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坐在床上,简单披上衣物后,转头看向门外,主动温和问好道:“见过殿下。”
长公主看了身旁那些人一眼,李娴他们立刻退后几步,和房间拉开了距离。
“情况怎么样了?”
长公主走入屋内,走到萧晏面前,不远处的文惜月关上了房门。
“殿下放心,镇西军中有一百七十八人愿意入京。这些人都是精兵,加上殿下的右禁军,我们的兵力已经足够。按时间来算,应该再过半月,他们便会随奚家商队入京。”
萧晏顿了顿,看向长公主,又说道:“这些人的名字我已系数记下,若是事成,还望殿下厚赏。若是兵败,我已经写下认罪书,表明他们都是受我胁迫,不会牵连镇西军其他人。”
“事成我一定厚赏。”
长公主平静道:“而且你也不必担忧,一旦失败,本宫也会写认罪书,担下全部罪责,说你只是被本宫煽动蛊惑,一时失去判断。或许这样保不住你,但会保全萧家的累世功绩免受倾覆。”
对于文惜月和萧晏而言,既然选择了宫变这条路,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们心中的复仇执念太重,为了死去的亲人,一定要让皇帝付出代价。
萧晏点了点头:“多谢殿下。”
长公主语气轻松一些:“你休息吧,本宫出去了,不打扰你们。”
房门打开后,长公主稳步走了出去,门口那些人探头探脑,时不时往屋里看一眼。
文惜月狐疑道:“你们……想和萧晏说什么吗?可以进来说话的。”
程颜和萧晏根本不熟,只是过来凑热闹的,心虚一笑:“没有没有,我们刚好路过。”
说着,她拉着不情愿的林仪离开了。
李向深自觉走开,他走得飘然,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般,恰巧途径这里。
梁知意虽然想进去,但知道自己这样不合适,最后只能遗憾地离开了,顺手拉走了周弘澈,省得他又骚扰文惜月。
李娴拉着文惜月走到屋内的角落。
她小声叮嘱道:“你要当心着点。话本里都写了,很多侯爷坠下山崖后,都会遇到农家女子搭救,后来两人有了感情,侯爷将她带回家,可是把正妻都不放在眼里呢。”
李娴说着话时,神情很是郑重,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萧晏耳力向来很好,将李娴的话听得很清楚。
他深呼吸后,看向她们两人,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除了今日外,我一路上连个人都没遇到,哪来的女子!”
李娴眼中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挽着文惜月的胳膊道:“没有就好,我这不是为我的好姐姐着想吗?是吧,月姐姐。”
文惜月看到萧晏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她眼中不由得有些明媚笑意。
把李娴也送出去后,屋外终于没人了。
文惜月坐到床边,笑盈盈道:“你再休息一会,等会和我们一起吃晚饭。”
萧晏想了想,小声问道:“我们今晚回府吗?”
文惜月仔细思考了一下,要是萧晏一回来,两人就离开这里,倒显得和朋友们生分了。
而且……要是让那些人知道他们俩急着回府,肯定会猜他们回去要做什么事情,多少有点尴尬。
文惜月很快下了决定,郑重道:“我们在长公主府再住两日,后天回府。”
萧晏撇了撇嘴,他当然更想和文惜月单独相处。
过了一会,他又有些期待地问:“你今晚和我一个房间吗?”
文惜月没多想,笑了一下:“你这些天都没休息好,这两天晚上一个人好好睡觉,先把伤养好再说。”
萧晏沉默了片刻,心如死灰。
窗外的夕阳逐渐浓重,漫天金色余晖。
慢慢的,天色暗了。
屋内,烛火点得很亮,丰盛的菜肴摆了满桌,庆祝萧晏死里逃生,平安归来。
萧晏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大家都来了啊,人来得这么齐。”
文惜月满意道:“现在才算是真正来齐了。”
周弘澈沉默了一下,猛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梁知意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她当然为萧晏回来感到高兴,但她没有资格陪在他身侧,不能和他太亲近。
而且……她现在不想破坏文惜月的生活。
最后,在沉默中,梁知意也猛地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坐在他们两人身边的李向深,眼中难掩一抹震惊,但不免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两人又怎么了。
一整顿晚饭里,梁知意和周弘澈两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两人最开始都不在意对方,自己喝自己的。
后来上头了之后,他们开始互相给对方倒酒,像是理解彼此的苦闷般,一次次碰杯后,同时将酒一饮而尽。
桌上其他人原本都在吃饭和聊天,慢慢地,大家注意到了梁知意和周弘澈的不对劲,都疑惑地看着他们。
“要不要劝他们别喝了?都喝六壶了。”李娴小声问旁边的文惜月。
文惜月对这两人又有些头疼,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很是无奈。
这时,刚好有两个侍女进来添酒,文惜月连忙叫住她们,吩咐道:“不用添酒了,扶世子和梁姑娘回屋休息吧,再让厨房熬两碗醒酒汤。”
“我不回去!”梁知意有些不满,半醉半醒间,一把甩开侍女的手,又仰头灌了自己一大杯酒。
侍女急中生智,哄着说道:“梁姑娘,屋里有更多酒,我现在带你去喝。”
梁知意努力想了想,像是同意了一般,在侍女的搀扶下站起来,有几分乖巧地往外走去。
周弘澈看到自己的酒友走了,不等侍女搀扶,自己就艰难站起,跟在梁知意身后,跌跌撞撞走了出去。
不久后,在梁知意屋里。
周弘澈和梁知意都趴在桌上,内心苦闷,抑郁不得志。
“要是萧晏喜欢我就好了……”梁知意的声音有些酸楚,她垂下眼眸,像是自言自语道喃喃道。
“要是阿月喜欢我就好了……”周弘澈的声音同样苦涩。
在两人同时发出的一声叹气后,屋内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梁知意瞥了周弘澈一眼,声音微哑,不满问道:“你为什么不回你自己的房间?”
周弘澈的意识有些不清醒,不知怎么回答,最后闷闷说了句:“我想在哪就在哪。”
梁知意又安静了一会,突然扶着桌子站起来。
尽管意识已经恍惚,她还是用力晃了晃桌面,命令般说道:“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出去就出去!”周弘澈莫名来了脾气,同样不满地回答。
他艰难站起,踉跄了一下,努力沉稳地往屋外走去,但步伐无法控制地有些摇晃。
梁知意也向门口走去,要盯着他离开。
她明显醉得更重,已经走不了直线,走了几步就站不稳,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跌到了周弘澈身上。
周弘澈同样没站稳,猛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背重重摔到墙上,痛得让他甚至清醒一瞬,眉头紧紧皱起。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护住了怀中的梁知意。
“没事吧。”周弘澈忍着剧痛,慢慢缓过神后,看到怀中没动静的人,他不心中不免有一抹担忧。
梁知意在他温暖的怀里,心里无端涌出很多很多的委屈。
她拥住周弘澈,伏在他肩头,眼泪一滴滴落下,身体微微颤抖。
周弘澈心中一震。
他的意识彻底清醒,浑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过了一会,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安慰道:“不哭了,没事。”
梁知意却把他搂得更紧,像是崩溃般,声音沉闷地哭喊道:“萧晏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为什么?是我没有文惜月好吗?”
“你很好,阿月也很好。”周弘澈心中也很苦闷,但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抱着她,一遍遍轻拍她的背。
后来,怀中的哭泣声慢慢停了。
梁知意就这样静静伏在他肩上,什么也没说,两人感受着彼此身上的温暖。
周弘澈的醉意又逐渐袭来,他有些无力地倚在墙上,虽然还是抱着梁知意,但意识有几分涣散,头隐隐闷痛着。
不知过了多久,梁知意终于动了动。
她用周弘澈的衣袖擦去泪痕,抬头看着他,像是在认真打量什么。
“又怎么了?”周弘澈无奈问道,但语气竟有些溺爱。
梁知意仔细看着他的容貌。
他真的很好看,眉眼间透着清贵感,不说话时总有些淡漠疏离,像是雪山上的玉,不染纤尘,高不可攀。
梁知意突然笑了一下,轻轻摸着他的脸,像是醉话,自言自语般感叹:“周弘澈,你虽然没用,但实在太好看了。”
“……下次说后半句话就够了。”周弘澈的头更痛了,但他还是没有推开梁知意,任由她把身子重量压在他身上。
梁知意大方安慰道:“没事,人有一个长处就够了,不能贪心,也不能什么都要。”
“嗯。”周弘澈不知该说什么,但还是应了她一声。
梁知意再次看向他的脸,这次凑得更近了,她的气息拂过他脸颊,清亮干净的眼眸和他对视着,久久没有移开。
周弘澈的心跳无端开始变得急促。
下一刻,梁知意凑上前,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唇很柔软,带着属于她的馥郁香气,像花瓣一般,就这样落在了他的唇上。
霎那间,周弘澈脑中一片空白。
梁知意看到他通红的耳朵,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耳垂,笑盈盈说道:“这样就害羞了?我们成婚以后,还要做更多过分的事情呢。”
周弘澈的呼吸非常急促,他的意识恍惚涣散,一直盯着她没说话,脑子里还是空白,几乎觉得自己要昏迷了。
可能是因为醉酒,也可能是因为她。