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周围全部的喧哗声仿佛都消失了,文惜月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力急促。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说这句话,但她心中还是微微一震。
她转头看向萧晏,直接对上了他温柔的眼神。
萧晏看到文惜月转头看他时,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意。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人潮中,两人十指紧扣,一起看完了这场百年难见的盛大烟火。
天泉山庄之所以取天泉为名,正是因为此处地下有温泉流经,舒适惬意,造就了这里四季如春的景观。
山庄中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温泉池,萧晏最开始想让文惜月来此,就是希望她能在这里好好放松,不要总是忧心京中之事。
但没想到,在永庆楼的日子比在京城中更不安宁。
如今进了天泉山庄,众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在这里有些拘束,但文惜月确实还是稍微松了口气,思绪暂时放松下来。
既然来了这里,自然要体验一下温泉之浴。
太后寿辰次日,今天已经没有任何仪式,大家可以随意在山庄中游玩。
李娴邀请文惜月去泡温泉,西侧只有女子能进,两人很是放心,但她们不太想和其他家眷交际,便特意挑选了一处屋内的温泉池,门关上后外人便不能进来打扰了。
房间很大,温泉氤氲着热气,水面上飘浮着花瓣,几个宫女在门外守着,要是有事可以随时喊她们帮忙。
文惜月穿着一层丝质浴衣,缓缓踏入宽敞的温泉池中。
当她的身体完全浸入水中后,文惜月整个人都有着前所未有的放松感,与平时沐浴相比,此时的感受确实更胜一大筹。
李娴很快也泡入温泉中,挨着文惜月,她舒适得都不想说话了,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此生无憾。
她们两人凑在一起,难得有如此安静的时刻,全身心享受这温泉之浴。
许久之后,李娴慵懒说道:“倘若下次还有机会,我一定还会再来天泉山庄的。”
文惜月感叹道:“要是能不去永庆楼,直接来这里就好了。”
“永庆楼其实还可以吧,最后都有惊无险了。”李娴闲适说道:“话本之书记载,有惊无险、失而复得、久别重逢是人间三大奇乐也。”
文惜月想了想,似乎确实有几分道理,她脑中闪过了萧晏的身影,不自知地轻轻露出一抹笑意。
李娴伸手拾起几片飘浮着水面上的花瓣,仔细看了一眼,随口问文惜月道:“这是什么花瓣?桃花还是莲花?一般不都是用玫瑰吗?”
说到莲花,文惜月心中再次泛起疑虑,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问道:“你说……在莲花灯上做什么手脚,会使烛火熄灭?”
李娴心中一惊,急忙捂住文惜月的嘴,小声说道:“你不要命了?在这里怎么敢提这件事?”
她们虽然在泡温泉的屋内,房间和浴池都很宽敞,门也关着,但门口毕竟还有宫女,此事还是不应说出口,稍有不慎甚至可能带来大祸。
文惜月思索后,便不再提及具体细节,只是轻声问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李娴看向文惜月,轻轻叹了口气:“文惜月,你这么聪明,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
文惜月心中最大的疑虑在于,她不觉得有某种方式会使烛火在特定的时候瞬间熄灭,她也不相信吉凶之说。
既然如此……烛火到底为什么会连着熄灭两次?
而且还刚好是在陛下手中?
那天晚上,文惜月离开大殿时看了一眼莲花灯,烛芯较粗,和大部分佛前供奉的莲花灯相差无几,不应该会轻易熄灭才对。
陛下接过莲花灯的时候,文惜月和周围人一样,全部都跪地低头,不清楚交接灯烛的具体过程,只知道烛火突然灭了。
莫非……
李娴看到文惜月沉思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不要继续在上面费心思的,没好处的。”
文惜月想了想,觉得这种话题确实不应该和李娴讨论,她不能让李娴有任何危险,也不希望李娴卷入勾心斗角的事情中。
“好,我就是好奇而已。”文惜月笑了一下,故作轻快地说道。
李娴太了解文惜月了,她绝对不会被好奇所影响理性,而且文惜月肯定知道此事不能妄言。
如此一来,李娴大概能猜到,此事对文惜月而言肯定有重要意义,所以她才会冒着风险,想要讨论这件事。
但李娴也没再提,只是说着近来的趣事,像平时一样随意聊着天。
泡完温泉,天边已染上淡淡的金色,快要落日了。
文惜月在屋里整顿妆容和衣物,今晚还要去大殿参加晚宴,她的举止不能出差错。
在梳完发后,她在随身的妆奁中找发簪时,突然看到了萧晏当时投壶赢得的鎏金牡丹发簪。
这便是皇后娘娘之物,但吏部侍郎却仿佛拿着烫手山芋般,特意在人多之处当众还给了萧晏,似乎在极力撇清自己和皇后的所有关系。
难道朝中官员早就能隐约预料到一些事情?
这个问题问李肃最合适,但在天泉山庄中,文惜月不敢讨论这些事,只能先将疑问压下。
如此看来,在这里倒是很不自由,凡事都要谨言慎行,像是住进了风景优美的牢狱一般。
晚宴开始前,文惜月见到了萧晏,这是两人今日的第一面。
他们还是照例要坐在一起用晚膳。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府?”文惜月刚坐下没多久,便趁着周围嘈杂的环境,小声问萧晏道。
萧晏想了想,沉稳应道:“太后寿辰要大办三日晚宴,明晚之后,京中有要务的大臣便可先行离去。”
他继续说:“天泉山庄对群臣只开放半月,最迟便是十几天后回府,最早便是明晚连夜走,在这段时间中我们都可以随意离开。”
文惜月听后,沉思着点了点头。
萧晏心中泛起几分忧虑,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在这里住得不习惯吗?”
文惜月摇了摇头:“没事,只不过觉得有些事不对劲,我想早些离开这里去查线索。”
萧晏垂眸思考一会后,看向她说道:“这样吧,我们后天午时离开。刚好那时候兵部准备回京,我们跟着兵部的车马走,不会太引人注目,晚上便可到府上了。”
文惜月尽量笑了笑,应道:“好。”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根据最近的事情以及崔相国那天晚上的话,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只是猜测,并无实证。
所有事情的背后,是不是都有陛下的手笔?
文惜月离真相越来越近,她迫切想要证实这一切,想要解开最后几个疑惑,但却又有一丝犹疑,像是在害怕最后的真相。
她没有将这些事告诉萧晏,只是压在自己心里。
倘若她的想法是错的,那现在便不必告诉萧晏,省得平添他的烦恼;倘若她的猜想最后被印证了,到时候萧晏自然会知道这一切,何必让他提前为此忧心?
身处天泉山庄的三日中,文惜月在这种环境里成长迅速,她已经能够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总是保持得体和端庄,俨然有着一个合格女官该有的样子。
就连萧晏都有些犹豫,分辨不出文惜月的心情到底如何,她的进步太快了。
一整场晚宴下来,文惜月都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偶尔还和萧晏在桌下偷偷牵了会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萧晏心中有着莫名不对劲的直觉,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他并没有反复询问她的心情是不是不好,不然总给人一种扫兴之感。
今日晚宴快结束时,在激昂的乐曲声里,萧晏看向文惜月,轻声说道:“若是有事情发生,你要及时告诉我,千万不要一个人撑着。”
文惜月沉默片刻后,浅浅笑了一下,同样轻声应道:“好。”
晚宴散去后,众人都回到自己房间,心中各有各的不平静,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出轻轻一声叹息。
夜晚对于熟睡的人而言,往往是转瞬即逝,但对于心事重重之人而言,似乎变得漫长而煎熬。
总而言之,伴随着太阳升起,清晨日光刺破黑暗,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走吧,我们去山庄里散步!”刚吃过早饭,李娴便来文惜月屋里找她了。
“行,我把这几页书看完,我们就走。”文惜月关上房门,想了想,又说道:“对了,我明日我要回侯府了。”
“明日?这么快?”李娴惊讶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文惜月轻描淡写应道:“在这里太过拘束,要时刻注意言行,实在劳累,反正后面也没要事了,还不如尽早回去。”
“啊。”李娴沮丧说道:“这次到现在为止,一共才出来十二天而已,我还以为可以和你一起待上半个多月呢。”
“才十二天吗?”文惜月喃喃道,她算了算日子,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一段时间里……似乎发生太多事情了。
李娴坐到椅子上,闷闷不乐道:“是啊,在永庆楼中住了八日,今天是来天泉山庄的第四日,加起来可不就是十二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