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惜月心中骤然一沉,心中立即明白,此刻护不住萧晏了。
更关键的是,他们确有谋逆之心,不知道今日此局是不是陛下所设,目的就是要杀了萧晏。
被裴伯言带走时,萧晏回头看了眼文惜月,眼中有着一抹眷恋。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或许……他只能陪文惜月走到这里了。
很快,人散了。
大理寺官兵在侯府搜查了一番,将可疑的东西和纸稿都带走了,需要核验其中可否有其他谋逆的罪证。
官兵离开时,还给定远侯府门口贴了封条,并且在府院四周都留了人把守。侯府会被封禁三天,以免有人迅速向其他同党通风报信。
整个定远侯府瞬间陷入寂静,府中下人们心中都很无措,不知道萧晏的谋逆罪会不会牵拉到他们。
大家不敢讨论,只能看向文惜月,希望夫人能撑起这一切。
度日如年。
文惜月被困在府中的这三天,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房檐上的雪有些融化,水滴顺着瓦片滑落,一滴滴落到庭中的水缸里,在水面泛起圈圈涟漪。
文惜月倚在窗边,静静看着水滴落下,静静听着滴落到水面的声音。
她的身上总是发冷,像是回到了父母离世的那一天,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穿多少衣物都无法消弭这种冰冷。
文惜月将整件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夜不能寐,在深夜里感受着身边的空荡,屋内寂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时间漫长。
在这三天里,感到不安的人不止文惜月,还有李肃和长公主。
萧晏被带到大理寺一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官员之间私下议论纷纷,都觉得萧晏想要谋逆,可能还是和萧洪的永济仓着火案有关。
李肃心里很清楚,萧晏很可能真的有谋逆之举。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今的证据到底是否充足,他还有多少希望能护住文惜月,让她免受牵连。
长公主担心着全局,无论此事是不是皇帝策划,但其中至少都得到了他的许可或者默认,只怕……下一步就是对她出手了。
书院里也有一些人对文惜月有议论,林仪只要听到,都生气地和她们大声理论,甚至大打出手。为此,林仪又被责罚了好几次。
李娴也同样帮着文惜月说话,不惜和一些人吵架。程颜虽然不愿出头,但暗暗记下来这些议论之人的名字,打算以后举报给文惜月。
终于,三天过去了。
随着定远侯府的封条被撕开,文惜月缓缓打开侯府大门,平静地对冬雪吩咐道:“备马车,我现在要去刑部一趟。”
她不想再浪费任何时间了,萧晏的安危最重要。
此时,李肃正站在刑部书房内,心情明显很沉重,对着窗外的远山思索着很多事情。
“大人,定远侯府的文夫人来了。”就在李肃沉思时,门口的官兵前来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让她进来。”李肃沉沉应道。
很快,文惜月在官兵的带领下,步履匆匆地走入了屋内。
李肃关上了书房木门,不等文惜月开口,直接郑重问道:“惜月,你先告诉我,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心里至少要有底。”
“萧晏从未和镇西军中任何人商量过谋逆,那些信件绝对有疑。”
文惜月坚定说完后,弯腰行礼问道:“我现在前来,就是想问问世伯,有没有办法能拿出这些信件让我一看,如此我可能就有办法为萧晏平反了。”
李肃伸手将文惜月扶起,让她不必行礼。
“谋逆是第一大罪,每一个证据都至关重要。按律例,在事情没有查清楚前,所有证据都不得外借,需要保留在原机构。”
李肃的情绪很沉,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老,声音像是暮钟:“惜月,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去调出信件。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我未必能成功,而且其中很可能要耗上三五天时间。”
文惜月明白,李肃肯定会尽力去做。
但此时……她已经浪费了三天时间,实在做不到再干等三五天,不愿再去体验那种煎熬,等待渺茫的希望。
更何况,萧晏被带到大理寺后,随时可能有意外。
沉默片刻后,文惜月的声音有些发干,再次低声请求道:“世伯,能不能让我见萧晏一面,就看一眼……我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无事。”
李肃看到文惜月哀求的眼神,心中终是有些心疼,深深叹了口气。
“萧晏目前还没有被定罪,你作为家眷,可以前去探望。若是大理寺有人阻拦,你就把我的令牌给他们看,让那边知道你得到了刑部的许可。”
李肃说着,从自己腰间取下了令牌,递给了她。
文惜月愣了一瞬。
这个令牌不仅代表了刑部的最高效力,同时也在告诉众人,她去大理寺牢狱后无论导致了什么后果,刑部尚书李肃都会担责。
文惜月眼眶有些泛红。
她接过令牌后,直接跪在了地上,俯首行了大礼:“世伯之恩,惜月定铭记在心,此生不忘。”
“傻孩子,你对世伯有何要跪?”
李肃急忙将文惜月扶起,笑了笑说道:“快去吧,这样也好早些把令牌归还给我。”
文惜月点了点头,没再多停留,立刻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刑部的连廊尽头。
车夫快马加鞭,不过一刻钟时间,文惜月就到了大理寺门口。
看守牢狱大门的官兵确实阻拦了文惜月,但他们看到刑部的令牌后,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给文惜月放行了。
牢狱中是扑面而来的潮湿发霉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一个官兵带着文惜月来到了萧晏的牢房门口,一边打开锁,一边冷冷说了句:“探视只有一刻钟时间,还请夫人见谅。”
文惜月心中还有些疑虑,她本以为只能隔着牢门见萧晏,没想到竟能让她直接进去。
难道……他们不怕萧晏会趁机逃跑吗?
但她走进牢房之后,心中猛地一震,整个人瞬间怔在了原地,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萧晏被绑在一根木柱上,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血痕,明显是遭到了酷刑。
萧晏无力地垂着头,甚至无法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仿佛陷入认命般的绝望,任人对他下手。
“萧晏。”
文惜月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无法控制地颤抖着,眼眶瞬间通红,心口闷痛着,仿佛无法呼吸。
萧晏本来正感受着身上的剧痛,阵阵恶寒从骨子里传来,眼神涣散地看着地面。牢房门开了,可能又是来上刑的人,他痛苦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这时,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是她……
萧晏用尽力气抬头,对上了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他尽力扯出一抹笑意,但连笑都会让身上的疼痛加剧。
文惜月立刻走到他身旁,手有些发抖地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眼泪瞬间滑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自责至极地道歉着:“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没有想要做这些事,可能你就不会出事了。”
萧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又眷恋地一遍遍看着她的脸。他不知道他们还能让他活多久,可能……今天是他此生和文惜月的最后一面了。
“文惜月。”
许久后,他用有些干哑的声音,轻轻唤了她的名字。
文惜月擦去自己的眼泪,急忙应道:“你别说话,节省精力。坚持住,我一定会把你救出去,你相信我。”
萧晏却摇了摇头,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释然,轻轻笑了笑,将最后的话说出来:
“文惜月,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的运气很差,可是现在发现,好像也没那么差。能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情。”
“谢谢你,在我人生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是你拯救了我,把我拉出了无尽的痛苦……我终于又见到了太阳。”
那时,萧晏独自从西北回京,想要为父报仇。
在暗流涌动的京城里,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在人生的至暗低谷里,孤身一人的他,遇到了文惜月。
她说,要和他成婚。
萧晏想到这里,再次笑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人,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午后,他在侯府书房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记忆恍若走马灯。
短暂失神后,他伸手想要摸摸她的脸,但已经没有抬手的力气了,最后只能自嘲地扯出一抹笑,看着她的眼睛,用最后的力气向文惜月道歉:
“对不起,我还是食言了,可能……这辈子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文惜月,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
“不要。”
文惜月拼命摇着头,泪如雨下:“萧晏,你再坚持一会好不好?就一会,我马上就能救你了。”
萧晏心中已经没有遗憾了,只是久久看着她,不舍得移开视线。
至少……临死前还能再见她一面。
至少……还有人会为他而流泪。
文惜月发现萧晏的眼神只剩一片灰暗,已经没有求生的**了。
她不在此处继续停留,立刻抹去眼泪,毅然转身往外跑去。
空气声从耳边划过,文惜月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念头:一定要救萧晏,越快越好。
同时,她也反复告诉自己,一定可以成功救出他。
离开牢房,文惜月没有片刻耽搁,坐上马车直奔长公主府邸而去。
她顾不上任何礼仪,闯入府门后,小跑着来到府院亭中。
“殿下,求你救救萧晏。”文惜月见到长公主后,直接跪在了她面前,跪地行了大礼。
长公主心中有些震惊。
自从她们认识以来,除了公开场合的跪拜礼外,文惜月平时从未对她下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