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涧的水,不急不缓地淌着。
萍吉的气感越来越柔,练“导气入木”时,枯枝上的绿芽已经能舒展成半寸长的新叶,指尖掠过柚子林时,连最犟的那棵老树,都会轻轻晃一晃枝桠,像在回应。
云鹤这些天来得勤了些,有时会带些从山里采的野物,和阿婆一起炖在陶罐里,肉香混着药草的清苦,在土屋里漫开。
他话不多,多数时候是听萍吉说练气的进展,偶尔插一两句,却总能说到点子上。
“气够柔了,但还缺股韧劲。”这天饭后,云鹤看着萍吉用气感卷起落在地上的柚子皮,忽然开口,“就像这山涧的水,看着软,却能穿石,你现在的气,还缺这点钻劲。”
萍吉点点头,试着让气感更集中些,柚子皮却“啪”地掉在地上。
他有点懊恼,这股“韧劲”比练柔更难,像要在棉花里藏根针,既要软,又要利。
“不急,”云鹤递给他个刚剥好的柚子,“过几日带你去个地方,那里的气够‘硬’,能磨出你要的劲。”
三日后,云鹤带着萍吉往山的深处走。越往里走,树木越稀疏,山石却越发嶙峋,风刮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响,带着股凛冽的寒气。
“到了。”云鹤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崖壁陡峭如刀削,上面布满深黑色的岩石,阳光照在上面,竟反射不出一点光,“这叫‘玄铁崖’,石头里含着铁精,气感碰到会被弹回来,你试着用柔气裹住它,再慢慢往里钻。”
萍吉依言伸出手,气感刚触到崖壁,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道弹了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咬咬牙,又试了一次,这次把气感放得更柔,像团棉花裹着崖壁,可那股反弹力依旧强劲,根本钻不进去。
“别硬抗。”云鹤在一旁指点,“顺着它的劲走,它往外推,你就往旁边绕,像水绕着石头流,总能找到缝隙。”
萍吉试着调整气感的方向,果然,当气感不再直愣愣地撞上去,而是顺着崖壁的纹路游走时,反弹力弱了些。他耐心地引导着气感,像在石缝里寻找出路的溪水,一点点往里渗。
不知过了多久,指尖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气感终于钻进了岩石的细缝里
“成了!”他眼睛一亮,刚想再加把劲,却见云鹤猛地按住他的手:“停!再往里就伤气脉了。”
萍吉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股刺痛,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畅快。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鹤忽然从布包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萍吉——是个用玄铁崖碎石打磨的小牌子,上面没有花纹,只有层磨砂的质感,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玄铁能稳气,你带着它练,韧劲能长得快些。”云鹤说。
萍吉接过牌子,指尖的气感轻轻拂过,能摸到石头里藏着的铁精,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却不再刺痛,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踏实。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他忍不住说。
云鹤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是望着远处的山:“我走的路比你长些,踩过的坑也多些,告诉你,是想让你少摔几跤。”
萍吉捏着玄铁牌,忽然觉得前路清晰了些——不用急着追上谁,不用急着弄清过去。
他抬头看云鹤的背影,布袍在风里轻轻晃,像面引路的旗。
或许有一天,他也能像这人一样,站在风里,眼里有山,心里有光,手里的气,既能护着草木,也能劈开荆棘。
夜色漫上来时,两人终于回到村口。
阿婆在门口等了很久,见他们回来,赶紧把手里的灯笼递过来:“锅里温着汤,快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