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深有几次抬眼看向了李娴，沉默地看着她明媚的样子，有些出神。
但反应过来后，李向深很快就收回视线了，垂眸不语，生怕自己不合礼数，唐突了人家姑娘。
吃过午饭，李向深便主动离去了，没有多留，不想打扰萧晏他们的生活。
李娴在侯府坐了一会，李府的侍女就来找她回家了，说李夫人要李娴回去一起烧纸钱，做祭拜先祖的仪式。
临走时，李娴还把中午没吃完的荷花酥拿走了，用油纸包好，下午当点心吃。
李娴前脚刚走，萧晏便迫不及待走到文惜月身边，好奇问道：“李娴和李向深有什么矛盾吗？”
文惜月无奈道：“没有矛盾，只是李娴觉得李向深无趣，她不打算有进一步的相处了。”
“啧……”萧晏皱眉说道：“但是我觉得，李向深似乎对李娴很有好感。”
文惜月对这些情感之事很有兴趣，也好奇问道：“竟有此事？你为何这么觉得？”
“每次我提到李娴，李向深都会说很多溢美之词。”
萧晏回忆着，继续说道：“而且今日午饭前和他聊天时，我顺口提了句李娴也在府里，李向深似乎因此才多留了一会，平时他都是做完事便直接离开了。”
文惜月轻叹道：“那完了，李娴已经对他没兴趣了，可能他们之间的缘分太浅了吧。”
萧晏看向窗外的白雪，也轻叹着：“世间本就有很多错过，今生能在俗世里相识一场，已经足够有缘了。”
文惜月笑了笑：“怎么如此有感触？莫非萧将军错过了哪个女子，如今感到遗憾不已？”
“绝对没有！”萧晏呼吸一滞。
文惜月认真道：“话本里都是这样的，将军在外征战多年，爱上了一个明媚女子，但却阴差阳错娶了其他人。将军一生都在怀念那位女子，殊不知，此生他负了心上人，也负了眼前人。”
“……”萧晏幽怨问道：“你平时到底都在看什么话本？”
文惜月顿时心虚地笑了一下，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偶尔看看，名字都记不清了。”
萧晏深呼吸后，叹了一大口气，有些无力地说道：“文惜月啊，我此生只喜欢过你一人。”
“萧晏啊，我此生也只对你动过心。”文惜月看着他的眼睛，浅笑着说道。
她不过三言两语，就让萧晏有些触动。
萧晏无奈又溺爱地笑了一下，他真的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轻而易举就被她哄得死心塌地。
除夕的午后很是祥和，但也忙碌，京中往来都在送礼。
文惜月也安排着府中下人，将不同礼品送到各个大臣府上，萧晏则在侯府前院收礼，偶尔应酬几个登门的官员。
很快，夜幕便悄然降临，除夕夜已至。
本以为中午的菜肴已经很好了，没想到侯府除夕夜的饭菜更是丰盛。
厨房师傅像是大显身手般，做了满满一大桌菜，八宝葫芦鸭、白玉鱼羹、蟹粉豆腐、火腿鲜笋汤、玲珑翡翠卷、糖蒸酥酪……
其中许多菜式，都是陵州和江南的特色，萧晏早就有意吩咐过此事，师傅们提早买了最好的食材进行烹制。
吃过晚饭，萧晏便带文惜月走到了侯府正院的亭子里。
此时，街道上的炮竹声不绝于耳，噼里啪啦炸响着，热闹极了。空中时不时便有烟花升腾于天际，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留下短暂的绚丽。
文惜月仰头看着天空，欣赏着阵阵烟火，眼中有些欣喜。
萧晏看她这样，轻轻笑了笑。
然后，他朝不远处挥了下手，伴随着几下爆鸣声，五颜六色的烟花顿时从侯府接连升起，在夜空炸开。
文惜月久久凝望着夜空，她的眼眸被映照得如同繁星般璀璨。
萧晏则在一旁看着文惜月，眼中满是爱意。
他记得她说过，他们要一起过很多个新年，看烟火绽放，等春日花开。
府中时不时便传出欢声笑语，侍女和小厮们有的看烟花，有的玩摔炮，有的打雪仗，侯府的红灯笼照得明亮，映出其乐融融的景象。
临近夜半，萧晏浅笑道：“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侯府门口放鞭炮，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走吧。”文惜月明媚应道。
她主动牵住了萧晏的手，拉着他走向了侯府大门。
长长的红鞭炮已经在门口铺开，周围满是欢声笑语，这一幕竟有些像两人成婚那晚的画面。
文惜月不太敢点这种鞭炮，她怕伤到自己。
萧晏划了根火柴，点燃鞭炮的引线后，立刻快步跑回了侯府的朱红大门前。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突然传来，瞬间划破寂静，巨大的响声似乎要把此处的天地震动。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等爆竹声骤然炸响时，文惜月还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有我在。”萧晏见状，立即将她搂到怀中，用手捂住了她耳朵，直到鞭炮彻底燃尽。
声响随着烟雾渐渐散在夜晚的街巷里，直到彻底消失，只剩下满地碎红纸。
“新年快乐。”在安静之中，萧晏看向了怀里的文惜月，温柔说道：“祝你年年岁岁，皆能平安喜乐。”
文惜月听着萧晏的心跳声，抬眼看向他，认真道：“新年快乐，我们都要平安喜乐。”
正月初一的上午，屋外日光晴朗，空气中带着冬日特有的清新冷冽。
屋内，文惜月和萧晏正面对面坐着，神情严肃凝重。
“去年，我们成了婚，成功找到了永济仓着火案和文家命案的真相，并且已经将崔敬罪行揭发。
“接下来，我们要向陛下寻仇。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的父母，我想为天下女子谋出路，为绍炀皇后正名，你想为镇西军惨死的将士讨公道。”
文惜月认真总结着去年的事情，继续说道：“我们靠自己的力量扳倒陛下极为不易，所以我认为确实应该再找人合谋。”
萧晏同样认真开口道：“要想发动宫变，主要有三个关键因素。首先是确定新君，其实是集齐兵力，最后便是找准时机。”
文惜月的思路清晰理智：“遇到困难，便想办法一步步解决问题。如今我们和长公主共谋，已经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解决兵力的问题。”
萧晏沉稳道：“京中禁军分为两支队伍，左卫军归属陛下，右卫军的兵权则在长公主手里。这是先帝遗诏中的要求，如此一来，长公主和陛下互相牵制，两人分庭抗礼，但也都赢不了对方。”
他顿了顿，又说：“在兵力一事上，我们需要年后和长公主进行细聊，了解她是否有其他兵源，从而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至于最后会不会用到镇西军，此事需从长计议。”
文惜月思索后，冷静道：“你若是个人想与镇西军脱离关系，可以提前写好认罪书，将罪责全部揽下。陛下需要镇西军护国，想来不会因为你牵连到军队。”
萧晏平静道：“我也会提前写信给兰陵的萧氏宗祠，让他们将我除名，自此我和兰陵萧氏再无关系。”
文惜月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萧晏，轻声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
萧晏笑了笑：“想好了，我很喜欢和你合起伙来，共同对抗全天下的感觉。”
文惜月又沉默了一瞬：“……我觉得合作这个词更合适一些。”
谋朝篡位，是最为禁忌和隐秘的大事，两人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仿佛此事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新年计划。
萧晏推进着话题，再次认真起来：“好了，商量完大事，今日的下一个议题便是关于我们的婚姻和感情。”
他开始做大致总结：“去年九月，我们成了婚。在这段时间里，我们都提过和离，也因此吵过架，但好在最后都说开了，顺利解决矛盾。”
文惜月坚定道：“天下夫妻都有想过和离，这说明我们已经成为合格的夫妻了。”
萧晏：“以后的日子里，我们一定要坦诚相待，任何事情和情绪都不要瞒着彼此，遇到问题不能先想和离。”
文惜月点头道：“我同意。”
两人以前从未有过感情经历，如今只能通过不断尝试和调整相处方式，尽可能让这段感情变得更好。
萧晏主动问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比如哪些方面需要我做得更好？”
文惜月莫名心虚笑了一下：“你有时候……有些聒噪，以后可以安静一点吗？”
萧晏震惊了，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被人说聒噪。要知道，平时在西北，他甚至还被敌军称为冷血将军。
他深呼吸后，尽量平静道：“当你有事情要做的时候，我肯定会保持安静。至于平时的话，我可能自己控制不住，你要和我说一声，我就及时收住。”
“行。”文惜月说着，有几分无奈：“婚前婚后还是有差距，成婚前我真的以为你是个沉稳冰冷的人。谁能想到，成婚后你的话这么多。”
萧晏：“下一个话题！”
文惜月迟疑问道：“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萧晏小声道：“以后上床睡觉前，可以让我抱久点吗？每天晚上都只能抱一会，有点不够。”
“……”这下轮到文惜月深呼吸了。
她思考后，最终缓缓说道：“可以，但你抱我的时候要安静，不能一直在我耳边碎碎念。”
萧晏露出笑意：“成交。”
文惜月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接下来讨论一下我们的新年安排。”
萧晏又恢复沉稳：“除了宫变的事情，我今年要把西北战后重建的事完成，确保边境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文惜月点头道，坚定地说：“在新的一年，我要努力学习，为一年多以后的科举做好准备。”
萧晏想了想，认真说道：“这件事其实有待商榷。”
“嗯？”文惜月有些疑惑。
萧晏分析道：“若是我们帮长公主宫变成功，你作为扶持新帝登基的功臣，长公主会直接给你封官，你没必要考科举。若是宫变失败，那我们大概会被直接斩首示众，你没机会考科举。”
文惜月语塞了：“这……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此事改日再议，今日的事情先商讨到这里吧，希望我们今年能相处得更好。”
萧晏轻轻笑了笑：“希望我们这辈子都能好好相处。”
新年的第一天，万象更新，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在沧州繁华街市中的一处奢华院落里，梁知意大早上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三天后动身，进京长住一段时间。
她的桌面上摆着一封信，是周弘澈写给她的。
信中只有四个字：婚事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