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要下界？”
贝迪亚难以置信地看向帕西诺。
战士长则是再次平静地点了点头。
“王子向王提请时，我正好在场，此行名义上是……去王后的墓前祭奠。”
“王后忌日还很早啊，王也一起去？”
“不，王子说，只需他和他老师两人。”
“什么?！“贝迪亚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们不会同意了吧？”
“当然不会，“帕西诺语调未变，”我立刻建议，至少派两队精锐近卫随行。”
“这才对嘛。”贝迪亚松了口气。
“但是王同意了王子的请求。”
树卫的表情再度变得微妙起来。
“王子态度非常恳切，说是要独自寻源王后部族，不愿用云乐王室来压森林精灵。这大概……是王最终同意的原因。”他顿了顿，复述了当时的场景。
“父亲，这是我第一次求您，让我去看看母亲吧。”
青鹿泪水盈盈，垂着头。
“我以我的名字，性命和灵魂的全部起誓，一定保护王子殿下平安归来。”
被传唤的青年教师弗法，庄重而坚定地立下誓言。
“这算什么保障？！”贝迪亚几乎压不住声音，“那名教师不过懂些魔法皮毛，连剑都不会用，怎么保护王子？王也真是的，怎么能和王子一起胡来？！”
“我劝过了。”帕西诺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知道这对父子的性格，一旦决定，谁也拉不回来。这次……倒是难得的一致。”
“不过，贝迪亚，王子近来的成长你我皆有目共睹，他的剑已经超越云乐多数战士，至于魔法……”战士长停顿了片刻，似在衡量用词，“这么说吧，除了王和那几位元老，恐怕没人能比他更强。”
“那些动静……你也知道。”帕西诺意指那些曾引起轻微恐慌的异常——陨星坠落的焦痕，龙雷撕裂空气的爆鸣……虽总发生在僻静无人之地可怖的术法痕迹却无法完全掩盖。每每有人惊疑查探，莱昂与其师只是以“日常练习”为由带过。
帕西诺能感觉到，莱昂的魔力正以令人惊骇的速度增长，剑锋也越发凌厉，有时对练间，连他自己都需凝神应对，稍不留神便会吃一两回亏。那位教师自身能力或许不算顶尖，但他的学识堪称深不可测。所有的知识与力量，似乎都在莱昂身上得到了绝佳的延伸。
或许，也因为莱昂曾半开玩笑地保证“不再破坏云乐的清静”，那些威力日趋可怖的练习，才需要转移到地表继续。
“就算王子天赋过人，也有自保之力，我还是觉得不放心。”
“那名教师会传送魔法，有过到地表经验。王给了王子紧急传送符牌，遇到危险能随时回到王城中心。我会亲自送他们到地面，也会提前和森林精灵部落打好招呼。”
“唉，既然你和王都安排好了……”贝迪亚长叹一声，无奈地笑了笑，眉间忧虑却丝毫未减，“帕西诺，还是暗中派一两个人跟着吧。”
“以王子现在的性子，恐怕会不高兴。而且……”战士长微微摇头，“他的感知力之敏锐，远超你我想象，应是继承了他母亲一族的能力。万一被发现，恐怕反生芥蒂，徒增隔阂。”
“不必过于忧心，这个时代总比恶魔横行的战时安宁许多。地表各处也有我们的人，若遇上麻烦，自有快速响应之法。”
在地表仅有的一个月，尤索斯早已拟好了路线，并借莱昂之口，以“除祭奠王后，亦想见识世界”为由提请成行。首站，便是东方的炤秦。
待护送的战士长一行离去后，尤索斯并未前往繁华市镇，反而一转方向，带莱昂步入一片偏僻无人、寂静生长的竹林深处。
一幢小小的、略显破旧的竹屋藏身其中。
清净很快便被打破。
“晏老道，我来找你喝茶了。”尤索斯叩响竹门。
“老身的茶都让你喝完了，还喝什么？”
“知道你没有，我这不自己带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探出身来。
“你小子总算还懂点礼数，知道尊老呐。”老妪笑呵呵道，一眼瞥见旁边多了个人。那双并不浑浊、依旧清朗的墨色眼睛上下扫了扫，“从哪儿搞来个这么俊俏的天使娃娃？难不成你真去那天上国度走了一遭？”
莱昂听罢立刻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老妪咯咯笑道：“小娃娃别怕，婆婆我又不吃人，你该怕的是身边人啊。”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瞟了尤索斯一眼。
“老人家请您别这么说，”莱昂开口，声音清晰平静，“我不会惧怕任何人，而且老师对我很好，您未必比我了解更多。”
“听见了吗陌生老婆婆，”尤索斯笑道，“我好心给你送茶你却给我挑拨，居心何在啊？”
“哎呦，老身不过玩笑话嘛！”老妪笑着摆摆手，“来，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坐。”
竹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椅子也只有两把，就连云乐最贫穷的家庭也比这里好上十倍。
老妪招呼他们坐下后，麻利地拆开尤索斯递来的茶包，捏起一小撮闻了闻：“这天上种的红茶，闻着倒怪香的。”接着又拆开另一包，里面的金色小叶即便炒制过仍灿然生光，毫无焦黄，是纯粹的金色。
“这是什么茶，天上独有的品种？”
“取黄金神树十年生的嫩叶，翻炒九次而成，滋味绝佳，只需几片，清水冲泡即可。”
“说着倒是挺神的，这能喝么？”老妪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云乐王室也不是常年能喝到的，几十年才得这么一点。”尤索斯笑道。
“是吗？小娃娃，你可别帮衬着你师父骗婆婆。”
“是真的，这是王室秘传的制法，喝了不仅能延年益寿，还能充盈魔力。”莱昂回道，内心却不如表面平静。
根本没听过啊！真能喝吗？!
“是吗，那老身可享福了，咱也体会一次王室待遇哈哈哈。”老妪笑得开怀，“来，小娃娃会烧水么？”她笑着把茶包塞到莱昂手上。
“我可以试试。”
“烧水的家伙都在屋外，去吧，当心别烫着。”
见青鹿出门后，老妪把门关好，坐回床沿：“找老身不只是喝茶叙旧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尤索斯笑了笑，敛起些许随意：“的确有事相托。”
他掏出一个锦囊，手一挥，一个男性天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地上，双目紧闭，似是沉睡。
“嚯，又一个，”老妪挑眉，“你不会真干拐卖人口的勾当吧？”
“你说是便是吧。”尤索斯不在意地摆摆手，“在云乐的时候我用的这个人身份，帮我把他安置好。除了知识，别的记忆都已抹去，他现在只认你了。还有什么要改的和我说就行。”
“老身这可不是你的人口转销处。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对你来说，杀了不是更方便么。”
“外面那头小鹿可不乐意这么做，就当我善心大发吧。”
“所以你就连着老身一起发善心？”
“不是给你带好茶了么。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打发，再卖你个人情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老妪哼了一声，“我也不多要你什么，现在就跟你抵了吧。老身有两个徒弟，日后怕是都要遭一劫。你若碰上他们，帮着渡一渡。”
“哈哈哈好个老狐狸！我给你一个人，你给我甩回来两个。”尤索斯听后笑指道。
“能者多劳嘛。你若遇不上，不帮也罢，老身也不会怪你……”她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莱昂的脚步声。
老妪立刻收声，脸上又堆起慈祥的笑，起身迎过去：“水烧好了？来来来，快让老身尝尝这金贵茶叶。”
如熔化的黄金般的茶汤注入粗瓷碗。茶香沁沁，茶味绵绝，一股温和的暖流自胃腹升起，通达四肢百骸，莱昂清晰地感到体内魔力变得活跃而充盈。
“真是好茶！好茶啊！”
老妪赞不绝口，又细细品了几口。
一碗茶尽，老妪心满意足。她起身从床头一个旧木匣里，取出一个小巧却颇为精致锦盒，递给莱昂：“老身也不白喝你那儿的茶，这个你收着。”
“老婆婆，这太贵重了……”
“好孩子，收下吧，”老妪坚持将盒子塞进他手里，苍老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以后用得上的。”
告别老妪，重新走入那片翠绿竹林。莱昂握着手中微凉的小盒，抬头望向远处。炤秦辽阔的山河在薄暮中展现出与云乐截然不同的，厚重而苍茫的轮廓。风自深林吹来，带着泥土与竹草的气息，陌生却蓬勃。
尤索斯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跟上了。这一个月，才刚刚开始。”
莱昂深吸一口气，将锦盒收好，快步跟上那道黑色的身影，踏入了这片广袤而未知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