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文惜月给萧晏介绍起外祖母家的情况。
“我外祖父在我娘六岁时就离世了,外祖母开裁缝店,独自一人养大了我娘和我姨母,姐妹二人都随外祖母姓。”
“我娘名为杨青,是家中长姐,姨母名为杨虹,有一个女儿如今七岁,名为杨惜景。”
“我娘考中女官后,也曾想让外祖母和姨母一起去京城住,但外祖母不愿离开陵州,最终只好作罢。”
“姨母不善读书,便承了家中的裁缝手艺,这些年来她将外祖母原先的小铺子,逐渐开成了一家较大的店面,可以养活一家老小,不愁生计。”
“杨惜景。”萧晏注意到了这个名字,转头看向文惜月问道:“惜字是你们这一代的字辈吗?”
文惜月摇头应道:“不是,我们家没有字辈,姨母很喜欢我的名字,所以便让我娘给她的孩子取了一个相似的名字。”
她想了想,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小景其实以前姓柳,因为是在春日出生,而且姓带草木之意,所以我娘便想了柳惜景这个名字。”
“但小景三岁时,她父亲染上了赌瘾。在一天夜里,我姨母从邻居那里得知此事,她立刻便去了趟赌坊,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等那天早上太阳升起时,她便写完了和离书,带女儿直接离开了柳家,并且将小景改姓为杨。杨姓正巧也带草木,因此便没有改名字,只改了姓。”
萧晏很是肯定:“你姨母当真是果决之人,当断就断,及时止损,不然肯定会被牵连。”
随后,他又好奇问道:“后来呢?赌徒应该没有好下场吧。”
文惜月点了点头,平淡道:“两年后,小景父亲就因为欠了太多赌债,无力偿还,柳家祖产全部被抵押,最终他烧炭自尽而亡了。”
说到这里,文惜月叮嘱着萧晏:“你到我外祖母家中时,不要提小景父亲。”
“还有,虽然名义上是外祖,但当面称呼老人家时,我们一般都是叫祖父祖母,有个外字总是显得生分。喊小景时,也是称呼妹妹,不叫表妹。”
“好,我记住了。”萧晏点头应道。
文惜月想了想,看向萧晏问道:“我娘这边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萧晏笑了一下,应道:“现在没有,进陵州后,若是有其他不解之处,我肯定第一时间问你,不会轻举妄动。”
“嗯。”文惜月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
她的视线移至窗外,看着正在排队入城的马车,不断离陵州城门越来越近。
无言许久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犹豫后,文惜月轻声问萧晏道:“你……家中祖辈情况如何?之前似乎从未听你提起过。”
萧晏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没有流露太多情感,只是平静应道:“我祖父祖母四十多岁时,便西北的一场战役中双双离世了,那时我爹还没和我娘成婚,我自然也没有出生。”
“外祖父在我三岁时因病离世,外祖母两年后也走了。我爹娘都是家中独生的孩子,如今爹娘都不在了以后,两边家中都只有我一人了。”
马车里一下子变得安静,只剩下外面传来的嘈杂声,像是两个天地般。
不久后,文惜月轻声说道:“以后的事我不能保证,可至少在最近的日子,我会在你身边,你现在不是只有一个人了。”
萧晏没应话,只是朝她伸出了手,文惜月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无奈地牵住了他,并且坐得离他更近了些。
进了陵州城,天色还早。
看着熟悉的道路,文惜月的思绪被拉回童年。
小时候过年时,爹娘有时会带她回江南,有时会一起来陵州。
陵州比江南离京城更近,过年来这里时,可以住得更久,不会浪费很多时间在路上,
那时候小景还没出生,文惜月是外祖母家中最小的孩子。
还记得六岁那年的冬日,陵州城下了一场大雪,纷纷扬扬,满城覆白。
雪停后,母亲给年幼的文惜月编了好看的灯笼辫,小小的她穿着姨母亲手做的厚棉服,开心地在街上跑着。
想吃冰糖葫芦或者糕点了,文惜月便向外祖母撒娇,尽管母亲不让文惜月吃太多甜食,但外祖母总会偷偷买给小孙女吃。
每到过年这段时间,父母总会忙着写春联,他们不仅要写自家的,还要帮着写邻居家的。
爹娘都写得一手好字,文惜月经常会搬张小椅子坐在门口,一边用右手托着下巴,一边看父母写字。
那时文惜月就想着,以后她也要写出这么漂亮的字,然后帮大家写春联,这样爹娘就可以坐在旁边看她了。
可是……她现在已经能写出漂亮的字了,爹娘却不在了。
文惜月回过神,眼中悄然蒙上一层淡淡的悲伤。
但看着马车离外祖母家越来越近,文惜月尽量收拾好情绪,不想让老人家一起难过。
从繁华大路拐进一条干净小路,很快马车便停在了一个朴素的院子门口。
此时临近十一月,周围树木大多已落尽树叶,看起来光秃秃的。
一个小女孩蹲在大门外,认真观察着地上的几只蚂蚁,手上还拿着一根枯枝,时不时拨动几下地面。
察觉到马车停在自家门口后,小女孩好奇抬头,看向了这辆有些奇怪的马车。
不久后,有人好像要从马车里下来了。
小女孩站起身,走到马车前面,想要询问他们是不是找母亲定做衣服。
马车里的人下来了,是一个年轻女子。
“姐姐!”
萧晏在马车里,便听到一个小孩欣喜雀跃的声音,像是银铃般清脆悦耳。
杨惜景一下子就认出了文惜月,她立刻激动地扑上前,紧紧抱住了文惜月的腰。
“小景又长高了,都快到姐姐肩膀了。”文惜月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杨惜景很惊喜,从文惜月怀中离开后,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现在去叫祖母!”
就在小女孩准备转身往院子里跑去时,她注意到,马车上又下来了一个陌生人,还是一个陌生男子。
这个人穿着深青色衣袍,腰带间挂着一块玉牌,身姿挺拔,容貌端正温和,但似乎又带着几分难以接近的威严和压迫感。
杨惜景下意识退了一步,拉住文惜月的衣袖,小声问道:“姐姐,他是谁?”
“他是……”文惜月看了眼走到自己旁边的萧晏,随后对小景轻声介绍着:“他是小景的姐夫。”
萧晏看向文惜月,心中突然触动一下,好像再次对两人的夫妻关系有了实感。
两人平时在相处时,其实没什么夫妻的感觉。
杨惜景知道文惜月成婚了,之前给外祖母的家书里有提到这件事,但今天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姐夫。
小景好奇又惊讶,忍不住再次探头看向萧晏,出于礼貌,她乖巧地甜甜喊了声:“姐夫好。”
萧晏温和应道:“你好。”
杨惜景再次看向文惜月,急忙说道:“娘和祖母都在家,我去叫她们出来!”
说着,她就推开院门,小跑着进了屋子。
萧晏又靠近文惜月一步,眼中带着笑意,轻声说道:“我又多了一个新称呼。”
说着,他伸出手,手心向上。
文惜月习惯地在他手掌上轻拍了一下,无奈应道:“等会还要再多两个。”
马车夫熟练地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文惜月和萧晏则往院子里走去。
这个院子很素净,是普通的农家院子,但干净整洁,还在院子里种了一些花草,明显是用心打理过的。
“月儿,我的月儿回来了。”外祖母本来以为小景在开玩笑,没想到走到门外,竟然真的看到了文惜月。
老太太眼中泛着泪光,顾不上自己的腿疾,急忙拄着拐杖走上前。
“祖母。”文惜月立刻搀扶住老人家,带着哭腔喊了一句。
“回家了,月儿回家了。”老太太抹去眼中的泪花,紧紧握住文惜月的手。
外祖母轻轻拨开文惜月额前的碎发,眷恋地一遍遍看着自己的外孙女,仿佛也在透过文惜月的模样,看向自己离世的女儿。
老太太哽咽着:“现在回来咱们就不走了,留在陵州,不去那京城了,祖母和姨母养得起你,一辈子住在这里都可以。”
文惜月刚想说话,这时,姨母大步走了过来,看向文惜月的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悲伤。
杨虹扶着母亲,柔声说道:“娘,我们先让月儿进屋坐会,一路上舟车劳顿,她肯定很累了。”
“好,好。”老太太急忙应道:“走,我们进屋,屋子里暖和。”
这时,杨虹注意到了站在文惜月旁边的男子,他身上的衣物布料极好,腰间的玉牌上有特殊云纹,明显是世家出身。
“这位是?”杨虹重新看向文惜月,温和问道。
跟着杨虹旁边的小景,抢先喜悦应道:“这是姐夫。”
此话一出,场面瞬间安静片刻,杨虹和杨老太太的视线同时看向了萧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