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燕青市第二高级中学,直接炸了。
校领导派人把学校围得死死的,逐个排查食堂、宿舍、教学楼,连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全校唯一的清北苗子,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人间蒸发了。
陈琳气势汹汹地赶来学校时,众人皆一副慌乱无措的神色。
班主任老师垂着头,不敢直视她淬着火的眼睛,战战兢兢地率先开口:“书云妈妈,您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陈琳胸口剧烈起伏,字字裹着利刃砸在众人脸上,“我就知道我的女儿,快被你们这些不作为的领导,不负责的老师,还有某些带坏她的老鼠屎,毁得一干二净!”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校长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书云妈妈,这件事我们确实有监管不当的责任,但您先别着急,书云是好孩子,我相信她只是一直贪玩,一定不会跑远的。”
“什么跑远?”陈琳猛地瞪大双眼,目光狠狠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我女儿人呢?”
此话一出,整个办公楼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哪个字一说错,激怒了这位快要疯掉的母亲,把整个学校拆成平地。
“现在!立刻!马上!把陈书云!完完整整地!带到我面前!”
正此时,十八班班主任匆匆赶来,说他们班的许念希也不见了。
“哼,我就知道,我女儿一定是被那个小混混拐走了!”陈琳攥紧拳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班主任见大事不妙,连忙缓声安抚:“书云妈妈您别急,我们……”
“我能不急吗?那是我女儿!”说着,陈琳作势便要报警,“喂,是警察局吗?我女儿……”
“警察同志您忙,不好意思打错了。”校长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机喇叭,飞快地对着电话那头解释。
说完不等她发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她,堆上一脸笑意:“书云妈妈,我们校方一定会全力配合,您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你们这是做什么?怕我把事情闹大,毁了你们的名声?”陈琳冷笑一声,眼神冷得像冰,“我告诉你们,我女儿今天若是有半点闪失,我不光要报警,我还要闹到教育局,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二高,是如何毁了我女儿的!”
“是是是,我们现在就去调监控,一定能找回来的。”班主任引着陈琳往监控室的方向走,顺势狠狠剜了十八班老师一眼,又立刻赔上一副无懈可击的笑,“书云一直都是个非常听话懂事的孩子,这次应该就是压力太大了,跑出去一会儿,兴许自己就回来了……”
“哼,最好是这样!”陈琳没好气地甩开对方的手,脚步一刻不停,“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我女儿送到你们学校,是来给你们长脸的,不是来被你们拖垮的!”
班主任不敢再多言,只是撑着一张笑僵了的脸,一路低着头快步引路,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旁边的几位老师更是默不作声,脚步轻得像是怕惹怒了她,好像她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谁也不敢往她身边凑。
陈琳被众人簇拥着,却半点情面也不领,脊背挺得像绷紧的弦,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浑身上下那股子要把学校掀翻的狠劲儿,压得整条走廊鸦雀无声。
她是来讨女儿的,谁敢拦着,就是挡她的活路。
监控画面显示,两个女孩出了校门,上了一辆公交车。
老师们去这条线路上的各个站点分开找,一路追、一路问、一路赶。
最终在一条老巷子的旧楼天台上,找到了她们。
书云和小希正坐在天台边,脚下是整个燕青市。
她们捧着一大袋零食,对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漫画,笑得没心没肺。
阳光掠过小希挑染的碎刘海,照在书云侧脸柔和的轮廓上,一切都显得那样岁月静好。
“原来,没有课堂,没有考试,也可以活得很好……”
“以后,我定带你活得,更加潇洒自由。”
可她们谁也没想到,陈琳已经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天台门后,脸黑得能拧出墨来。
“哐当”一声,天台门被狠狠踹开。
“潇洒自由?陈书云,我看你是活腻了!”
书云和小希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零食袋“啪”地掉在地上,撒得满地都是。
陈琳根本不给她们反应的时间,一把冲上前攥住书云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谁让你坐那么靠边?是想摔死自己,好不用学习了是不是?”
小希下意识地挡在书云身前,梗着脖子瞪她:“你凭什么这么凶她?”
“凭什么?凭我是她妈!”陈琳猛地转头,目光像刀子似的剜在小希身上,声音又哑又厉,“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滚!离我女儿远点!再敢碰她,我跟你拼命!”
小希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嘶吼震得一愣,脚步却硬是没挪动半分,眼圈一红,声音也跟着拔高:“她天天被你们逼着当学霸、考高分,你们可曾问过她愿不愿意、这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我管她愿不愿意!她是我拼了命供出来的,她必须争气!”陈琳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用力把书云拽过来,语气不留半分情面,“倒是你,一个没人管的野丫头,也有脸来说教我?”
“你闭嘴!”小希毫不示弱,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豁出去的狠劲,“她是人,不是你用来争气的工具!”
“你!”陈琳被这话气得浑身发颤,眼眶含泪,却迟迟不落,“你懂什么?我这辈子已经毁了,不能让她再走我的老路!可你现在这样做,就是在毁了她!”
“毁了她的人是你!”小希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把你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心都压在她身上,你问过她累不累吗?问过她撑不撑得住吗?你可知,她有多久没像这样,自在洒脱地笑过了?”
“笑?现在不学习,以后有的是哭的时候!”陈琳冷哼一声,攥着她的力道更紧,“我现在逼她学习,是为了让她以后能笑一辈子,而不是像你一样,变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只会拖垮别人的社会蛀虫!”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她?”书云猛地挣动一下,眼泪瞬间涌满眼眶。
“好啊你,竟为了一个想毁了你的外人,敢跟你妈顶嘴了!”陈琳气得眼前一黑,抬手便要打下去,却在离她脸颊半寸的位置堪堪停住,悬在半空许久,终是狠狠放了下去“回去我再好好收拾你!”
她不再看小溪,拽着书云就往楼梯口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女儿被攥得发红的手腕。
“记着,要是再让我发现你们混在一起,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再踏出家门一步!”
小希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天台门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为什么,她只是心疼自己的朋友,想要保护她童年里最后一点不染尘埃的光,却要被贴上肮脏龌龊的标签,被那样不堪入耳的字眼一刀刀戳进心里。
她缓缓蹲下身,一片又一片拾起沾了灰尘的零食,像是在拾起自己碎了一地的真心与勇气。
阳光依旧明亮,可那点短暂的、偷来的自由,已经随风拂去,连影子也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