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知意一共在侯府住了三天四晚。
到第四天上午,户部尚书便亲自来了侯府,请梁知意回府居住,并且承诺她,户部绝对不会将梁府收回。
梁知意有些惊讶,但以为是陛下暗中给她的恩典,便没有多想。
如今府院的事情被解决了,庄王那边的人自然也要撤离,不能无故包围人家的府邸。
但这也意味着,梁知意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定远侯府,需要搬回梁府。
她这一走,其余人也纷纷散了。
周弘澈不愿回王府,干脆跟着梁知意去了梁宅。
其他人各回各家,李娴她们心中都有些不舍,毕竟在侯府住得还挺开心的。
李向深是走得最开心的一个,如此一来,他就不用继续上报府中情况,不用再做这种出卖他人之事了。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极快,没多久就拎着自己的小包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定远侯府。
午后,汪培坐在东厂的书房里,看着李向深写的两份记录,脸色很难看。
“他这是什么记录!分明就是侯府每日的菜谱!”
汪培将信纸猛地一扔,纸页如雪般散落一地。
他站在窗前,气愤不已:“这李向深是真没用还是假没用?写这些东西,糊弄傻子吗?”
呈上信的暗探公公跪在地上,试探着问道:“总督,可需要属下敲打他几句?”
“算了,刚才有人来报,说他们已经搬出去了。”
汪培有些烦躁:“现在找李向深也没用,下次需要他的时候你再出手吧。”
“是。”
暗探看着眼前散落的信纸,又恭敬问道:“那这些信,属下可要销毁?”
汪培深呼吸一下,看着窗外没好气说道:“销毁前,你先去天香楼一趟,把纸上所写的这些吃食全部买回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有多好吃。”
傍晚,定远侯府中。
府院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安宁,萧晏享受着和文惜月独处的时光,觉得生活终于又美好起来了。
吃过晚饭后,天色还早,文惜月和萧晏走在侯府花园中闲逛。
萧晏悠闲地感慨道:“还是这样的生活好,日子安静简单,人多了实在吵闹。”
文惜月看着花园的雪景,随口应道:“偶尔大家来我们这里聚一聚也挺好的,家里有热闹的气氛。”
萧晏想了想,认真说道:“你若是喜欢,我们逢年过节都邀请他们来府中小住吧。”
说完,他又立刻补了一句,有些忿忿不平:“但周弘澈就别来了,我看到他就烦。”
文惜月轻轻笑了一下,忍不住感叹道:“萧晏啊,你真的是很好的人。”
她仰头看了眼远方的山色,又转头看向他真诚说道:“任何女子成为你的妻子,她都会有很幸福的生活。”
这是文惜月在永庆楼时,就想对萧晏说的话。
萧晏却皱了下眉,转头看向她,声音平静又郑重:“可是只有和你成婚,我才会幸福。”
“谢谢,我就当你在夸我了。”文惜月笑了笑,语气轻快道。
“我不是夸你,只是阐述事实。”
萧晏同样抬眼看向了远方,真诚说道:“任何男子和你成婚,他也都会过得美满快乐。”
文惜月眼中含着笑意:“你抄袭我的句式。”
萧晏再次看向她,眨了眨眼睛问道:“关于你刚才的话,我可以理解成,你现在过得很幸福吗?”
“嗯,很幸福。”
但片刻后,文惜月又笑了一下,逗他道:“至少现在很幸福,要是你以后偷偷在外面养了三个妾室五个孩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萧晏呼吸一滞,咬着牙说道:“我绝对不会的!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人!”
文惜月眼睛有些亮:“诶,话本中的那些负心汉,一开始也都是这么说的。”
萧晏沉默片刻后,话里带了一丝幽怨:“月啊,以后少看些话本吧。”
“不好!我就要看!”
“……”
天色渐渐暗了,晚霞悄然漫天。
两人在花园里并肩而行,一边说笑着聊天,一边往书房走去,在雪地里留下了渐行渐远的脚印。
而从定远侯府往东走到道路尽头,向西侧走数十米后,便能看到梁府的大门。
此时,梁府中刚点起门口的灯笼。
“喂,你家下人说,现在可以吃晚饭了。”
周弘澈没有敲门,随意走进了梁知意的书房,淡漠地提醒她一起吃晚饭。
“知道了。”梁知意皱了下眉,对周弘澈直接进来的行为有些不满。
“你在烧什么?”
周弘澈一进屋就闻到似有烧焦味,顺着味道看向梁知意的桌面,发现蜡烛旁好像有灰烬,他心中难免有些疑惑。
梁知意平淡应道:“家书而已,我娘又催我和旁人成婚,我看着心烦,所以烧了。”
周弘澈又看了眼她的桌面,明显不相信这番话,冷笑道:“你家的家书只有一张纸条吗?怎么烧完的烟灰就这么一点?”
梁知意似是有意换了个话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说道:“周弘澈,你现在这么关心我啊?连我和谁传信都要管。你放心,我不会去勾搭其他男人的。”
周弘澈顿时眉头紧锁,不耐烦道:“你有病吧?我是怕你把房子点了,到时候还要让我一起陪葬。”
梁知意没有应话,安静地久久看着周弘澈,一言不发。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了,屋内只有几只蜡烛带来光亮,给人昏暗的孤寂感。
周弘澈被盯得很不习惯,他觉得梁知意的眼神像是一匹狼,在昏暗的夜色中打量着猎物。
他非常不满,声音冰冷道:“你眼睛有毛病就去治,盯着我干什么?”
周弘澈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梁知意似乎回过神般,轻轻笑了一下,眼中有着几分魅惑的笑意。
她走到周弘澈面前,用勾人的声音,低声缓缓说道:“周弘澈,你最好对我态度好点,因为……我想到办法能让你得到文惜月了。”
周弘澈的声音依旧冰冷,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高高在上:“什么办法?”
梁知意却卖了个关子,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心情仿佛很好:“走吧,我们先去吃晚饭,今晚慢慢聊。”
三天后的清晨,萧晏和文惜月正坐在屋内吃早饭。
昨夜刚下过一场大雪,窗外一片素白,冬日清晨的空气冷冽,此刻两人相伴着吃早饭,却有种安宁的温馨感。
但这时,侯府中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这种平静的氛围,像是有很多人闯入府中,并且伴随着大声的呵斥和东西被打碎的嘈杂。
萧晏立刻警惕起来,但刚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了大理寺卿裴伯言,而他身后则是一大群大理寺的官兵。
“即使有案前来,但裴寺卿直接率人闯入侯府,未免有些不妥吧?”
萧晏声音冰冷,缓缓走到裴伯言面前,眼中一片阴沉。
“对待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若是面对贵人,肯定是要以礼相待……”
五十多岁的裴伯言顿了顿,冷笑着说道:“但若是面对疑犯,我自然不需讲究礼节。”
萧晏皱了下眉,文惜月则从后面走来,和萧晏并肩而立。
裴伯言沉声开口,眼神锐利:“庄王世子周弘澈呈报,定远侯萧晏有谋逆之嫌,证据已经上交到我大理寺,如今本官亲自率兵前将嫌犯及时带回,以免有人逃跑或通风报信。”
谋逆?!
这一刻,文惜月和萧晏瞬间怔在原地,背后发冷。
他们甚至一时没有辩驳,因为确实在做谋逆之事,但不知为何会被周弘澈发现。
文惜月率先反应过来,迅速冷静问道:“敢问裴寺卿,证据是何?您总不能空口无凭,就擅自将人定为嫌犯,并且带回大理寺吧。”
“世子殿下前几日在侯府小住时,在府中书房里意外找到了几封信件,这些信来自镇西军的几位副将,里面都清楚提到了率兵宫变,与定远侯共谋大业之事。”
裴伯言盯着萧晏的眼睛,缓缓说道:“这些信里的内容,侯爷应该比我更有数,我就不在此赘述了。”
此话一出,文惜月的眼神顿时变得冰冷,意识到周弘澈是在诬告。
萧晏之前多次说过,不会用镇西军来发动宫变,这些信件绝对是伪造的!
文惜月直接冷冷说道:“证据真假尚未可知,裴寺卿怎能直接将人带回大理寺?若是如此,明日我也可写几封信件,状告周弘澈有谋逆之心!”
“那好啊,我明日在大理寺恭候文夫人的证据。”
裴伯言冰冷道:“谋逆是当朝第一大罪,一旦有此罪之嫌,必须要被带回官府严加看管,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后续调查发现是诬告,我们自然会放人。”
三人对峙着,萧晏和文惜月的眼神满是寒意,心中都在想着对策。
裴伯言不想和他们废话,直接说道:“本官是按当朝律例行事,若是二位不配合,那我只能对侯爷不敬了。”
说完,裴伯言便朝身后大喝道:“来人,把萧晏抓住!”
萧晏看了眼那群官兵,已然有着冲出重围的打算,他有很大的把握能带文惜月顺利跑出这里。
他的手悄然握上了腰间的佩剑,眼中出现肃杀之意,即将开始一场混战。
“圣旨到!”
就在萧晏准备出手时,汪培也来到了定远侯府,他从不远处率着一队东厂之人走来,眼中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阴笑。
“臣恭迎陛下圣旨!”
裴伯言迅速跪地,大理寺的官兵也纷纷跪下。文惜月和萧晏对视一眼后,也皱着眉头跪在了地上。
汪培走到众人面前,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人,缓缓开口:“传陛下口谕,定远侯萧晏身负谋逆之嫌,速将其带回大理寺问审。”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若有违抗者,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