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梁知意现在心情好了很多,看来有时候快乐是会在他人的痛苦上开花,她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走着走着,周弘澈突然看向她,问道:“我们的大婚定在明年三月怎么样?”
梁知意想了想,皱眉道:“你爹娘不是不同意吗?在京城我们可能办不了大婚,到时候简单办个仪式,写个婚书,能证明我们成婚就可以了。”
周弘澈却郑重道:“大婚当然要办,我是庄王世子,我爹是先帝长子,我是先帝长孙,你是弘字辈的第一个世子妃,我们肯定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梁知意没多在意,只是瞥了他一眼:“你爹娘都不会出席,怎么风光?”
“我爹娘不来,但我这姑姑总会来,大不了拜高堂就拜她老人家,然后再去皇陵拜一下我皇爷爷,还有一大堆祖宗的牌位,这就够了。”
周弘澈振振有词,又道:“既然都拜我姑姑了,她出点钱帮衬我们大婚,也是合理的。反正我是家里独子,等以后我继承了庄王府,再把钱还给她就是了。”
梁知意不禁笑了一下,感叹道:“要是以后我们有孩子,绝对不能只生一个,不然就会像你一样,整天只想着继承家业。”
周弘澈看了她一眼,轻描淡写道:“随你。”
文惜月往长公主府院北侧走去,准备和李娴她们一起写功课。
萧晏迎了出来,一看到文惜月,他眼中便有一抹笑意:“方才听小厮说你们回来了,我还想去北院找你,没想到在这就遇上了,我们夫妻真是有缘。”
文惜月笑了笑,走到萧晏身侧,两人在夕阳里,一起在园中小径慢慢走着。
萧晏坦白道:“今日中午,梁知意找我说了些话。”
他把中午的事全部讲给了文惜月,对她没有任何隐瞒。
文惜月听后,只是关心问道:“你对梁知意的态度没有很差吧?不要让她太伤心。”
萧晏:“没有,我对待别人向来温和,不会态度很差。”
文惜月笑道:“此事只有你一个人认可吧。”
但她又有些无奈道:“方才周弘澈也来找我了,他也问了差不多的问题,可能他们俩昨晚喝了太多酒,伤到脑袋了吧。”
萧晏听到周弘澈来过后,他转过头,盯着文惜月,眼睛眨了眨,但是没有说话。
文惜月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笑道:“你放心,我对他态度很差!”
萧晏满意:“今日真是美好的一天!”
两人并肩走着,文惜月担心问道:“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萧晏淡然道:“无妨,小伤而已。他们二十多人,都是顶尖高手,只伤了我一剑,这不算什么。”
文惜月若有所思。
但很快,她的神情变了几分,眉头微皱,有些凝重。
萧晏察觉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文惜月再次确认,抬眼看向他,低声道:“东厂竟派了二十多个顶尖高手?这些人的水平和上次刺杀我的人相比,你觉得如何?”
“嗯,这次的人可谓是东厂的顶尖水平,倘若我没有跳崖,绝对不可能活着回来。”
萧晏回忆着之前交手的情况:“上次的那些杀手虽然实力高强,但不过是中上水准,即使那时全部对我围攻,我也有很大胜算能打赢。”
文惜月停住了脚步,眼神更沉了:“这说明,汪培此次下了血本,一定要置你于死地。”
萧晏点了点头:“嗯,那些人全部都是下死手,招招致命。”
文惜月冷静分析道:“汪培肯定是收到了更高的命令,必须杀了你,而且不能失败,所以才策划此次行动,不惜倾尽东厂全部高手的力量。但如今你平安归来,汪培只怕在劫难逃了。”
萧晏迟疑道:“所以……这次可以顺便毁了汪培,算一件好事?”
“不对,我们错了。”
文惜月终于想通,眼中有些不安:“汪培和我们明里暗里交手多次,我们对他已经很了解。若是此时换一个东厂总督,能力远在汪培之上,而且我们还不了解此人,只怕这种情况对我们更不利。”
萧晏顿时明白了文惜月的意思。
文惜月神情有几分焦急,拉着萧晏立刻换了个方向,直接往长公主的院子去:“快,我们去和长公主商量此事!”
她步伐匆匆,自责道:“都是我疏忽了,昨日光顾着你回来的事,太高兴了,竟然没考虑到这么重要的事。”
萧晏虽然知道这时候想这些不好,但他听到文惜月因为他回来而很高兴时,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一瞬。
长公主的庭院是府里最雅致的地方,低调奢华。
伴着阵阵名贵檀香的气味,长公主站在紫檀书桌前,一边提笔写字,一边听文惜月分析关于汪培的事。
听到最后,长公主放下手中的紫毫毛笔,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想保汪培?”
文惜月坚定道:“汪培办事能力不强,智谋尤其欠缺,有他作为东厂总督,总比其他人来得要好。”
“这倒是有道理……”
长公主想想觉得也对,肯定道:“汪培这人能力未必最强,但是他极为忠心。我们这个陛下猜忌心太重,比起强大但难以控制的人,他更喜欢听话的棋子,所以一直留汪培到了现在。”
文惜月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保住他,萧晏已经回来一天,陛下肯定知道此事,汪培可能已凶多吉少了。”
长公主没多想,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拿起毛笔,低头写字道:“汪培现在应该没事。”
“前几日因为连着加税一事,南方平州出现百姓叛乱,直接打入了官府。这两天陛下都忙着处理此事,整日和大臣在御书房商谈,没空处理汪培。”
她说得平静,像是很了解此事。
文惜月不经意看向桌面。
长公主正在写的东西,似乎是一封密信,桌上还放着她的私印。
但说着,长公主再次抬眼,看向文惜月,有些不解地皱眉道:“可萧晏已经回来,汪培的任务就是失败了,如何才能让陛下不迁怒于他?”
她顿了顿,疑惑道:“总不能让萧晏假死吧?若是如此,陛下也有理由换镇西军主将,未必是好事。”
文惜月思索片刻,开口道:“殿下若是放心,将此事交给我就好。”
长公主不禁笑了一下:“本宫对你自然放心。”
夕阳浓重,漫天金黄。
汪培坐在屋内,一杯杯给自己灌酒。
夕阳在酒水里碎了满杯灿烂,汪培不带任何怜惜,只顾着全部吞入喉中。
“厂公,别喝了,当心身子。”旁边的小太监担心提醒道。
汪培却一把推开他,喃喃道:“你不懂,喝多了之后,被赐死的时候,就没那么痛了。”
小太监想了想,低声道:“要不然……您现在逃跑吧?”
“跑?”
汪培摇了摇头,苦笑道:“你看我这府院,周围已经被安排人盯着了,跑哪去?”
他说着,又猛喝了一杯酒,拉过小太监,醉着低声道:“咱家告诉你,我们的陛下最讨厌不听话的人,我要是不跑,至少还能留个全尸,一旦跑了,只怕就要被凌迟了!”
小太监沉默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汪培低头坐了一会,接着摇摇晃晃站起身,举杯敬天,哀声道:“两虎相斗,最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人啊!”
“他们那两位死是罪有应得!既然想要斗,就已经做好你死我活的准备。可我们呢?我们不过是奴才,斗不了任何人,也不敢不听话。”
汪培缓缓闭上眼,自嘲般感叹:“明明只是听命做事,但得罪人的是我们,死的也是我们,根本没有人在乎我们的命!”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接着将酒杯随意丢在了地上。
青瓷酒杯碎裂,就像是他即将迎来的结局。
“吱呀。”
这时,推门声想起。
一个小厮踏着夕阳余晖,走入屋内。
汪培在醉眼中看了他一眼,最终跌坐在椅子上,苦涩道:“是……陛下召我入宫了吗?”
小厮行礼后,认真应道:“兵部李向深求见厂公。”
汪培眉头皱起,不知李向深为何此时找他。
是为了李娴来找他麻烦?
但汪培此刻已经不愿再想那么多,勉强坐稳身子,用手搓了搓脸:“算了,让他进来吧。”
稍微收拾一下屋内的狼藉,李向深便到了。
面对明显带着几分醉意的汪培,李向深还是认真行礼:“兵部李向深,见过厂公。”
“何事?”汪培摆了摆手,态度随意,不想客套。
李向深沉默片刻后,转身关上房门,低声开口道:“请公公恕我擅自做主,给文夫人下了毒。”
“?”
汪培甚至怀疑自己醉酒出幻觉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猛地掐自己大腿一下,在剧烈的疼痛中,震惊问道:“你给文惜月下毒?”
汪培不敢置信,脑中都空白了,语无伦次:“不是……这是为何啊?你……你不是和她关系很好吗?”
李向深却正气凛然:“厂公之前说过,陛下认为文夫人有谋逆之嫌。既然是谋逆,便是祸乱朝廷之因,我自然与陛下同心,必须遏制此行,不能让她继续!”
汪培震撼了。
但他又觉得,按李向深的性子,能做出这种事,倒是有几分合理。
汪培脑中思绪混乱,他艰难站起身,扶着桌子努力思考着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