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教室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小希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拎着还冒热气的盒饭,径直走到她桌前,“啪”地放在她摊开的课本上。
书云猛地抬头,眼睛都瞪圆了:“你……你这是……”
“吃不完剩的。”小希别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扔了也是浪费,你自己解决吧!”
书云看着那盒干净热乎的饭,心头猛地一颤,连忙往回推:“我不要,我不能要。”
小希见状,一把按住她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硬气:“吃!必须吃!你要是不吃,我就直接扔垃圾桶!”
说着,她打开盖子,温热的香气瞬间在整个教室蔓延开来。
书云的鼻尖轻轻动了动,眼眶先一步热了。
“我……我真的不能要……”她声音发颤,身体却诚实地往那团热气靠了靠。
“让你吃你就吃,哪来那么多废话!”小希眉头一皱,直接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力道不大,却让人挣不开,“我也不是白给你吃的,以后你考上大学出息了,可得加倍还我!”
饭盒里静静躺着丰盛的两荤两素,就连米饭都蒸得又软糯又饱满,让人垂涎欲滴。
小希见她不再推脱,顺势坐在一旁,只静静地守着她,看着她从小心翼翼地咀嚼,到狼吞虎咽地扒着,最后化作一声轻嗝,消散在空旷的教室里。
她们笑了。
她许久没笑得这样快活。
她许久没笑得这样干净。
书云吃得一粒米都没剩。
小希把空饭盒挪到一边,悄悄绕到她身后,解开身上的校服,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没等书云反应过来,她便淡淡开口:“这校服太丑了,我不喜欢。”
书云身子一僵,指尖攥住那点带着体温的布料,鼻尖瞬间就酸了。
“以后你就替我穿着,我那些漂亮衣服还穿不过来呢,谁稀罕这破校服!”小希故作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刻意避开她泛红的目光,“你是好学生,就配穿这种丑衣服,才显得你像个书呆子!”
“不行,校领导会说你的……”书云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出。
“说就说呗!”小希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的浅笑,“反正我没人管,老师也拿我没办法,总不能因为一个不穿校服,就把我开了吧?”
书云看着眼前活得这般自在洒脱、无拘无束的女孩,心里又酸又涩,甚至还有一丝悄然生出的羡慕。
要是她也能这样随心所欲,肆意享受自己的人生,那该多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小希总是来一班门口找她,给她带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时是两颗糖,有时是半块热乎乎的烤红薯,有时是几张印着明星歌手的小卡片儿,或是几本薄薄的漫画小书。
那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让她在繁重学业的无尽压力里,终于能够偶尔放松下来,笑一笑,喘口气。
或许是她记事以来,就从没这样“放肆”过的缘故,她无比贪恋这种轻松又自在的滋味,哪怕她比谁都清楚,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她开始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小说,捂在宿舍的被子里追漫画,连做题时都会忍不住走神,思绪跑进另一个世界里。
而现实从不给她逃避的乌托邦。
下一次月考,她只比第二名高了十六分。
光荣榜最上面的名字依然是陈书云,可对她来说,却像是无声的凌迟。
同学们开始议论,纷纷说她天天上课不听讲,下课就和小混混待在一起,居然还能考年级第一,话里话外全是不服与阴阳怪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一,差距有多大。
陈琳在电话那端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
“我砸锅卖铁供你上学,累死累活供你吃穿,你就给我考个这?”
书云抿着嘴,指尖紧紧攥着冰冷的电话听筒,连那声压在喉间的呜咽,都不敢发出来。
“我早就听你们班主任说了,你最近天天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女生混在一起,上课不听课,放学不做题,整个人都飘得快飞起来了!”陈琳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陈书云我告诉你,离那个女生远一点!她就是个没人管、没教养的小混混,再跟她混下去,你这辈子就毁了!”
书云的心猛地一沉。
她早料到妈妈会这样说。
可当那些裹着刀的字眼真的砸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的眼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她想反驳,想认认真真地告诉妈妈,小希她不是那样的人,想说是小希给了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与快乐。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片发颤的沉默。
她知道,她的妈妈不会听。
“这事没完!明天我就去你们学校,亲自找她,也找你们老师!”陈琳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语气狠得不留余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竟妄想把我呕心沥血培养出来的女儿,往泥里带!”
听筒被狠狠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书云心上。
她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
天阴了。
她的世界,要碎了。
十八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的气味。
小希蜷在最靠后门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看见书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杵外面干什么?快进来!”
书云目光扫过教室里睡觉、玩手机、嬉笑打骂的众人,轻轻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我妈她……明天要来学校找你麻烦,你明天先躲一躲,别来上课了好不好?”
小希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声又野又亮,在乱糟糟的教室里格外刺耳:“躲?为什么要躲?你妈是老虎啊?”
书云被她笑得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拽出教室,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哀求:“她会骂你,会说你是小混混,会怨你带坏我……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小希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心疼,下一秒,她又突然挑眉,带着惯常的漫不经心:“行啊,要躲也可以。明天一早,我带你一起躲。我们逃课,让她一个也找不到!”
书云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连声音都在颤:“不行,我不能逃课,我妈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小希非但不慌,反而轻轻拉起她的手,语气里裹着一层又软又狠的蛊惑:“陈书云,敢为自己逃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