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惜月心中对很多事的真相更加清晰了:“陛下可能就是忌惮林家,所以才不惜在太后寿辰前夕,当众设局废了太子,禁足皇后。但为了不激怒镇北军,陛下这才表现出对皇后的一丝仁慈,没有对她重罚。”
她转头看向萧晏,一字一句坚定说道:“莲花灯烛火熄灭,很可能是陛下自己吹灭的。”
萧晏沉默了片刻,思索着很多事情。
他当然也觉得莲花灯一事蹊跷,但他心中还有其他疑虑,问道:“但烛火熄灭确实会带来不吉之名,哪怕嫁祸给太子,在群臣心中,多少也会影响陛下的名声吧。”
文惜月却冰冷应道:“不,这恰恰是建立至高权威的方式,陛下说什么,我们就必须相信,不可有任何其他心思。”
“书中记载,古时曾有一宦官位高权重,于朝堂上当众指鹿为马,群臣中但凡有不承认此事者,皆会被处以极刑。这位宦官便是用这种方式,筛选朝中愿意跟从他的人,并且建立绝对权威。”
文惜月继续冰冷说道:“莲花灯的烛火熄灭,我们必须反复告诉自己,此事就是太子的错,和陛下无关。而且,只要有人敢对外传出此事,只怕此人没过多久便会被暗中处理了。”
萧晏清楚朝堂的黑暗面,他相信文惜月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这时,文惜月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问道:“陛下当年能登基,和镇北军有关吗?”
她的父母在家中从来不说这些事,萧家毕竟是武将世家,可能会有所耳闻。
萧晏轻轻摇了摇头:“七年前我已经跟着我父亲去了西北,朝中之事并不清楚。”
但他想了想,又说道:“那段时间前后,好像确实有一位王爷向我父亲写信,希望能借镇西军一用。
文惜月追问道:“然后呢?”
萧晏轻叹着应道:“当时西北有战事,我父亲自然不会同意将镇西军的兵力用于皇子内斗,但可见当时京中的夺权之争,应该已经涉及军队了。”
文惜月思索着说道:“陛下的正妻就是镇北将军的妹妹,倘若当时真的发生夺权,镇北军肯定会站在陛下身后。”
萧晏看向文惜月,问道:“你当时应该在京中,那段时间有发生异动吗?”
文惜月回忆着七年前的事情,皱眉说道:“我记得那时候没有发生宫变,京中似乎很太平,先帝驾崩后,便传位给了陛下,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安稳。”
萧晏分析道:“京中有禁军,各地也有自己的小型军队。镇北军哪怕发动宫变,未必会获胜,但一定会折损朝中大量兵力,不利于边境和朝堂安稳。”
他顿了顿,又说:“在先帝的皇子中,陛下能力强,可以担当重任。而且,先帝可能不希望看到军队内斗,所以便顺势将皇位传给了陛下吧。”
文惜月若有所思,不再应话。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萧晏时不时便为文惜月夹各种肉菜,希望她能多吃些,补补身体。
晚饭刚吃完,萧晏打算去看看马车上的行李都卸下了没有。
这时,文惜月突然拉住萧晏的手臂,语气坚定:“计划有变,我们今晚连夜去陵州。”
萧晏心中惊讶一下,但他相信文惜月的所有选择,于是没有询问原因,便直接应道:“行,那我让他们不用把马车上的东西卸入府中了。”
文惜月非常冷静:“我们换成普通规格的马车,但要用快马,从府中侧门趁着夜色离开,不要引人注目。”
萧晏立刻应道:“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考虑到从天泉山庄回来,原来的马车夫已经驾车了大半日,很是辛苦,因此文惜月便换了个新车夫来驾车。
冬雪得知文惜月和萧晏又要离开时,心中同样很惊讶,但她只是对文惜月沉稳说道:“夫人放心,我会处理好府中的事情,一旦有情况便及时传信给您。”
文惜月交代了冬雪几句话后,新的马车和车夫便已经全部到位。
原来马车上的东西大部分都搬到了新马车里,只不过从中取出了一些重物,这样能赶路得更快些。
文惜月顺便还去府中库房里,选了几样贵重的东西,到时候送给在陵州的外祖母。
来到侧门,文惜月看了眼这匹马,问萧晏道:“这是府中最快的马吗?”
萧晏应道:“是,这是我父亲当年从……”
“好了,你先闭嘴,等一下去马车上你再慢慢说。”文惜月迅速打断他。
“……好。”萧晏幽怨应道。
萧晏对文惜月越来越熟悉了,他算是发现,文惜月一旦进入思考之中,就会变得极为理性,整个人仿佛毫无感情。
从两人抵达府中到重新出发,总共也只用了一个多时辰,相当于只是回府吃了顿晚饭。
车夫驾着快马一路疾驰,很快便顺利出城,直朝陵州的方向而去。
文惜月看了一会寂静无人的道路后,便放下马车的窗户布帘,看向萧晏说道:“按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五天能到陵州。我们今晚在马车里将就一晚,未来几天的晚上会去客栈里休息。”
此时外面一片漆黑,郊外道路更显寂静荒凉,只有马车的声音在路上回荡。
但文惜月心中一点都不害怕,因为萧晏在这里。
虽然是普通规格的马车,但里面依然较为宽敞,而且挂了一顶油灯,在夜里可以提供微弱光亮。
冬雪还细心将座位上铺上了一层厚毛毯,这样坐起来更加舒适温暖些。
离十一月越来越近了,天气转冷,这趟从陵州回来后,应该就要用冬天的厚衣物和手炉了。
“好,你今晚要是坐得不舒服,就靠在我身上睡吧。”萧晏笑了笑,温声说道。
文惜月一边整理着手边的几件衣物,一边随意说道:“你刚才想说那匹马的故事,现在可以继续了。”
“……”萧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刚才的话题说完了:“这匹马是我爹五年前在京郊马场一眼相中的,当时这匹马才出生三个月,我爹便将它带回了府中,还亲自训练过它一段时间。”
文惜月点头应道:“萧老将军的眼光自然是很好。”
萧晏也拿起了旁边的衣物,和文惜月一起将它们叠好,刚才走得急,这些随身衣物只能先堆进车厢里。
他想了想,轻声询问道:“为何今晚走得这么急?”
“有些事……我想快点知道答案。”文惜月没有看他,手中依旧叠着衣物,平淡应道。
她顿了一下,继续平静说道:“况且,京中肯定有人盯着我们。今晚连夜走,能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甚至暗探可能都会疏忽,以至于没发现此事,这些天我们也会安全很多。”
“嗯,兵贵神速,今晚我们如此迅速,只怕是打乱了有心之人的很多计划。”萧晏点了点头,浅笑着肯定道:“夫人好计策,我自叹不如。”
“多谢萧将军夸奖。”文惜月温婉大方应道。
马车摇晃,如同水面上的小船,马车厢中淡淡的暖黄色光亮,为这里更增添几分朦胧之感。
萧晏看了文惜月一会,笑了笑,轻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叫我萧将军。”
文惜月随口说道:“你好像很在意称呼。”
“我很在意你。”萧晏看着文惜月的侧脸,轻声认真道。
文惜月笑了一下,应道:“谢谢。”
萧晏莫名有一些挫败感,但没说什么,只是无言地继续叠着手中的衣物。
他其实很想再问文惜月一次,她喜不喜欢他,但又担心会给文惜月很多负担,像是在逼她说出一个答案,所以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若即若离,患得患失。
萧晏终于理解了感情为何会让人不安,也终于理解了话本中,为何分明有疑问,但却没有一直没能将心里话问出口。
这天晚上,文惜月终究没有靠在萧晏怀中睡觉,她觉得这样太过亲密了,两人的关系似乎还没到这一步。
她倚在马车的角落里,身上披了一件衣物,很快便逐渐睡去。
萧晏没睡,现在是晚上,总归比白天更危险很多,他要密切注意周围的风吹草动,这样才能及时应对可能的突袭。
秋夜漫长寂寥,月光如霜般铺满大地,寂静的荒野中,唯有一辆马车在路面急促而行。
此次去陵州,最重要的目的便是找到崔相国和永济仓着火案之间有关系的证据,其实就是在帮萧晏。
文惜月本可以不用为他这样奔波劳累,可她还是迅速做出决定,选择连夜离开京城,千里奔赴陵州。
因为要赶路,所以马车难免颠簸,其实让人很难入睡,但文惜月还睡得这么沉,可见她真的很累了。
萧晏看着文惜月的睡颜,心中思绪难免复杂,但最多的感受,其实是心疼和愧疚。
这五天里,除了晚上在客栈休息,其他时间都在路上奔波,但并不感觉漫长。
马车里还摆了张小桌子,在道路平坦时,文惜月和萧晏偶尔会下棋,一下子便过去了小半天的时间。
文惜月照例会花很多时间看书,萧晏也曾好奇地翻看过她的书,大多都是枯燥的诗文解读,十分乏味,可文惜月却能聚精会神地看很久。
这匹马的确是一匹好马,速度很快,最后到达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早半天,在离开京城的第五日下午,他们便抵达了陵州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