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惜月心中暗暗惊讶一下，没想到会是这么朴素的想法。
长公主不屑地说：“我的治国能力比陛下更强，凭什么这个帝位不属于我？皇子能争，我自然也能争。”
“倘若非要说意义，我登上皇位后，一定会大力发展女官，让天下女子都能有读书习字的机会，让各行业都有女子的身影。这世道将不再由他们男子主导，我们至少要占半边天。”
文惜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问道：“殿下希望我们多久之内要给出答复？”
长公主倒也不急，淡淡道：“新年快到了，明年很多事都会有分晓的。你和萧晏不用现在做决定，等过完年再给我答复吧。公主府的大门会随时向你们二位敞开。”
文惜月刚想应话，但长公主突然又开口了。
“哦，还有一事。既然我找你们共谋，自然要拿出我的诚意。听闻周弘澈有迎娶梁家那个姑娘的想法，我觉得他们真正的目的可能在你这里。”
长公主压低声音道：“你若是需要，我过两天就可以帮你解决了他们，”
文惜月心里顿时很疑惑，周弘澈和梁知意要成婚？他们的关系怎么进展到了这一步？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殿下想如何解决他们？”
“这还不简单？”长公主笑道：“去庄王府大闹一场，他们要是敢成婚，我就拆了王府。我倒要看看庄王信不信我的话。”
“……”文惜月又沉默了。
这样对比看来，当时崔相国拆散她和萧晏的方式，实在是很温和了。
长公主说着，还有些无奈：“主要是现在陛下对我管得严，不然我就直接把这两人绑了，一个扔东北，一个扔西南，少说也要一两年才能重新见面，这婚事自然也成不了。”
文惜月勉强笑道：“不用了，他们和我算不上有仇怨，就不劳烦公主如此大费周章了。”
“随你，反正你需要的时候，和我说一声就行。”长公主站起身，语气轻快道：“我要回府了，你和萧晏想好了就来找我。”
文惜月最终行礼应了声：“是。”
长公主不再多停留，推开屋子大门，径直走了出去。
萧晏一看到门打开了，立刻迎上去，担心看向长公主身后的文惜月。
两人四目相对，萧晏一眼看出了文惜月有沉沉的心事，她眼中明显多了几分沉重和不安。
就在长公主走出定远侯府大门时，汪培匆匆走进了御书房的门。
“陛下，长公主今日去了定远侯府。但……侯府守卫森严，奴才们没能探听到谈话的内容。”
汪培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抖，禀告着刚刚得知的消息。
皇帝背对着他，站在窗边看皇城雪景，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盯着这些人。”
“是。”汪培嗑了个响头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在庄王府里。
整个王府极为宽敞，堪称京中山庄，院落大多由红木所筑，看起来庄重典雅，俨然有几分宫中的样子。
此时在书房里，周弘澈低头跪在蒲团上，庄王夫妇站在他身后，一个怒不可遏，一个忧心忡忡。
“你真是反了天了！跪了两日还不知悔改，竟然敢以死相逼，就为了娶那个商户女！我们辛辛苦苦栽培你多年，你就是如此报答吗？”
庄王愤怒之极，手中的戒尺重重打在了周弘澈背上。
疼痛从后背传来，周弘澈不禁皱眉，但依旧低头沉默不语，如同一块坚定的磐石。
庄王妃孟夫人担忧劝道：“澈儿，母亲理解你的这份情意。此事并非无法两全，我们可以将梁家姑娘娶为侧室，入府后给足她恩宠就是，何必要计较名分？”
周弘澈终于开了口，垂眸看着地面，轻声喃喃道：“她只会当正妻，也只有正妻之位才配得上她。”
“你看看这个混账东西！”庄王气不打一处来，拿起手中的戒尺再次重重砸到周弘澈背上。
孟夫人急忙拦住庄王，她心疼地看向周弘澈。但同时，她眼中闪过几分不悦，对梁知意这个女子有了更多不满。
对于孟夫人而言，从小到大，周弘澈都是温顺听话的孩子，也是几个月前稍微有些忤逆，不愿和女子多接触。
如今周弘澈变成这般性子，肯定就是梁家那个女子挑拨的。
孟夫人知道周弘澈很难改变心意了，她眼神有些暗，看来……应该找个时间，见一见这个梁知意才是。
周弘澈见身后的父母不再说话，他坚定地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今，我就两条路。要么娶梁知意为正妻，要么便不娶妻，还请爹娘做出决断。”
自从跪在这里开始，他的左手便一直紧握成拳。
他掌心里，是一个已被汗模糊的“月”字。
这是梁知意写上去的，想让他在每个不坚定的时候，都能想到文惜月。
庄王夫妇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两人眼神阴沉，心中开始有了新的谋划。
屋外一片晴朗，日光照在落雪的屋檐上，仿佛碎金融在了雪里，整个京城看起来宁静美好，宛如仙境。
但文惜月却丝毫没有赏雪的心思，她坐在屋内出神，久久无言。
“长公主和你说什么了？”萧晏犹豫后，轻声开口问道。
文惜月心里有些乱，对长公主的话并没有完全相信，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萧晏说这些事。
思来想去，文惜月突然站起身，看向萧晏平静说道：“我们现在去趟李府，我想见李世伯一面。”
萧晏虽然意外，但没说什么，立刻安排侯府马车，和文惜月一起去了趟李府。
李肃刚在府中见了朝中的几位大臣，进一步商讨完三司会审的事情后，他准备去刑部完成公务。
这时，文惜月和萧晏来了府中。
这种没有提前告知地突然到访，李肃心中隐隐能猜到文惜月的来意了。
来到书房，李肃屏退下人，关上了房门，此时屋内只有他和文惜月两个人。
“惜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李肃沉稳问道。
文惜月抬眼看向李肃，如实应道：“今日上午，长公主殿下见了我一面，她告诉我文家命案和永济仓着火案背后，其实都有陛下的授意。”
李肃心中陡然一沉，文惜月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些事。
文惜月没绕弯子，很快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您早就知道永济仓一案的背后之人是陛下，所以才不想让萧晏继续往下查，对不对？”
李肃知道文惜月聪明，很多事就算想瞒也瞒不住，只能把事情全部摊开来讲，让她自己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日我去官铁坊查铁火石的调用记录，顺口问了那边的官吏，铁火石是否可以随意调用。”
“那位官吏却有意回答道，三年前只有得到陛下旨意，才能调取官铁坊的东西。从那时我便知道，一切都是陛下的意思。”
李肃语气沉沉，继续说道：“不仅如此，当时官吏之所以告诉我这句话，其实也是陛下授意。陛下已经知道我在帮萧晏查永济仓的事，他在警告我收手，也在让我警告萧晏收手。”
这三年来，李肃其实也一直对永济仓着火一事心存疑虑。
几个月前萧晏想去官铁坊查调取记录，但出于对朝局的敏锐，李肃便决定先去官铁坊一探究竟，没想到听到了官吏的这句话。
在那一刻，李肃顿时明白了一切。
辗转反侧一夜后，他立刻动身提前去了永庆楼，提醒萧晏不再继续追查此案。
文惜月再次确认：“我父母的案子……也是陛下的旨意吗？”
面对这个问题，李肃犹豫了一会。
最终，他沉声应道：“此事我无法给出确定的答复，毕竟没有任何证据，我只是猜测，可能是陛下策划或者默许。”
虽然两个案子背后可能都有皇帝授意，但似乎有些不同。
李肃能察觉到，陛下并不希望永济仓的案子被继续追查，可面对文家命案，陛下没有明显的阻止之意。
李肃已经入朝为官三十多年，历经两朝，他对朝堂之事能够做出一定判断。
他猜测，永济仓的案子涉及边境军队，一旦再次被翻出来提及，可能会导致叶家带领的镇北军有所猜疑，所以陛下不希望此事重提。
而文家命案是京中之事，更像是鱼饵，可以借着这件事，将朝堂中的很多人钓出局，因此陛下并没有阻拦，只是在观察。
李肃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建议萧晏放弃永济仓的案子，让他和文惜月一起，全力用文家命案给崔敬治罪。
文惜月又问道：“可为何……陛下同意彻查崔相国？”
李肃直接郑重说道：“惜月，我坦言告诉你，现在是陛下不想保崔敬了，他想让所有案子都结束在崔敬身上。倘若陛下有心护住崔敬，你和萧晏这次必将凶多吉少。”
文惜月沉默地看着地面，思索着很多事情。
李肃见状，语气缓和许多，怕自己的重话吓到文惜月。
他温声劝道：“如今事情已经这样，算是比较好的结果了，你们两人都平安无事，崔敬也难逃罪责。算了吧，到此为止，不要再继续追究了，也不要参与任何人的谋划。”
“我相信无论是你爹娘还是萧老将军夫妇，都希望看到你和萧晏有安稳幸福的生活。惜月，你就听世伯的话，好不好？”
李肃明白文惜月想复仇的想法，他只能尽力劝她放下。
文惜月没有应话，只是轻声问道：“长公主还说……陛下已有废除女官之心，世伯可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