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梁知意从他怀里离开,踉跄了一步,明显也有些头晕,醉得很重。
她跌跌撞撞走向床榻,直接倒在了上面。
周弘澈站在原地又缓了一会,像是努力让自己平静,又像是在回忆刚才的事。
屋内不再有动静了。
尽管他已经意识不清,可转头看到梁知意睡着后,还是踉跄着走过去,努力给她盖好被子。
随后,他一手扶着头,一手扶着墙,艰难走出了房间,帮她关上了房门。
“世子,这是醒酒汤。”
刚一出门,周弘澈就遇到了来送醒酒汤的侍女。
他拿过其中一碗,仰头一饮而尽后,尽量冷静道:“梁姑娘已经休息了,不要打扰她。”
“是。”侍女行礼后便离开了。
周弘澈跌跌撞撞回了房间,同样倒头就睡,今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大梦。
夜幕安静笼罩大地,月色如水。
次日。
梁知意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她一手扶着头,一手撑着身子,艰难坐起。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入,她眯着眼睛努力看了眼,大概……已经快到午时了。
梁知意头痛至极,忍不住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能喝这么多酒了。
她垂着头坐在床上,叹了口气,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
应该……没有发酒疯吧?
在饭桌上喝酒,和周弘澈干杯,然后被侍女扶回房间。
梁知意面露难色地回忆,她竟然还和周弘澈干杯,简直是莫名其妙。
很快,昨晚的记忆像是溪流般,全部流向她的脑海。
梁知意逐渐想起,她回屋后没多久,周弘澈就敲门进来,和她一起趴在桌上悲伤。
然后……她让他走。
再然后……两人怎么就抱在一起了?!
突然,梁知意猛地震惊。
不对!!!
她昨晚……是不是主动亲了他?!
霎那间,梁知意的意识瞬间清醒,甚至是背后一凉,仿佛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天塌了!
昨晚她是疯了吗?!!
此时,在隔壁房间。
周弘澈坐在桌前,捂着脸久久沉默,一边想着昨晚的事,一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
他因为喝了醒酒汤,今日比梁知意早醒了一个时辰。
这也意味着,他已经在这桌前,捂着脸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不知所措。
终于,在饥肠辘辘中,周弘澈决定先出去吃些东西,吃饱了再继续整理思绪。
或许是缘分,也可能是命运。
周弘澈刚推开门走出去时,正好听见旁边也传来了开门声,和同样走出来的梁知意四目相对。
梁知意呼吸一滞。
这下轮到她脑中空白了。
她下意识想要转身回屋,但回过神后,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能逃回屋!不能怯场!不能输!
“中午好。”梁知意故作平静,客套地主动打了声招呼。
周弘澈瞥了她一眼,她醉酒和不醉酒的样子,真的是判若两人。
翻脸不认人。
“去吃饭?”周弘澈同样和平时一样淡漠,若无其事问道。
“嗯。”梁知意平淡道。
两人一起走在连廊里,但各怀心思,看起来很平静,但心里都很崩溃,甚至想要以头撞树。
梁知意不甘心,说不定他根本不记得了呢?自己又何必这样在意。
于是,在沉默中,她忽然试探性问道:“你喝完酒后……会失忆吗?”
周弘澈闭了下眼睛,淡淡道:“不会。”
梁知意彻底绝望了,最后她勉强笑了笑,心如死灰道:“哈哈,我喝完酒会失忆,昨晚的事都不记得了呢。”
周弘澈忍不住又瞥了她一眼,一下子就看穿她在说谎了,但没有拆穿她。
他在无奈中,轻轻叹了口气。
吃午饭时。
文惜月她们四人去书院了,李向深去兵部,此时饭桌上只有梁知意、周弘澈和萧晏。
三人吃得沉默。
萧晏和周弘澈本就不对付,梁知意心里还很乱,不知该和周弘澈或者萧晏说什么。
方才萧晏来得比他们两人早,所以现在比他们早吃完。
“你们慢慢吃,我回屋休息了。”萧晏平静说了句,然后便起身想要离开。
“萧晏。”梁知意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怎么了?”萧晏停下了脚步。
他对梁知意的态度虽然算不上很好,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现在两人算是义兄妹,他总归对她还是有些耐心。
“你……”梁知意其实也没什么话,就是莫名不想萧晏走,想要他再陪她一会。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尽量大方地笑着问:“你的伤怎么样?我娘听说你失踪了好几天,她很担心你,所以托我问问。”
萧晏平淡道:“没什么事,府医说过几天就会好。”
梁知意没话找话,硬找话题聊天:“你们这两天就回侯府吗?还是在这里多住几天?”
萧晏眉头微皱,但还是应道:“我和惜月明晚回府。”
梁知意有些惊讶:“这么快?那你……”
“咳咳!”
这时,不远处的周弘澈突然剧烈咳了两声,不知是呛到了还是有意为之。
梁知意看了他一眼,似是在犹豫,随后转过头对萧晏道:“我们去外面说话吧。”
她怕萧晏拒绝,又补了一句:“我有事和你说。”
“好。”
两人走到屋外。
梁知意沉默片刻后,先是低声问道:“在西北的事顺利吗?我前两日给我堂舅发信问商队的情况了,但信应该还在路上。”
萧晏点了点头,道:“一切顺利,他们半个月后就会到京城,这些天我也会暗中派人接应他们。”
梁知意喃喃道:“那就好。”
萧晏有几分迟疑:“你……还有事吗?”
梁知意又沉默了片刻,随后她深呼吸一下,抬眼看向萧晏,平静但直接问道:“萧晏,要是你从来没有遇见文惜月,我们会有可能吗?”
萧晏毫不犹豫,甚至是斩钉截铁:“不会,我对你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
梁知意眼中黯淡几分,垂下眼眸,久久没说话。
萧晏看着她,语气却更重了几分,眼里都多了一抹冰冷:“这些事都和文惜月没关系,你不要去为难她。”
梁知意依然垂眸看着地面,像个不开心的小孩,闷闷道:“知道了,我不会的,我挺喜欢她的。”
萧晏思索了一会,眉头紧皱,忽然认真分析道:“是不是之前在永庆楼前几天的时候,我给了你一些错觉?”
他郑重道歉:“那时我是因为和惜月有一些误会,所以才和你单独出门了两次。此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梁知意心里更乱了,含含糊糊道:“其实……和这个也没关系,我本来就对你有歹心。”
走回屋内。
周弘澈看了眼失落的梁知意。
“和心上人聊得很不愉快?”周弘澈一边吃饭,一边轻描淡写说了句,但明显有几分阴阳怪气。
“闭嘴。”梁知意用手撑着头,神情低落。她吃饭吃得毫无兴致,每口都只夹了几粒米,看起来就是受了情伤的样子。
周弘澈给她夹了些菜,随口道:“多吃一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不喜欢你了,怎么听一次难过一次?”
梁知意没好气道:“每次听的拒绝内容又不一样,我都是从不同的方面难过。”
但她说着,又像是蔫了的花,垂头丧气道:“人就是这样,明知道会难过,但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周弘澈静静看着她,心中有些触动。
傍晚,文惜月四人从书院回来。
刚走入长公主府,周弘澈便迎上来,温和问文惜月道:“阿月,借一步说话可好?”
文惜月眉头紧皱,但当着其他人的面,她不好驳周弘澈的面子,于是淡漠应了声:“好。”
走到连廊尽头的拐角处。
周弘澈关心问道:“阿月,听说你明日便要回府,怎么这么快?”
文惜月直接转身离开:“世子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诶别走!有事有事!”
周弘澈震惊一下后,急忙叫住她,随后他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要是你从未遇见萧晏,我们会……”
“不会。”
不等周弘澈把话说完,文惜月直接不耐烦打断。
“……”周弘澈深呼吸一下,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有理由吗?”
文惜月不假思索:“没有。”
周弘澈心里再次受重伤,心痛不已,像是被刀猛击。
他甚至觉得萧晏还是太温和了。
毕竟……文惜月比萧晏无情太多,萧晏至少还和梁知意解释了几句,甚至还向她道歉。
沉默片刻后,周弘澈盯着她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笑:“阿月,你这么恨我吗?”
或许……她恨他也好。
至少这样,他还会在她心里留下一席之地。
“……”文惜月面露难色,不知道周弘澈在悲秋伤春什么,像演话本一样。
她眉头紧锁:“世子若是没醒酒,等会再去喝两碗醒酒汤吧,不要到处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周弘澈眼中却有些亮,走上前一步:“阿月,你是在关心我吗?”
文惜月终于受不了。
她立刻退后两步,都不讲礼貌了,皱眉骂道:“你有病吧,我没空恨你,也没有关心你,你不要去外面到处乱讲。”
文惜月怕周弘澈还听不懂,又用最直白、不绕任何弯子的话,补充了一句:“你对我不重要,很不重要。”
“……”周弘澈这次听懂了,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痛如刀绞。
文惜月离开后。
周弘澈失魂落魄地走过拐角,迎面遇上了偷听好戏的梁知意。
梁知意满面笑容:“哟,这不是我们庄王世子吗?看来你和心上人聊得更不愉快啊。”
“……”周弘澈脸色灰暗。
梁知意笑得眉眼弯弯,还有几分骄傲:“我中午就和你说过了,文惜月比萧晏说话更过分,你还非要去找她。你看看,这就是不相信我的下场。”
周弘澈语塞一下,最后幽幽说了句:“人确实会想要一个答案。”
两人并肩走在连廊里,今日也算是共同受了情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