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班主任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再也不敢耽搁,抓起手机就抖着手给陈琳拨了过去,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慌:“书云妈妈,您现在赶紧来学校一趟!立刻、马上带您女儿去看心理医生,她现在状态很不对,再晚就来不及了!”
“不!老师,不要!”书云猛地扑上前,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住班主任的手腕,崩溃又恐惧地哀求,“我求您了,我妈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陈书云,你是不是又皮痒了、欠收拾了?”陈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火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要把人撕碎的戾气,“老师,您等着,我这就去学校,亲手收拾那个装疯卖傻、不知好歹的东西!”
班主任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在发颤:“书云妈妈,您先冷静一下,书云她真的……”
滴——滴——滴——
电话被猛地挂断。
班主任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慌乱与无力。
“快,控制住她!别让她做傻事,更别让她妈进来刺激她!”他猛地抬头冲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大喊,声音都破了音,“守住门口!无论如何都先拦住她妈,要不然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几个老师立刻反应过来,慌忙起身挡在门前,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办公室静得可怕,只剩下书云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断气的呼吸声。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敢轻易出声,只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随时准备着合力抵住门板,生怕下一秒就被粗暴地撞开。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犹如催命的鼓点。
下一秒,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剧烈震颤,门轴发出尖锐刺耳的哀鸣。
“让开!”陈琳的声音裹挟着冷冽的寒意,穿透门板,直刺每个人的耳膜,“陈书云,你给我出来!”
门内一片寒冰一般的死寂,所有老师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应声,更没人敢挪动半步。
“你以为你躲在里面不出来就万事大吉了吗?”陈琳在外头歇斯底里地狂喊,声音尖锐得快要撕破走廊的空气,“我是你妈!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你揪出来!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恰逢课间,周围同学纷纷被这暴怒的嘶吼吸引,探头探脑地聚在走廊拐角,窃窃私语着往办公室门口张望。
陈琳视若无睹,连一丝遮掩的意思都没有。她只管攥着拳头,一下接一下砸在门板上,每一下都用尽全力,震得整扇门快要碎掉。
“躲什么躲!做都做了,还怕人看吗?”她拔高声音,故意让整条走廊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今天就让你所有同学都看看,他们的年级第一,到底有多出息!”
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悄悄往后退,有人惊得瞪大了眼睛,还有人压低声音互相打听,可谁也不敢上前劝阻。
门内的书云浑身一颤,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没了半点血色。
她死死捂住耳朵,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眼泪无声地砸在衣襟上,却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挡在前门前的老师脸色越来越难看,手心全是冷汗。
他们拦得住一扇门,却拦不住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母亲。
更拦不住一个孩子,正在一点点碎掉。
校长气喘吁吁地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神色紧张的行政老师。
“都散开!上课铃马上就响了,围在这里做什么!”教导主任一声低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群顿时哄地散了大半,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后退,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回头看。
校长上前一步,压着语气温和劝止:“书云妈妈,您先冷静一点,别激动,有话我们好好说。”
陈琳连头都没回,依旧红着眼,语气强硬:“谁来也没用!她敢在学校装疯卖傻、寻死觅活,三天两头给我惹事,我今天必须把她带回家好好管教!”
“书云是年级第一,是我们学校最看重的孩子,我比谁都在乎她。”校长语气放轻,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我必须跟您说实话——方才她班主任告诉我,她今天在办公室,已经亲口说不想活了。”
陈琳猛地一怔,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与心虚,随即又硬起语气,几乎是吼出来:“她就是装的!故意吓唬你们,逃避学习!”
“是不是装的,我们做老师的看得出来。”校长轻轻摇头,语气郑重,“书云妈妈,孩子现在的状态,已经不是简单的成绩问题,是心理上出问题了。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您再这样逼她、骂她,真的会出事。”
“出事?那也是你们学校的责任!”陈琳猛地拔高声音,手指几乎戳到校长脸上,“我把她完完整整、健健康康送来你们学校的时候,她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在你们这儿待了一年,就成现在这样了?你们学校什么人都收,环境乌烟瘴气,小混混成群,就是他们把我女儿带坏的!你们老师不管不问,也不看着她、不让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现在反倒怪我逼她?”
“我没有怪您,现在也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校长沉住气,语气更加克制,“但是我今天必须把话跟您说开——如果孩子心理问题不解决,我们学校真的不敢再让她正常上课。万一在学校里出点意外,这个责任,您和我们,谁都担不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陈琳脸色骤变,声音都抖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孩子目前的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学校学习。”校长放缓声音,依旧客气,“您现在必须答应我,先带她去做专业的心理评估,该治疗治疗,该疏导疏导。等医生说她状态稳定了,能正常上学了,我们学校随时欢迎她回来。”
陈琳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盆冷水。
她张了张嘴,想要像刚才那样嘶吼、狡辩、推卸一切,可对上校长那双沉的不见底的眼睛,所有蛮横的话,竟一时堵在了喉咙里。
走廊里静得可怕。
门内隐隐传来一阵压抑至极的、细若蚊呐的哭声。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一下下扎在所有人的心上。
校长看着眼前这个既强势又脆弱的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书云是个好孩子,聪明、懂事、拼了命地学。她不是装可怜、博同情,是真的撑不住了。”
陈琳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书云还这么小,未来路还很长。您真的想等到出事那一天,才后悔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琳心上。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到极致的回应,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再也撑不住那一身硬气,缓缓闭上眼,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烫得灼人。
办公室里仍然一片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卷着落叶,簌簌地响。
那根一直紧绷、快要崩断的弦,终于在这一刻,极轻、极慢、极艰难地松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