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里,文惜月几乎没有做其他事,整日都在认真阅读父母留下的手稿。
一大早,雪后初霁。
又是下了一整夜的雪,今日早上的阳光和煦温暖,天空澄澈干净。
萧晏和文惜月刚吃过早饭没多久,两人看着窗外的景色,心情都好了许多,商量着等会一起出门晒晒太阳。
就在这时,意料之外的声音从侯府门口远远传来了。
“长公主驾到!”
伴随着公公熟悉的声音,长公主踏下了轿辇,径直走入了定远侯府的大门。
等文惜月和萧晏匆匆出来迎接时,长公主已经坐到了内院正屋里,喝着茶悠闲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
两人立刻上前,行礼道:“拜见长公主。”
“免礼吧。”
长公主一边品茶一边评价道:“你们侯府的茶很不错,这应该是江南春时的雨前龙井,入口回甘,这味道比宫中的许多茶叶都要好。”
文惜月温和道:“殿下若是喜欢,等会我让府内侍女将茶叶包好,送给您慢慢品尝。”
“不必了,我今日不是来这里要茶叶的。”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茶杯,抬眼看向文惜月的眼睛,缓缓说道:“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霎那间,萧晏眼中顿时多了几分警惕,担心长公主对文惜月不利。
文惜月迅速思索着很多事情,同样警惕地看着长公主,不知她今日的来意到底是什么。
长公主似乎看穿了这两人的想法,靠在椅子上慵懒道:“我都亲自到你们府上了,这还担心什么?我还没有嚣张到这个地步,光天化日去别人家里杀人。”
“再说了,陛下巴不得抓住我的错处,夺了我的辅政之权。我才不会将把柄送到他手中,你们安全得很。”
片刻之后,文惜月朝萧晏轻声道:“你出去吧,我和长公主殿下单独说话。”
萧晏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但此时却不好表露,只能应了声:“好”
他走到门外关上房门,可并没有走远,就在屋外不远处等着,只要房中传来动手的声音,他就可以及时进去护住文惜月。
此时屋内,长公主站起身,看着文惜月平淡道:“崔敬如今已被禁足在府内,三司会审那边我会盯着,想来明年三月就能顺利将他定罪,不会出现变动。”
文惜月的礼仪从不出错,行礼温和应道:“多谢殿下费心,我与侯爷感激不尽。”
长公主转过身,欣赏着侯府的字画,像是不经意地随口般,问道:“文惜月,你可有想过,崔敬为何要派人杀你父母?他又为何要火烧永济仓?”
文惜月眉头微皱,斟酌好语句后,平静应道:“大抵是因为政见不合,崔敬对于朝局的构想里,似乎和我父母以及萧老将军有冲突。”
长公主冷笑一声:“崔敬不过是一个相国,年事已高,这王朝布局与他有何干?他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若是他的权力比帝王皇权还大,你觉得陛下能让他活到现在吗?”
文惜月垂眸道:“公主殿下既然心中已有答案,何必明知故问。在下愚钝,实在不知背后原因,还请殿下赐教。”
长公主轻轻笑了笑,转身看向文惜月:“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知道?”
文惜月没有应话。
长公主不想兜圈子,走到文惜月面前看着她的眼睛,直接冰冷说道:“是陛下指使崔敬派人杀了你父母。”
文惜月的手悄然攥紧衣角,垂眸久久看着地面,没有说话。
她心中当然早就有过这种猜疑,但也确实如长公主所言,她不敢知道真相。
即使她足够聪明能够猜到谜底,但文惜月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甚至自我欺骗,这一切可能和陛下无关。
毕竟……
向当朝宰相寻仇,纵使难,但总归有成功的希望。
可是向堂堂天子寻仇……
文惜月的手攥得衣角发皱,但手中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长公主看着她这样,语气缓和许多,轻描淡写道:“你可以告诉萧晏,永济仓一案,同样是陛下的手笔。他忌惮镇西军和萧家已经很久了,从他登上皇位的那天起,就在想着该如何毁了萧洪。”
文惜月心中思绪极乱,但此刻她最关心的事情并非真相。
她尽量保持冷静,想要知道长公主的目的,抬眼问道:“殿下为何要与我说这些?”
长公主却反问道:“文惜月,你还想继续报仇吗?”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文惜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冰冷坚定地说出了这八个字。
长公主勾起一抹笑意:“既然如此,那就帮我发动宫变。我们换个皇帝,让我坐上龙椅。”
文惜月心中猛地一震,后背瞬间发寒,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句话比刚才的真相更让她震惊。
长公主继续轻快说道:“其实准确来说,我们应该是互帮互助。你和萧晏反正也要向陛下寻仇,倒不如借我这里的东风,我们一起成事,各取所需。”
长公主自然知道要给出许诺,于是又道:“若是事成,朝中官职你随便挑,我都可以给你。萧晏也是一样,只要他愿意加入我的大计,我还会帮他重振镇西军,本宫才不会像陛下那般忌惮军队。”
文惜月不怎么在意这些话,空谈之言,谁都会说。
她心中还有几个疑问没有解开,缓缓问道:“陛下对我父母下手,是因为不满绍炀皇后一事,还是另有谋划?”
虽然文惜月心中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猜测,但她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对的。
长公主轻蔑应道:“我们这陛下就是有病,看不起女子当权,他就希望女子能一辈子被困在宅院里,想要让男子占据全部利益。”
说着,她语气沉了一些:“史书工笔,历史上有太多被冠以祸国之名的女子。一旦今日为绍炀皇后正名,来日便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质疑正史,想要为历史上的其他女子正名。”
“陛下为了杀鸡儆猴,所以对你父母下手了。如此一来,朝中便再也无人敢提及此事,现在没有,以后也应该不会再有了。”
文惜月眉头微蹙,思索着这番话。
长公主盯着眼前的人,干脆没有任何隐瞒,直接说道:“文惜月,我也可以告诉你,陛下的下一步计划便是废除女官制度,他不想在朝堂上看见女子。”
“甚至,他往后可能不再同意女子经商,将女子的出路全部堵死,一切又回到三百年前的样子。”
长公主步步紧逼:“若是这样,以后你的未来又会如何?你甘心在宅院中困一辈子吗?”
文惜月沉默了许久。
但她没有轻易被这些话说服,只是继续询问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按殿下所见,既然陛下有心废除女官,为何要让陆尚书为女相?”
长公主淡漠道:“文家命案,女官之中早就有猜测。陛下如今为了暂稳朝局,便让陆蘅为相,就是想要营造他重视女官的假象,实际根本不是这样。”
文惜月抬眼看向长公主,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问题:“殿下……为何想称帝?”
她其实很不解,她和萧晏是为了复仇,长公主是为了什么?
长公主如今地位极高,一生都能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何苦要冒着这么大风险去发动宫变,一旦失败,必将万劫不复。
面对文惜月的问题,长公主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原因,我就是想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