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两人的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些客气疏离之意。
萧晏行礼，微微弯腰，沉稳开口道：“晚辈定远侯萧晏，见过祖母，见过姨母。”
老太太点头，语气平静道：“侯爷多礼了。”
杨虹则行了见面礼，并且礼貌应道：“初次见面，不知侯爷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文惜月明白，祖母和姨母对萧晏有警惕感，担心他为人不善，也担心这桩婚事是他使手段而来。
京中世家子弟，大多并非善类。
于是，文惜月走上前，挽起祖母的手臂，浅笑道：“祖母，萧晏对我很好，他为人不拘礼节，你们唤他名字就行，不必见外。”
杨老太太语气缓和许多，轻轻拍了拍文惜月的手背，慈祥应道：“好，祖母不见外。”
几人进屋后，聊了一会家常话。
小景穿梭在众人间，给大家倒茶水，只要谁的茶杯不够满，她就立刻上前添上。
毕竟老太太和杨虹不熟悉萧晏，多少还是有着戒备心，没有谈论家中重要的事情，只是聊了聊文惜月的近况。
萧晏能够理解她们的顾虑，心中并不介意。
日头逐渐西斜，黄昏已将院子铺上一层金光。杨老太太执意要去厨房里，亲自为文惜月做一些饭菜。
杨惜景是个不怕生的孩子，很快便和萧晏熟络起来。
杨虹让女儿去帮忙洗菜，萧晏想了想，便和小景一起去了，让文惜月和姨母能自在地单独说些话。
三个多月前，杨青夫妇离世后，杨老太太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便昏了过去。消息传到陵州已经用了三四天时间，杨虹和老太太来不及赶到京中送杨青最后一程。
更何况，老人家身体不好，杨虹担心母亲撑不住路上的奔波，最终两人在陵州的庙里，为杨青办了场**事。
当时，杨虹还给文惜月寄了加急的家书，询问情况。
文惜月担心来到京城会有人对她们出手，所以在回信也告诉姨母，让祖母不要来。
此时，房门关上后，屋里只剩下杨虹和文惜月两个人了。
杨虹握住文惜月的手，担忧问道：“定远侯对你真的好吗？倘若你受了委屈，我们一定给你撑腰，管他是侯爷还是其他什么大官，我们都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和离。”
虽然文惜月已经在家书中大致写了成婚的事情，也写明李娴一家对她照顾有加，告诉家人让她们不必担心，但杨虹和杨老太太又怎么会真的放心？
文惜月笑了笑，应道：“他是真心待我，我们相处得很好。”
“月儿，回了家你就安心住着，什么事都不用考虑。”杨虹扯出一抹笑意，但眼里尽是散不去的愁绪：“你们这次回来多久？姨母亲手给你做几件新衣裳。”
文惜月犹豫后，说道：“我们这次就回来三四天，将一些事情查清楚后，可能就要回京了。”
杨虹很惊讶：“为何这么快就回去？”
文惜月垂眸应道：“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时间紧迫，等这些事情全部处理好了，我就回来长住一段日子。”
杨虹沉默许久，最终她点了点头，看着文惜月轻声应道：“好，你在京中凡事都要小心，只要姨母能帮上忙的，我肯定拼尽全力帮你。”
文惜月想了想，冷静说道：“如今，我确有一事需要姨母相助。”
杨虹：“你说。”
文惜月看向杨虹，微微皱眉说道：“之前每次我和爹娘回陵州的时候，我娘都会和这里的一位女官见面。我记得……她好像是这里的州丞，名为宋瑾。”
杨虹很快便点了点头，应道：“嗯，宋州丞如今还在陵州内为官，你是想见她一面吗？”
文惜月似乎心中已有计划：“我是想见她，但姨母你能不能用你的名义，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约她私下见一面？”
杨虹思索片刻，随后开口说道：“这不难，明年开始城中又要对商户加税，听说数额不小，我可以用此事为理由，询问宋州丞关于缴税款的具体事情。宋州丞和大姐有交情，她应该会愿意见我的。”
她看向文惜月，又问道：“你想什么时候见宋州丞？姨母帮你安排。”
文惜月不假思索应道：“越早越好，最好便是明日。”
“明日……是有些赶。”杨虹喃喃自语了一句后，但她还是对文惜月温和说道：“好，姨母明日一早就去官府，试试能不能成事。”
文惜月：“有劳姨母了。”
杨虹故作责怪地说道：“一家人之间，和姨母有什么好客气的。”
但这时，文惜月突然注意到了杨虹刚才说的话，问道：“这些年商户的税收很重吗？”
杨虹不想让文惜月知道这些烦心事，只是笑笑应道：“还好，你不用担心这些，姨母向你保证，家里不缺钱，你安心在这里住着，别总是忧思多虑，不然对气血不好。”
“姨母，我想知道这些。”文惜月沉默片刻后，说道：“再过两年我就要考科举了，百姓的事就是国家的事，我想知道民生情况，这样才能成为更好的女官，不让我爹娘失望。”
杨虹轻轻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开口说道：“连着三年都在加税，虽说不是苛税，但多少也是一笔负担。”
她看向窗外，似是感叹：“宫中和朝廷的大小事情都需要用钱，往大了说，这是国家的钱，但往小了说，这些都是我们每一个百姓出的钱。”
文惜月不禁想起了太后寿宴，宫中在天泉山庄和永庆楼的花费，少说也有数百万两白银了，史书以此记载的盛世气象，当真就是盛世吗？
文惜月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这时，杨惜景“砰”地一声推门而入，小跑着扑到了杨虹身上。
小景额间还有一层薄汗，笑盈盈地邀功道：“娘！我洗完菜了，也已经把洗好的菜给祖母端过去了。”
杨虹看到女儿后，立刻露出了笑意，扫去了脸上所有的阴霾，不想用情绪影响孩子。
她拿出帕子，轻轻擦去杨惜景脸上的汗，捧着孩子的小脸，笑着夸道：“这是谁家的小宝这么厉害？原来是我们家的小宝啊。家里不能没有我们小景帮忙呢。”
杨惜景被母亲夸了之后，还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埋到了母亲怀中。杨虹顺势摸了摸女儿的后背，像是爱抚，又像是在摸孩子后背有没有出汗。
文惜月看着这一幕，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但心中却无法控制地闪过一瞬失落。
很快，杨惜景就站起身，看向文惜月，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姐夫在劈柴，他好厉害，可以一口气劈很多柴，但一点都不累。姐夫是练武术的吗？”
文惜月将杨惜景抱起，让小女孩坐在她腿上，温声应道：“他是将军，有练过武。”
“将军？”小景很惊讶，转头看着文惜月，眼睛似乎更亮了：“是打战的将军吗？”
文惜月笑了笑，应道：“是啊，他之前在西北打了很多场胜仗，保护了我们国家的子民和领土，把敌人都赶走了。”
小景听到这里，眼睛里满是惊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将军，没想到将军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凶神恶煞。
小女孩迅速滑到地上站好，拉住文惜月的手，兴奋说道：“姐姐，我们去院子一起看姐夫劈柴吧，他刚才说，你从来没有看过他劈柴。”
这时，文惜月看向了门外。
只见屋外漫天晚霞，灿烂绚丽，像是一场无声的烟火。
杨虹站起身，笑着说道：“你们去院子里玩吧，我帮祖母做晚饭，不让按老太太的速度，今晚只怕要等到子时才能吃晚饭。”
文惜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被小景拉着手，来到了院子里。
在日落的余晖里，萧晏在西侧的柴房门口劈柴，旁边劈好的木柴已经堆成了小山，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看到文惜月来了之后，萧晏顿时更加正经沉稳，劈柴也更加卖力和精准，像是表现给她看一样。
文惜月看了一会，便特意走到他面前，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微微侧头地看着他，明媚问道：“萧将军，劈柴累吗？”
夕阳余晖落在文惜月身上，发丝似乎都染上金光。
萧晏看着眼前的妻子，心跳莫名有些快，很想将她拥入怀中。
但毕竟这里还有其他人，萧晏克制着自己的想法，故作轻松应道：“这个时候，我不能累，但今晚应该会睡得很好。”
文惜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继续努力吧，我家这个冬天的柴火，就看你今天的成果了。”
然后，她就走到妹妹旁边，和小景一起观察木柴的纹路了。
萧晏感觉自己肩膀有些微麻，这种感觉蔓延到心里，变成了淡淡的酥痒和爱意。
杨虹做晚饭间隙，看着小景和文惜月在院子里玩乐，一声声“姐姐”传来，她眼中却是无法言说的极致失落和悲凉。
她想她的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