚风的手指,他的力道未收,下颚上被掐出两道红印。

许溪山跪坐在他的腰腹,双手掐着陈晚风的脖子,手掌底下血脉偾张,心脏一紧一松传输着血液。

只要用力,就能扼住他的呼吸。

陈晚风笑得依然猖狂:“许溪山,我当然不是来取代你的。”

“就如同你说的,我没有真正感受过你说的那些荣耀,我当然是为了这些来的啊!”

“我为什么要取代你,你还没有到需要我想方设法要取代你的位置吧。”

“更何况你现在不就是废物一个吗?”

陈晚风感受到喉咙的挤压,依然无动于衷,始终保持笑容。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重重砸在了许溪山的理智上,弦拉到最紧,高频振动尖锐出声,耳边都是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的刺耳声响。

手指不自觉发力,想把这一切的源头掐断。

但是下一秒,她深呼吸出一口气,双手一松翻身下床。

胃里翻江倒海,污秽堵到嗓子眼,几乎是下一秒就要冲破封印掠夺呼吸。

许溪山仓皇夺门而出,在卫生间力吐了个天翻地覆。胃里没有什么东西,到后面吐出来的都是酸水。

许溪山跪坐在地上,努力顺着呼吸,心跳震耳欲聋。

思绪混乱。

他说的是对的。

许溪山这样想着,她所有的凶狠,急切……都是恼羞成怒和无能的产物。

她急迫像掐断陈晚风的话语,是因为踩到了痛楚,而她不敢面对。

推开门,陈晚风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也不想知道,身体陷入极度疲惫,倒在床上安眠药都没吃,睡得深沉。

一夜噩梦。

***

许溪山是被消息唤醒的。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见到的是灿烂的阳光。她不是很喜欢关窗帘,一是吃了安眠药怎么样都能睡着,二是不喜欢睡醒了起来分不清白天还是夜晚。

手机叮铃当啷地想个不停,许溪山皱了皱眉头,有点不详的预感。

在打开手机的瞬间她了然了,瞬间闭上了眼睛反扣了手机。

04:27

许溪山:你上次的那个音乐展,我去。

08:24

苏桢:你认真的???

苏桢:真答应了??!!

许溪山:对。

苏桢:你终于想通了,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闲的下来!

苏桢:我把你上报上去了,你反悔也来不及了!!这次是政府牵头的,你肯定又能大火一把!

苏桢:怎么想通了?

苏桢:还在吗?接电话!

苏桢:[对方已取消]

……

手机振动,红绿色按钮跳动,许溪山手指止不住颤抖,不小心按动了绿色按钮。

视频接通。

许溪山有点心死了。

“想清楚了?反悔也来不及!!”苏桢那头还在外面跑现场,火急火燎的很符合苏大小姐急吼吼的性子。

“等会我把要求和红头文件发给你,含金量很高的,拿到了履历又添一笔。”苏桢推了推金丝眼镜,打扮的一副高知模样。

“我……”不是我发的?

“我没想到你还会亲自跟我争取,我真的是倍感欣慰啊,等会就发群里炫耀!”苏桢嘴角牵动,微微眯眼,像只高傲的波斯猫。

“行了不说了,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又熬夜了!!我就和你说,年纪大了熬不了!!你就是不听,你照照镜子想想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苏桢皱着眉问道:“我给你买的那些补品吃了没,我们这一大把年纪了该吃吃,听见没??”

苏桢话密的根本没有许溪山插嘴的间隙,只能点点头,眼睁睁看着苏桢挂了电话。

陈晚风拉着小提琴就从门口窜了出来,耳边响起锯木头的《小星星变奏曲》,让安静的环境变得焦躁。

“你……谁准你动我手机的?”

许溪山气的浑身颤抖,强忍着巨大的怒意才没把手机甩他脸上。

“你总得证明一下。”陈晚风拉着呕哑嘲哳的长音,表情享受着说道。

“我为什么要给你证明?”许溪山疑问道。

“你是为了给我证明吗?”陈晚风放下了手上的小提琴,左手随手拨了拨弦漫不经心地说到:“你是证明给自己。”

“承认吧,你其实也想要参与这个活动。”

“要不然下一秒你就能给我脑袋开瓢。”

“你之所以没有冲上来,是因为你也想去。”

陈晚风没有理会僵直的许溪山,转身顺着力道把小提琴架在肩膀上,拉着锯子又出去了。

许溪山攥着手机无处撒气,大早上这么折腾一下,睡意全无,心脏直蹦。

她重新躺回床上,听着陈晚风难以下咽的琴声,放空。

“咯咯咯——”

许溪山被吓得浑身一抖,半晌卯足了劲儿喊到:

“陈晚风!能不能把你右手稳住了!!”

***

苏桢雷厉风行,不到五分钟文件就发过来了。

这次的展,主题是:与孤独共处。办展地区在南河大学。

苏桢:我看好你哦!老四!

许溪山回了一个表情包。

陈晚风还在门外哐哐拉着不成调的小提琴似乎已经进入忘我的境界,许溪山身体犯懒,重新躺回了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放空。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大概是辞职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会莫名奇妙地走神,想与世隔绝,在家里一躺就是两天,醒了就继续睡,睡不着就强迫自己睡着。想起来了就吃点东西喝点水,偶尔饿到头昏眼花才想起来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拆解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但思来想去,她找不到答案,好像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许溪山?”陈晚风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新衬衫,换掉了昨天血渍的衣服。

他倚靠在门框,不再嬉皮笑脸反而面色铁青。

许溪山转了转头,目光涣散地和他对上了视线,等着他说话。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陈晚风皱着眉问道。

许溪山听到这话,在身边摸索了一会儿拿手机看了眼。

“八点。”

大脑根本无法思考,盯着数字只能实话实说。

“现在是晚上八点。”陈晚风面无表情的站在床边,单手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在许溪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着放在了桌子前面。

桌子上放着冷掉的饭菜,许溪山拿起筷子正打算进食,就被陈晚风拎着手腕制止。

许溪山疑惑张了张嘴,但是嗓子沙哑地只能发出气声:“什……?”

“这是中午的饭菜。”陈晚风接收到她的疑问,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等会。”

他把许溪山手里的筷子没收,从厨房把新鲜热腾腾的粥盛了出来。

许溪山一天滴水未进,才觉得有点饿。但头一次被人端茶倒水地这么伺候着,脸上也有点不好意思。

“我……”许溪山张了张口,半晌挤出了句人话:“谢谢。”

陈晚风有点惊讶的挑了挑眉,在许溪山看过来之前收回了表情,只是勾着嘴唇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头一回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平安无事的吃完了一场饭。

许溪山的房子原本离南河大学还有一段距离,但因为大学带动产业发展,小吃酒吧KTV电影院就开在家门口。但信好房子在高层,没有被迫夜夜笙歌。

阳台传来了熟悉的音乐。

虽然距离有点远听不太真切,但许溪山对自己所做得每一首歌都特别熟悉。

“是你的歌。”陈晚风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小提琴摆弄着,头也不抬地说道:“当电视剧ost去了吧。”

“你把弦弄断了?”许溪山没有回答,反常的切开话题,安静地看着陈晚风。

“拉断了,你这琴很久没用了吧,刚开始调音的时候我就知道应该会断。”陈晚风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小心地换着琴弦:“半年没用,也没松弦。”

“差不多吧,很久没用了。”许溪山扭头看到了琴盒,上面应该是落了点灰,像是蒙了尘的珍珠,暗淡无光。

许溪山不是小提琴专业的,但大学时期自发学了这门乐器,因为维瓦尔第的《四季》垂直入坑了小提琴,最后一发不可收拾地踏上了练琴的枯燥之路。

她是典型的三分钟热度,又胜负欲极强,虽然不是什么优绩主义,但是学了就必须学出几首像样的才行。从最开始的小提琴到单簧管到古筝琵琶……民乐西洋乐乐器几乎学了个遍。

上学时期她像是不会累,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像海绵疯狂汲取着知识,一边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赚来的钱转头都喂给了音乐。苏桢经常对她这种忙碌的生活以及对音乐的疯狂感到震惊,嘴上吐槽着她不知理财,手上又把商演的机会介绍给她。

大概是因为见识过她这般模样,才对许溪山毅然决然与音乐划清界限的现状感到匪夷所思。

“小提琴半年不弹就要松琴弦,不要让琴弦时刻处在紧绷状态。”陈晚风侧了侧耳朵,左手转着旋钮调音,边说道:“这么简单的保养知识你应该知道。”

“琴是这样的,人也是。你这样一天躺在家里是写不出来的。”他继续说道,手上动作不紧不慢,琴弓准备拉出调好的空弦音,满意地笑了笑:“换衣服,出门。”

“现在吗?”许溪山皱了皱眉,有点抵触迈出大门。

陈晚风把琴放进琴盒,干脆利落地合上“咔哒”一声落锁声。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