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肯定还有这种出游机会的。”文惜月笑道:“到时候我整日和你在一起,晚上也住一间屋子。”
李娴知道文惜月应该是有事情要去完成,她自然不会再做挽留,叹了口气应道:“好吧。”
“算了,这几页书我等会再看吧,现在先和你一起去逛逛。”
文惜月将桌上的书放好,捏了捏李娴的脸,笑着说道:“开心一点,正是因为我明日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今天更要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要浪费心力来提前不高兴了。”
李娴挤出勉强的笑容,应了声:“知道了!”
来到天泉山庄的小径上走着,在阳光下,此处更显得生机勃勃,看起来如同春日盛景般,丝毫没有秋日的萧瑟之感。
走着走着,两人迎面遇上了程颜。
“我昨天下午还去过你房间门口,本想见你一面,结果发现你不在屋子里。我还想着今天下午再去一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们了。”程颜很惊喜,立刻迎上来对文惜月说道。
程颜专门挑了人少的路走,竟然还刚好遇到了想见的人。
“昨天下午……我应该是去泡温泉了。”文惜月回忆后,温和问道:“你是有事情找我吗?”
“这是林仪给我的金葫芦挂坠,说是道歉之礼。但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合适拿她的东西。”程颜叹道:“我还给她的话,她肯定不收,所以只能请你帮忙将东西转交给她了。”
李娴听后很震惊,问程颜道:“林仪竟然向你道歉了?”
程颜应道:“嗯,我当时也很惊讶,但她说完话后就直接离开了,这些天我也没机会和她说话。”
“这几天除了晚宴之外,怎么平时都没看见林仪?”文惜月好奇问道。
程颜压低了声音:“听说,我是听说的,广平侯担心林仪又会闹事导致御前失礼,专门派了两个人每天盯着她。林仪性子傲,干脆就不出门了,可能是不想被人看出她活在监视中吧。”
李娴心中泛起几分对林仪的同情,并且再次加深心中的看法,侯府规矩太多,以后千万不能和这样的高门大户成婚。
“你心中原谅林仪了吗?”文惜月关心问程颜道。
程颜想了想,看向文惜月应道:“倒也说不上原谅不原谅,以前的事我不怨她,可我也不想再与她为友了。以后见面,就当作是寻常的点头之交,可以和平相处,但不会很亲切。”
文惜月点了点头:“嗯,这样挺好的。一定要尊重自己的感受,不要勉强自己去迎合别人。”
她接过程颜手中的挂坠,温声说道:“这些天林仪身边有人看着她,我不方便和她见面。等到以后回书院了,我帮你把东西还给她。”
“好。”程颜将东西给了文惜月后,轻轻松了一口气,有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说话间,这条小路上,又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萧晏和李向深。
李娴惊讶打招呼道:“你们也走这条路啊?”
“这条路较偏僻,看起来人少,所以才走到这里来了。”萧晏走上前,轻快应道:“看来我们几人是不谋而合了。”
前几天晚上和兵部几人吃完晚饭后,文惜月和萧晏散步时,她总是有些不放心,便让萧晏有空多了解一下李向深,算是为李娴多一重保障。
明日萧晏就要回府了,他今日趁着天气好,顺便邀请李向深一起出门走走,旁敲侧击地打探着他的情况。
李向深也走上前,礼貌温和地打招呼道:“文夫人好,李姑娘好。”
他看向陌生的程颜,询问道:“请问这位姑娘贵姓?”
程颜行见面礼应道:“免贵姓程,单名一个颜字,家父为大理寺司直。”
“这是兵部司务李向深。”李娴向程颜介绍道。
李向深也向程颜回了礼。
程颜见这四人相熟,便笑着说道:“我还有事,先行离去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便离开了这里,向外走去。
李娴从自己腰间的香囊中取出了一个小药瓶,递给李向深,开朗说道:“这是你前几天给我的金疮药,今天刚好遇到了,现在我还给你,多谢了。”
李向深依然温和道:“李姑娘客气了,这瓶药你拿去吧,给人的东西岂有收回来之理?”
李娴直接握住了李向深的手腕,将小药瓶放在了他的手上:“我向来不会随便拿别人东西,这是我的人生道理,你不能打破。”
虽然隔了层衣袖,但李向深仍然能清楚感受到李娴的动作和温度,他的眼睛顿时睁大片刻,耳根迅速泛红。
除了母亲之外,李向深从来没有和其他女子有过如此接触。
“好,我……我记下了。”李向深说话都不流畅了,只是极力保持平静的语气,眼神看向不远处的假山,完全不敢这里的三人对视。
萧晏都心中一震,李娴实在太过直接,进攻猛烈,文惜月和她相比,还是委婉温和太多了。
文惜月不经意皱了下眉,想着等会要叮嘱李娴一下,不能这样随便对男子动手动脚。
李娴则非常轻松,她转过头,轻快问文惜月道:“你有事情要和那个谁说吗?没有的话,我们继续往前面走吧。”
“那个谁”自然指的是萧晏。
萧晏自己也心中有数。
文惜月看了萧晏一眼,两人对视一瞬。
随后,她便看向李娴应道:“我没有其他事了,我们走吧。”
李娴懒得理萧晏,只是明媚地对李向深说道:“我先走了,这几天我们有缘再见,我很希望能经常有这种缘分。 ”
李向深耳朵更红了,但尽量礼貌回话道:“嗯,有缘再见。”
萧晏看向文惜月,温柔说道:“今晚见。”
“嗯,今晚见。”文惜月应道。
今日晚上还有最后一次君臣之宴,过了今晚,大臣们便可以陆陆续续回京了,而皇帝和太后会在这里待上七天才离开。
宫中之人都住在天泉山庄北侧,而山庄很大,倘若没有刻意安排,一般是不会遇到皇帝和太后。
崔相国这几日都在皇帝身边忙碌,对接着朝中事务,并且审阅着群臣各种奏疏。
礼部将明日离开山庄的官员名单呈上后,崔相国看到了萧晏的名字,心中不免有些烦心,但他现在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几天都没心思设局。
而且,这两人离开了也好,省得长公主那边又有动静。
于是,崔相国只是让东厂的人盯住萧晏和文惜月,便在名单上批复“同意”二字了。
长公主则安静很多,每日都在享受生活,不是泡温泉,便是在山庄中闲逛,俨然把这里当成自家府邸一般,无拘无束。
文惜月和萧晏坐上马车离开天泉山庄时,一个宫女走到长公主屋内,禀报了此事。
此时,长公主正面对敞开的大门,闲适地坐在躺椅上,欣赏着天泉山庄的美景。
得知消息后,她的眉头微微一皱,文惜月和萧晏又想干什么?本来她还想过两天见见文惜月,如今看来只能将此事再推后几天了。
最终,长公主轻描淡写地应了句:“让京中的人继续盯着他们吧。”
周弘澈也收到了文惜月离开这里的消息,他关上房门,心绪难安地在屋中来回踱步。
昨日庄王命令他,明年三月春时,他必须成婚,这是家中给他的安排。
庄王还给了周弘澈七八个信封,每个信封中都装着一个世家女子的基本情况,让他从中选一个人成婚。
要是选不出来,庄王便自己来为周弘澈选,然后直接上书请皇帝赐婚,周弘澈不愿意也必须娶。
周弘澈很清楚,父亲说到做到,从幼时起便是如此,只要他不按家中安排做事,父亲便会严厉指责,并且用各种手段,逼迫他必须去做不愿意的事情。
如今还能让周弘澈选择,已经是庄王最大的仁慈了。
如今距离过年还有两月有余,周弘澈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心想着,到底还有什么办法,才能让他和文惜月有可能呢?
秋日午后,阳光微斜,树影斑驳。
马车平坦的官道上平稳前进,文惜月和萧晏坐在其中,距离天泉山庄越来越远。
前面几辆是兵部的马车,周充今日也回京了,他赶着回去与夫人、女儿团聚。
李向深没有回去,兵部要留几人在天泉山庄中,不然会让皇帝觉得,兵部不喜欢此次天泉山庄之行的安排。
回去的一路上都很顺利,天黑没多久,文惜月和萧晏便到了定远侯府。
冬雪已经提前收到了消息,她安排了一桌饭菜等着夫人和侯爷回来吃晚饭。
萧晏和文惜月不在府中的半个月里,冬雪将定远侯府打点得很好,一切都是按文惜月的交待办事,侯府上下井然有序,干净整洁。
文惜月大概询问了冬雪关于侯府的近况,并且认真赞赏了冬雪的能力,然后才和萧晏一起去吃晚饭。
房门关上后,屋内只有文惜月和萧晏两人,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大部分都是文惜月喜欢的口味。
萧晏习惯性为文惜月呈饭呈汤。
这时,文惜月突然开口,轻声说道:“五年前的北疆之战,我记得……最开始好像不是叶将军带领镇北军出征。”
萧晏手上呈汤的动作没停,回忆着应道:“对,皇后的兄长叶将军那时有伤病在身,是另外一位主将替他出征。奈何战况不利,镇北军节节败退,最后还是叶将军拖着病体奔赴北疆,撑起了整场战事。”
萧晏继续说道:“最后北疆之战获胜了,但赢得艰难,镇北军力量大损。战后,叶将军为了重振镇北军势力,这些年一直留在北疆,亲自操练军队,而且还负责扩征兵马。想来,如今镇北军应当已经恢复大部分战力了吧。”
萧家和叶家都是武将,曾经有所往来,萧晏之前便听父亲说过,叶家作战能力强,开国至今出了多名良将。
文惜月皱了皱眉:“所以……五年前皇子生母因病离世后,陛下将大皇子归到皇后名下抚养,并且将大皇子立为了太子,应该为了让叶将军能安心征战吧。”
萧晏坐下后,应道:“嗯,在大战中,历代君主都会提前封赏将士家人,以此鼓舞士气,这算是常见的事情。
文惜月沉默片刻,平静开口道:“朝中疆域有东南西北四大军队,但东部和南部战事较少,镇东军和镇南军力量自然不强,最重要的两部分军事力量便是镇西军和镇北军。”
“陛下登基不过七年,镇北军五年前死伤惨重,镇西军三年前因永济仓之事而式微。倘若按此局面,朝中将会形成文强武弱的局面。
“可偏偏这些年镇北军又有恢复之势,而且如今已成为四大军队中力量最强的存在。”
文惜月看向萧晏,冷静的语气像是泛着寒光的利刃:“皇后膝下有太子作为养子,一旦叶家有心发动宫变,扶持太子登基,只怕陛下毫无还手之力。”
萧晏顿时明白了文惜月的意思,沉稳开口:“所以,对于陛下而言,太子必须要废,皇后势力也需要被打压,同时还要敲打叶家,绝不能动谋反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