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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渺茫希冀

剑尖的寒光稳稳指向至高无上的存在。

短暂的死寂被元老席间爆发的怒斥撕裂:“狂妄!”“放肆!竟敢对始祖以刃相向!”

莱昂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维持着举剑的姿势,微微躬身:

“始祖大人,这阵法自然困不住您。因此,后辈斗胆恳请您赐下一场比试。”

他抬起眼,青眸映着结界流转的幽光。

“若我败了,任凭处置。若我侥幸……便请您与众位一同,在此等待一个结果。”

狄凡尔微微偏头,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后代。她唇角弯起,低笑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哦?想和我打?”她金色的瞳孔里漾开真实的近乎新奇的兴味,“你这只小鹿倒比看上去有趣得多。”

“始祖大人!不可中计!”一位元老急道,“他在拖延时间!神树那边——”

“慌什么?”

狄凡尔甚至没有看他,只平淡地截断了话头。那元老如同被扼住了喉咙,脸色涨红,再发不出声。

“我的后代,”她懒洋洋地靠回主座,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惶恐或焦虑的脸,“若真离了那棵树就活不下去,毁了便毁了吧。何况,不是还有树卫么?”她顿了顿,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弄,“难道他是摆设?”

莱昂沉默着,握剑的手更紧了一分。

“鹿角小子,”狄凡尔随意抬手,指尖轻点,“先过了我的两个眷属再说吧。”

话音落下,侍立在她身侧两名始终沉默的神侍,颈间光环同时亮起微光。他们手中由光辉凝聚的权杖无声崩解、重组,化作两柄流淌着炽白光华的窄刃长剑。身影一闪,已一左一右立于莱昂面前。面具般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绝对服从的肃杀。

战斗开始得突兀,结束得更快。

莱昂的剑光在空气中划出青绿色的冷弧,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精确到毫厘的闪避、格挡与反击。第三次错身时,他的剑锋切过一名神侍的肩颈,另一剑穿透另一名神侍的胸膛。他们的伤口处没有流血,只有光芒剧烈地紊乱、溢散,如烟尘般虚化,消弭于无形。

“还算利落。”狄凡尔支着下颌,点了点头。

她随意地一握拳,两名神侍的身形骤然停滞,随即化作两团纯粹的光,坍缩回颈间的金色光环,没有留下丝毫痕迹。那两轮光环划过空中,回到了主人身旁便悄然消失。

“这才有点意思。”她站起身,黑金裙摆垂落,向前踏出的每一步都让空气更沉凝一分,“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混了别的血的小鹿,到底有多少斤两。”

“得罪了。”

莱昂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出现在狄凡尔正前方,长剑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劈山断岳之势当头斩落!

始祖未曾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臂,以手腕外侧那截白皙的肌肤,迎向剑锋。

“铿——!!!”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炸开,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近处人的衣袍发丝疯狂向后掠去。

剑刃砍中的仿佛不是血肉,而是亘古不移的山岩。恐怖的反震力道让莱昂虎口崩裂,鲜血渗出,剑身被猛地弹起,发出近乎哀鸣的剧烈震颤。

他借力向后飘退数步。定睛看去,狄凡尔那截裸露的小臂上,连最细微的白痕都未能留下,肌肤在广场光辉下似乎流转着一种非玉非石、超越凡俗理解的冰冷光泽。

“好硬……”他低声道。

“就这种程度?”狄凡尔放下手臂,语气平淡地戳破,“留着余力是觉得能伤到我?”

周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元老与那些实力不俗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骇然之色。刚才那一击的威势他们隔空都能感知。若换作自己,即便全身重甲恐怕也早已被劈成两半。而始祖竟仅凭血肉之躯便硬撼而下,毫发无伤。

希望与恐惧同时蔓生。或许真的很快就能结束?只要始祖愿意……

他们的侥幸念头尚未成形,便被再次打断。

莱昂的身影彻底化入风中。速度在瞬间攀升到极致,只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淡青色的、锐利的残影。这一次,展出羽翼和光环的他出现在狄凡尔侧后方死角,剑尖凝聚全力,化作一点极尽锐利的青芒,直刺她腰腹之间!这一击重得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刺穿。

“叮。”

一声轻响,清脆得令人心头发冷。

剑尖抵住华服下的肌肤,却再也无法推进半分。仿佛刺中的是一堵看不见的、坚不可摧的城墙。

狄凡尔连身形都未曾有丝毫晃动。她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腹前的剑尖,又抬眼看向莱昂因发力而紧绷的脸。

“速度尚可,”她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无关紧要的事物,“力量,太弱了。”

莱昂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刹那,狄凡尔右手握成了拳。不过是一个看似简单、甚至显得有些随意的动作,但莱昂全身的神经都在疯狂尖啸:退!

在拳头及体前的电光火石间、他强行扭转几乎僵直的身体,将已现裂纹的长剑横档胸前,双足猛蹬,向后暴退。

即便如此,那只看似缓慢推进的拳头仍如早已注定般,轻轻印在了横档的剑身中央。

“砰——!!!”

低沉到令人心悸的闷响炸开。

剑身应声而断,碎片与温热的血珠同时迸溅开来。

莱昂的身形如同被无形巨锤正面砸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后倒射而出,狠狠撞在百余米外流转的结界内壁上。光壁剧烈震荡开无数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才勉强承住他下坠的势头。

狄凡尔缓缓收拳,轻轻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居高临下地望向光幕边缘那道挣扎着试图起身的身影,金色眼瞳里没有任何杀意,只有纯粹到冰冷的、评估器物耐压极限般的兴味。

“小子,”她轻笑,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广场,“这一拳,三成力都不到。”

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天真的疑惑:

“你……是纸糊的吗?”

莱昂单膝跪地,手中只剩半截染血的残刃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胸口。喉间腥甜翻涌,他猛地偏头,吐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淤血,溅洒在纯白的地面上。

他试图以断剑撑地站起,身体却踉跄着两次矮下。胸腹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内脏如同被狠狠搅动过。硬接那一拳的左臂与半边身躯,骨骼仿佛都已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难以忍受的刺痛。

断剑参差的裂口冰冷地映出他染血的侧脸。

差距……太大了。

他咳着血,用力地抬起头,透过震颤晃动的结界光幕,望向西侧那片依然被火光与烟柱染红的夜空。

米诺,尤娜……

你们……要快啊……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令人绝望的压制。

历代树卫皆由多名强者轮值共守,而这一代,神树只择定了一人——云乐的第一剑士,也是最强的树卫,贝迪亚。

刀光、箭矢、低阶魔法与爆开的炼金粉尘从四面八方泼洒而来。他甚至未曾离开最初站立的那片树根隆起之地,七名青年的围攻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只在边缘溅起些无力的碎沫。他仅凭步法就如鬼魅般穿梭于所有的攻击之间。剑光每一次闪烁,都必然伴随武器脱手的刺耳鸣响,或是人影踉跄倒退时压抑不住的痛哼。他精准地击打他们的手腕、敲碎脚踝的平衡、震麻肩胛的发力点,像最耐心的工匠拆解结构精密的器械,系统地瓦解着他们的战斗力,却刻意避开了所有足以致命的要害。

无力感如冰冷的锈蚀,一点点爬满青年们的指关节与脊梁。剑术、经验、武器、体力……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天堑。他们像是徒劳冲击绝壁的蚁群,绝壁不会因他们的冲锋动摇半分,而他们的气力与热血却在每一次撞击中飞速流逝。

那最后的三里距离,此刻显得比他们来时走过的全部征途更为遥远。贝迪亚的身影,就是横亘在这咫尺之途上一道无法逾越也无法绕开的坚实之墙。

“不够看啊,小子们。”他的声音甚至带有一丝战场外听惯了的调侃,但手中长剑的轨迹依旧精准稳定,“就凭这点本事,也想来砍树?”

鲁米诺咬牙,再次挺剑上前。这一次,他用的是纯粹的家传剑法。杰罗斯那套以诡谲精密、疾如暗影的技艺,在他手中催至极致。剑光不再散乱,而是化作一张森冷细密的网,朝着树卫当头罩下。

贝迪亚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光,像是透过眼前凌厉的剑影,看到了遥远时光里某个同样执拗而骄傲的身影。那光芒里一闪而过的近乎长辈的欣慰,随即被更深沉的叹息彻底淹没。

“杰罗斯的剑,”他格开一击刁钻的斜刺,剑身轻颤间已如流水般贴住鲁米诺的剑脊。一股柔韧的力道顺势反压,将少年的攻势牢牢锁住,“你已得了八分形,七分神。甚至……”他顿了顿,手腕微妙一振,鲁米诺便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退数步,“在某些生死一线的直觉上,快要超过他了。”

贝迪亚收剑,白色衣袍在神树流转的光晕下依旧平整,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狼狈格格不入。

“可惜,”他声音平静道,“你父亲当年也未曾胜过我一次。而你还差些火候,更差些时间。”

假以时日,这个年轻人或许真能青出于蓝,甚至超过他。

但时间恰恰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鲁米诺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声粗重。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贝迪亚的肩膀,投向王城广场的方向。那笼罩天穹的结界光幕,此刻肉眼可见地又黯淡稀薄了一截。

莱昂撑不了多久了。

他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朝身旁仅存的还能勉强站立的四位同伴,做了一个极快、极狠,也决绝到毫无回转余地的的手势。

那是事先约定好的,最终也是最后的信号。

五人几乎同时深吸一口气,脚下魔力的波动变得剧烈而紊乱。古老的契约禁锢了他们背上的翅膀,却无法禁锢铭刻在血脉与学识中的法则。微光在他们足底挣扎着亮起,托着五道摇摇晃晃的身影极其勉强地脱离地面。

这笨拙而危险的悬浮,瞬间刺痛了某段记忆。

“浮空术?我们不是有翅膀吗,为什么还要学?”训练场上,有人擦着汗半是玩笑地问道。

刚演示完基础原理的莱昂转过身,鹿角在阳光下划出微小的弧度,青绿的眼眸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冷澈的清醒:

“你忘了神树圣地是禁飞区吗?初代王和神树定下的规矩,只有王与树卫能在那里飞。”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心上:“如果你们被树卫抓住了直接从高空扔下去怎么办?所以,都要认真学。这不是选修,是保命。”

“这太难了……”尤娜第一个累得坐倒在地,额间布满细汗,声音里带着哭腔。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用翅膀维持平衡让他们极度不习惯,魔力与体力的消耗也快得惊人。

“我知道难,但再难也要学会,”莱昂走过去,将她轻轻拉扶起来,自己的呼吸也不平稳,“不指望你们能飞,只求能在最关键的那一下,跃起来,躲过致命一击;只求摔下去的时候,能用它缓冲一瞬,或许就能活。”

此刻,记忆中的汗水和抱怨,与练习时无数狼狈的跟头,化作了现实里飞速燃烧的魔力与摇摇欲坠的高度。他们自知在地面缠斗绝无胜算,唯一的渺茫机会在于凭借悬浮魔法强行拉平与树卫的空中劣势。哪怕只是笨拙的、消耗巨大的低空悬浮,也可能短暂地摆脱地面的绝对压制,争取那纵向的一线空隙。

“不必再保留了!”鲁米诺低吼出声,那声音因某种力量的翻涌而扭曲、变质。

“为了真正正义的云乐!”

“为了真正正义的云乐!”嘶哑、破音,却燃烧着同等决绝的回应,几乎与他同时炸响。

紧接着,异变在他们身上急剧发生。发色仿佛被无形的火焰舔舐,自鬓角、额际开始光泽迅速褪去,蔓延开一种失去生命活性的、干燥的霜白。那并非衰老的灰败,更像是某种内在光华被暴力抽离、压缩、点燃后残留的灰烬质感。眼白瞬间爬满狰狞的血丝,周身气息陡然冲破界限,疯狂暴涨。

“你们竟然……”贝迪亚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骇然的神色,“疯了!你们这帮不要命的傻孩子!快停下!!那不是你们能驾驭的代价!!”

他再也无法保持那游刃有余的压制姿态,一直收敛的磅礴气势轰然全开,试图用最直接的力量碾压打断这危险的过程。因为他认出了那气息的本质——那是燃烧血脉本源,向古老先祖借取力量的、布满荆棘的禁忌之路。

回答他的是彻底疯狂的、不计代价的冲锋。五道身影如同燃烧殆尽的流星,从不同方位悍然撞向贝迪亚。攻势完全摒弃了防御,每一次挥剑、每一次突进,都只为一个目的——突破。他们以血肉为墙壁,用生命做砝码,用伤换伤,哪怕用命来换能迟滞树卫的瞬息。

混战中,艾恩特与盖德威尔嘶吼着正面强攻,长剑与战斧织成密网,只为拖住树卫的步伐。尤娜和雷斯托则凭借精湛的悬浮术,在同伴用重伤换来的微小间隙中骤然加速,化作两道流光,直奔神树主干。

贝迪亚眼中最后一丝温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痛到极致的决断。他不能再留情了。

剑光陡然变得简洁、冰冷、高效。

“嗤——!”

艾恩特持剑的双臂齐肘而断。

“咔嚓!”

盖德威尔的双腿自膝下分离。

断肢尚可用神树恩赐接续,性命却只有一次。这是他作为长辈,在职责与情感撕裂间所能做出的最后一丝残忍。

鲜血泼洒在神树金色的根系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烧灼声。两人惨哼倒地,却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用剩余的肢体如同濒死的藤蔓,死死缠向贝迪亚的脚踝。

“滚开!”贝迪亚低喝,魔力震飞两人。背后洁白羽翼怒张,冲天而起,如离弦之箭直追已逼近树干的尤娜与雷斯托。

然而,一道燃烧着生命光华的身影以更决绝、更惨烈的方式横撞而来——那是已将悬浮魔法催至生命极限的雷斯托。他宛如一颗人形炮弹,堵死了贝迪亚追击的路径。

“休想过去——!”

“不要逼我!啊!!”

贝迪亚的怒喝中带着绝望。剑光闪过,没有任何格挡迂回,雷斯托的剑和甲胄连同那具燃烧的身躯,在那道无可挑剔的剑影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间崩解碎裂。

漫天血雾与纷飞肉块间混杂着神树氤氲的金光。

那景象撞入眼帘,贝迪亚的心脏亦如同被狠狠攥住、撕裂。

可他没有时间悲痛。前方看似全力奔逃的尤娜骤然回身。眼中热泪未落,弓弦已然震响。三支连珠箭矢破空而至,直逼他面门与羽翼的间隙。

贝迪亚挥剑格开前两支,而第三支裹挟着麻痹毒液与浓烟爆弹的箭,却刁钻地穿过羽翼振动的间隙,狠狠钉入他右肩。

烟雾轰然爆开,遮蔽视线。右臂的麻木感也扩散开来。

不能停!那个女孩!绝不能让她碰到树!

职责的警报在脑中尖啸。他必须立刻冲出烟雾。

就在这被惨剧冲击、被职责灼烧,心神不可避免出现一丝裂痕的瞬间——

一道沉寂已久,仿佛已与脚下浸透鲜血的土地融为一体的气息,自他身后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中出现。

没有风声,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存在的感觉。只有一柄剑,以及将全部生命、全部所学、全部压抑的情绪,压缩为一点寒星的极致一刺。

“噗嗤。”

钢剑自背后精准贯入,前胸透出。

紧接着,尤娜那支饱含所有悲愤与最后魔力的箭,贯穿了他因惊愕而微扬的咽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粘稠的血液凝滞。

贝迪亚身形僵在半空。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前染血的剑尖,目光缓缓转向远处树下泪流满面的仍保持射击姿态的尤娜,最终艰难地一点点转向身后那张年轻而冰冷的脸。

那双总是沉静却隐含关切的眼眸里,此刻没有愤怒与怨恨,只有一片深重的悲伤,以及……恐惧。

他嘴唇翕动,大量血沫涌出,声音轻得几乎散在染血的风里:

“你们这些……傻孩子……”

“根本……什么都不懂啊……”

鲁米诺贴在他身后,持剑的手虽稳,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死,声音破碎不堪:

“……对不起,贝迪亚叔叔。”

他猛地抽回长剑。

贝迪亚向前踉跄一步,身后洁白的羽翼光芒骤熄,如同折翼的白鸟颓然坠落,淹没在自身漫开的与神树金辉格格不入的猩红血泊中,再无声息。

鲁米诺也随之落地,跌撞着与奔来的尤娜汇合。悬浮魔法的光晕早已熄灭,秘法的反噬如万千冰刺从骨灰深处啃噬而出,吞噬着他最后的气力与温度。眼前阵阵发黑,唯有掌心残留的属于长辈鲜血的粘腻触感,冰冷地灼烧着。

但他们已没有时间停留喘息了。二人搀扶着彼此,朝着那棵以同伴鲜血铺就道路的终点,挣扎奔去。

“师生戏码演完了?”

黑影沉默不语,似是默认。

“我都知道了,师生分别,保护学生英勇就义,真感人呀呜呜呜。”

“……金安,你这话痨的毛病得治治啊。”

“真的要走?不再回来了吗?”

“当然,你可别想我。”

“怎么会!你走了,我去哪儿吃高质量的食物啊。”

“那只能过回你从前的生活了。”

“唉,真没意思。我已经有点想哭了。”

“哦对了,以后还有份礼物送你,等着收吧。”

“嗯?真的吗?”

“妈的尤索斯!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意识的嘶吼在无形的领域炸开。看着树卫倒下,看着那两个浑身浴血的身影一步步逼近,神树意识深处的恐慌与暴怒终于压倒了亘古的傲慢,化作了无声的尖啸。

黄金巨树的枝条狂乱舞动,试图抽打、阻拦,却显得笨拙而凌乱,再无之前的威严,只剩下生物面临毁灭时最本能的虚张声势的恐惧。

而它竟还本能地、贪婪地伸出无数气根般的细蔓,如饥渴的蛭虫,急不可耐地探向远处——探向贝迪亚、艾恩特、雷斯托、盖德威尔……所有倒在血泊中,尚有余温的躯体,试图从那磅礴的生命力与未散的灵魂中汲取最后一点养料修补自身,或是延缓那即将到来的审判。

弓箭、刀砍、最后的炼金炸药……鲁米诺与尤娜试遍了手边一切能用的攻击。锋刃在金色树皮上留下浅痕,爆炸只震落些许碎屑,但对那历经无数献祭滋养的巨树而言,皆是徒劳。

付出了如此惨烈的代价,怎能是无效?怎能止步于此?!

一定还有办法的……尤娜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吸吮同伴鲜血的树枝,一个冰冷到骨髓却也决绝到极致的念头如同最后的火花迸现。她毫不犹豫地用短刀划开自己另一只手心,又将鲁米诺那染满污血的手掌按在一起。两人滚烫的血液混合着最后残存的魔力,狠狠涂抹在鲁米诺那柄裂纹遍布的长剑上。

剑身嗡鸣,仿佛在哀泣,又仿佛在渴求。

鲁米诺看向尤娜,无需言语,只重重一点头。他双手死死握住浸透鲜血的剑柄,脚踩虬结树根,用尽残存生命的全部力量,将所有的愤怒、哀恸与渺茫的希望,压入这最终的一刺——

剑刃撕裂了光华流转的金色树皮,深深锲入其下苍老而诡异的木质。

紧接着,是倾尽一切的全力一拧。没入树身的剑刃如同钥匙般转动,蕴藏其中的混合着鲜血、魔力与意志的力量,在这一拧之下被彻底引爆,顺着剑身轰然灌入神树的核心——

“毁灭吧——邪树!!!”

鲁米诺的怒吼,与那在树体内部开始的、无声却足以撼动根基的爆裂,一同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